第三十一章 离别

柳远山脚下一下踉跄，身形不支，脚下脚子顿时零乱起来，咬着牙稳住身子，却是再也走不动，只得将人又放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头上的汗哗哗往下流。

「阿爹……」气喘的唤了一声，柳成林却是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他出手，颤抖着探向鼻息，顿时大松一口气，还有口气在，这就好，这就好。

随即一屁股坐在地面，已是有些站不起来，他即便再有力气，那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能的撑着将人背了这么一路，已是极限，这会儿却是早背不动了，可阿爹又是这情形，无力感徒生，让他大感绝望。

「阿爹……」柳远山又一次呜呜的哭了起来。

「柳大个儿……柳大个儿……」

「山哥儿……」

由吴栓子领着，一行五十来个壮实汉子，每人手里都握了根木棍，自进了山里，便个个神色紧绷着，这山里有野兽伤人，他们以往也都轻易不敢来，这会儿冒然进来，心里也是犯虚的，好在人多势众，这才有勇气一路走来。

而吴栓子才经历过一番凶险，这会儿浑身都还在颤抖不已，犹如惊弓之鸟，眼神慌乱着四下乱瞄着，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惊他一惊。

「我说你小子别这么胆小，一惊一乍的，把老子都惊着了。」旁边一汉子不满的瞪了吴栓子一眼。

这小子先前胆儿可是很肥的，跟着柳家父子进山，可这会儿瞧着，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吴栓子懦懦，也不敢辩驳。

「少说两句，认真找人，找着了咱们也好早点出去。」这山林子里头，树木遮天弊日，怪渗人得慌，要不怎么会没人敢进山呢。

柳远山正哭得难过，突然耳朵一动，似隐隐听到有人呼唤的声音，顿时抬起头来侧耳倾听，随即便露出喜色来，人猛的跳了起来，朝着声线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我们在这儿。」

人群不多时就寻着声线找了过来，一眼便瞧见重伤不支的柳成林，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身上那血糊糊的样子，瞧着真是让大男人都有些不敢直视，他们也都是普通的村民，何曾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

吴栓子更是吓得躲到一面，根本不敢靠近。

在村人的帮助下，柳成林被抬出了山，随即便有人帮着去请了大夫。

何氏至柳成林归家来，便流泪不止，他们夫妻感情极好，早晨出门时还好好的，突然见人伤成这样，心情可想而知。

「大夫，作何样？」何氏抹着泪追问道。

头发胡子皆白的老大夫，眉头紧皱着，沉默好一会，这才放开诊脉的手，抬眼转头看向已哭成泪人的何氏，轻叹一声，随即摇了摇头。

这是没得治了啊？何氏顿觉晴天霹雳，伤成那样，她心里也隐隐觉着不好，这会儿得了大夫的准信，顿时有些受不住打击，双眼一翻，人就向后倒了下去。

柳盼儿就在她的身旁，见状连忙将人扶住，旁边有过来帮忙的妇人，也帮着出了把力，而吴家村的汉子，也有留下三五人帮扶一二，不然这一家子孤儿寡母够呛。

「大夫，快帮我阿娘看看。」柳盼儿急道，她也是满脸泪痕，父亲伤了，母亲又晕倒了，她也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几人帮着将何氏抬到了床上，大夫随即诊脉：「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只不过她这身子骨不好，需得好好养着，总这么伤心下去，怕会有些不太好。」

家里男人眼看就要去了，但凡有点良心的，又岂会不难过，更何况柳家夫妻感情和睦，出这样的事，只会更伤心。

三小只围在柳成林的床前，各自泪眼模糊。

「阿爹……」

「叔叔……」

柳家的孩子难受不已，而杜丹参也真的伤心，柳成林待她极好，也是个有本事的，她从没想过他会出事，还来得这么蓦然，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呢，他们如往常一般的送别，柳成林还说要给他们买糖吃，可这一转眼。

「大夫，我阿娘？」

大夫为何氏扎了一针，何氏很快悠悠转醒。

「你阿娘如今没有大碍，只再这么难过不能自恃下去，怕是会有些不妥，你们多劝着些。」大夫叹气。

「是，大夫，那我阿爹？」

大夫却是再次摇头，伤成那样，又血流过度，他也是无力回天。

床上的柳成林，眼皮子动了动，一直留在他身旁的三小只立马就发现了，三人扑到床边儿大声叫唤着，自也惊动了何氏这边，这才醒来，便连忙让女儿扶她过去。

「成林……」何氏近前唤了一声，随即便压抑哭泣不止。

「红……莲……是我拖累你了，好好照顾孩子们！」

何氏流泪不止，一人劲的摇头：「咱们夫妻，说何拖累，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不成了……红莲，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柳成林的气息，已是飞快的微弱下去。

几个孩子都在床前守着，他抬眼一个个的看了过去，看着三个小的，眼中泛着慈爱的光，最后将目光落在两个大的身上，朝他们出手来。

两人忙不迭的伸手去握着他的手，让他省些力气：「阿爹！」两人齐声唤了一声。

「你们娘身子不好，要好好照顾她，弟弟妹妹们还小，你们做哥哥姐姐，需得多照顾些，我不在了，你们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柳成林说着，便是一阵气喘起来。

两人忙不迭的连连点头：「爹，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娘，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瞧着两人艰定的神情，柳成林突然就放心了，嘴里连道：「好，好……」眼一闭，头一歪，拉着他们的手，无力的垂落了下去。

「阿爹……」

「成林……」

「叔叔……」

几人悲戚出声，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顿时暴发出来，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片哀戚痛泪声之中。

好几个留下帮扶的妇人汉子，都忍不住的直抹眼睛，生死别离，人生惨事，他们也都不是无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