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月号（三）

七月号的指挥舱位于艉楼的第三层，之所以设在这个地方，是只因船舵的操作台设在三楼，三楼往上还有三层，但是通往彼处的的楼梯口，被栅栏拦住，还上了锁，说明上面没人，此物情况，杨波在万贝恩的陪同下四下观摩的时候，已经清楚了。

不得不说，杨波真是交了狗屎运了。

指挥舱的外面，是一道弧形露台，站在上面，能够俯瞰顶层甲板全貌，此时，何起风正趴在露台的木制栏杆上，举枪射击。

七月号此次出海，不执行作战任务，是以船员没有满编，大概三分之一的船员此时此刻正热兰遮城的水手俱乐部休假呢，并没有上船，船上现有人员集中住在三楼以下，这是为了保持七月号的重心尽量往下的安排，算是惯例。

「怎么样？起风...」杨波赶过来急声追问道，一边探出头去，往下张望。

何起风嘿嘿一笑，射击姿势却是不变。「痛快，跟打靶似的，就像在打兔子。」

何起风的回答有些不着调，杨波顿时火起，厉声喝道：「我没问你痛不痛快，我问你，甲板炮的火炮手解决了没有？」

「还有两个，躲在中桅杆的后面不出来，我打不着。」

何起风显然没有完成任务，这让杨波有些不满，不过他也清楚，何起风一人人要盯三个方向，也却是有些难为他。

艉楼的楼道，威胁来自艉楼在三楼以下的值勤人员，此外，顶层甲板上还有两个出入口，通向下面的侧舷炮舱。

两个出入口，都是供顶层甲板以下的人员和活物进出使用，一人位于前甲板，主要供船员如厕之用，只因盖伦船的厕所都设在前斜桅杆下方的一人三角形平台上。不仅如此一个是主出入口，位于艉楼的左侧，那里是一个敞开的楼道，顶层甲板以下的货物和人员大多由此进出。

杨波注意到后甲板上的死尸最多，这些人侥幸冲出来，却没有开火的机会，甚至都没能找到隐蔽之所，就被何起风撂倒了，有些尸首已经叠在一起，血流遍地，周遭的甲板都被染红了，看起来荷兰人刚才冲得很猛。

何起风虽说没完成任务，但总算顶住了荷兰人的冲锋，表现还不错。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万贝恩不寒而栗，牙齿打着颤，显得有些口齿不清，「上帝会惩罚你们的。」

甲板上的死尸，几分钟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人，现在都死了，被这两个黄皮猴子给杀了，这景象，万贝恩可没经历过，在南洋，荷兰人自称是上帝的使者，睥睨天下，不可一世，一直都是他们杀人，何曾想过有一天，他们自己也一样任人宰割？

「上帝难道不是正在惩罚你们？」杨波笑言：「万贝恩先生，你得跟我走，我认为上帝会不停地惩罚你们，直到你们投降为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解决甲板炮的那两个炮手，这里是制高点，何起风一个人坚守在这个地方，问题不大。

杨波打算带着万贝恩下去，先肃清艉楼下面的楼层，然后再找机会解决藏在桅杆后面的那两个炮手，剩下的荷兰人被压制在甲板下面出不来，投降是早晚的事，这样沈家船队就彻底安全了。

杨波跟何起风交代清楚，一路推搡万贝恩，来到艉楼的二楼甲板，万贝恩在前，杨波举枪跟在万贝恩身后。

「喀沃德，我要和你决斗。」万贝恩挑衅道，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是在骂杨波是懦夫，声称要和杨波决斗。

杨波嗤笑：「你们是西克曼，跟西克曼决斗有什么意思？万贝恩先生，还是劝你的人投降吧。」西克曼就是sickman，病夫的意思。

「no way..」万贝恩决然道，抬起了高贵的头颅。

两人斗嘴，杨波小心观察廊道的情况，一个人蓦然在前方推门而出，站在廊道的正中间，两手持一柄剑，指着杨波这边，那剑都没锋了，锈蚀不堪。

杨波机警地藏身在万贝恩之后，见那人头发连着胡子，朱唇被乱草一般的胡须遮掩着，看不见，只露出一双慌张的眼睛，和一只鹰勾鼻子，骨瘦如柴，像是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整个身体都在抖动，剑也在发抖。

「万贝恩先生，你能够救他，让他置于武器。」杨波凑近万贝恩的耳朵，小声道：「上帝可是在看着你呀，我数五个数。」

「一，二，三，四，五。」

「....」

「砰」

弹丸正打中那家伙的脑门儿，射穿了，脑门儿上留下一个洞，那人竟然还挣扎了几下，才扑通倒地，血流如注，顺着木板的缝隙估计都滴到下面一层去了。

「万贝恩先生，他的鲜血要算在你的头上，上帝能够作证。」杨波轻声道，「进去。」

进到房间，杨波闻到一股恶臭，这是一间病房，地上躺着一窝病人，有好几个面上冒着冷汗，躺在地上哼哼，有些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个个骨瘦如柴，看样子都病得不轻，刚才那勉强可以站起来，这些人看样子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都是可怜的病人，密斯脱杨，扛在上帝的份上，你就放过他们吧。」

「什么病？」

「%6&*#」

杨波没听懂，万贝恩比划了半天，杨波猜测，这些人有冷有热的，估计是得了疟疾。

杨波手上可是有马道长留下的青蒿素的样本，此时想起来，嘴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出声道：「我能够治好这些病人，但是你得让你的人赶紧投降。」

「...」

万贝恩太骄傲了，一是不信，二是不屑，全然不考虑投降。

杨波在在室内又搜索一番，没有发现武器，便退了出来，从外面把门扣上。

继续搜寻二楼，再没发现有人的踪迹，便要推着万贝恩到一楼去，一楼就建在顶层甲板之上，眼下是最危险的地方，杨波甚是的小心。他们从左侧的楼道下来，楼道下面便是底层甲板的出入口，定要隐蔽行踪，到右边去，躲在障碍物后面，才能暂时安全，但这要经过七月号在一楼的伙房。

杨波让万贝恩走在前面，自己背靠着万贝恩，一步一步往前挪，他要防备后面有人从出入口冲出来偷袭，尽管此时的何起风一定此刻正掩护他，杨波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终究到了伙房，杨波推着万贝恩走到大门处，一脚踹开门，里面还真是厨子 ，脸大脖子粗，手里拿着各色厨房用具，杀猪刀，铁叉，木棍之类的东西，见杨波跟在万贝恩身后方，手里举着把短铳，一时有些茫然，呆立半晌之后，倒是有两个胆大的，一起冲上来解救万贝恩，却被杨波一枪一人打死，剩下的人惊呆了，显然没有不由得想到杨波手上的短铳竟然不需要点火，还能连发，一时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杨波趁机补充了纸弹，一面跟万贝恩出声道：「让他们投降吧，这是无谓的牺牲。」

万贝恩终于点点头，痛苦地冲着厨子们喊了句何，那些人倒是听话，纷纷丢下手里的家伙什儿，杨波又让他们相互捆绑起来，随后把他们都赶出伙房，在甲板边缘蹲着。

杨波如法炮制，绕到中桅杆附近，这次杨波没给那两个炮手投降的机会，直接两枪解决，万贝恩发出无奈而悲愤的叹息。

杨波继续劝说万贝恩投降，万贝恩始终不肯开口，杨波不耐烦了，直接摸到一门加农炮的附近，彼处有个长方形的木头盒子，里面备有火药和弹丸。

现在安全了，杨波看住船首的出口，何起风负责后面的主出口，甲板之下的人在两人的快枪之下，没有丝毫可能冲出来。

「和平，死亡，万贝恩先生？」杨波坏笑一声，出声道：「我还是来数数，不投降，我就炸船了。」

「戴姆..」

「一，二，三..」

「威特..」

「几岁思可瓦伊斯特，」万贝恩扑通跪在地上，仰面朝天，面如死灰，嘴里念念有词，杨波猜测他是在和上帝对话呢，只是两手被绑着，没办法划十字，片刻之后，长叹一声，说道：「我们投降。」

「哈哈哈..」

...........

「三儿，大哥此生没服过任何人，就服你。」率先赶来的雷矬子一把抱住杨波，使劲拍打杨波的后背，还显不够，又在杨波胸口擂上几锤，打得杨波直趔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雷矬子终于不再叫杨波为小波了，这让杨波很欣慰，只不过，这家伙下手没个轻重，杨波还是有些生气，大怒道：「大哥，你跟我有仇啊。」

雷矬子眼圈都红了，这可不多见，赶紧掩饰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嘛，嘿嘿嘿。」

谁会不由得想到这么个结果？

这全然是金手指的功劳，只不过，这金手指的价值也让杨波给榨了个干净，此间事了，所有人都将清楚杨波有一把神奇的左轮手枪，而那时，这把枪也只能是把射程只有十几步的短铳罢了。

众人欢呼一阵，这个地方就交给雷矬子了，杨波和何起风带着万贝恩乘坐小渡船回到沈家船队一号船上。

甲板上挤满了人，杨波刚从索具里探出头，迎接他的却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三哥..」徐文爵全然没了小公爷的派头和矜持，挤在最前面，三哥三哥叫得十分的亲热，喜极而泣啊，热烈拥抱。

「三弟，啥也不说了，我也要抱。」说话的人是郑芝虎。

「杨三儿，了不起啊，大英雄。」韩赞周竖起大拇哥，感概万端，看着众人拥抱，颇为眼热，两手抬起又置于，终是没有鼓起勇气，心里深以为憾。

乐水过来了，还有沈一鸣，香儿。

乐水可不管那些，上来就抱，沈一鸣也抱，香儿忸怩一阵儿，也抱了。

「杨波..」蒲佩瑶喊了一声，也不知杨波听见没有，扑上来也要抱，徐文爵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玲儿响叮当之势，抢先一步插入，蒲佩瑶一下把徐文爵抱了个结实。

「啊，呸..」蒲佩瑶恼羞成怒，嫌弃道：「徐胖子，你干何？」

「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干，大家都高兴嘛，呵呵呵。」

沈燕青远远地站着，一双美目望着杨波，一瞬也不瞬，直到他从人堆里挤出来，往她这边走来。

一双柳眉轻蹙，她是在压制内心无法掩饰的欢喜，然而她眸子里闪动着的光亮，出卖了她，小嘴儿翘着，脸颊绯红，表情实在复杂，简直不可名状。

「过来。」沈燕青柔声道，拉住杨波的一只手，立刻闪身进了身旁的一人舱室，这是一个逼仄的杂物间。

「青儿...呜..」杨波真奇怪呢，朱唇却是被火热的红唇给堵上了。

小小的杂物间，顿时一片旖旎的春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三哥，我们去喝几杯...」

紧跟在杨波身后方的徐文爵兴冲冲地叫道，却是没想到俩人动作如此之快，不由神色一呆，只听到那舱室里发出呱唧呱唧的声响，就像有一对青年吃货男女比赛吃鸡翅的声线，徐文爵没吃过，他自然无法想象出，那是一种何声线。

许久，那种声音消失了，沈燕青却是赖在杨波怀里不肯离开，那模样有些娇憨，些许慌乱，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沈燕青蓦然不由得想到何，出声道：「那艘船你打算怎么办？」

「开回沈家堡呗，还能作何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那船吃水*很深，沈家堡可没有合适的码头泊它。」

「有个地方可以去。」杨波说道。

「何地方？」沈燕青奇道，「我怎么不知道？」

「藏兵洞，你该清楚藏兵洞的东头连着大海呢，我很早就让人去勘测过，落潮的时候，我估算，七月号能够开进去。」杨波说道：「我准备给船改个名，就叫燕青号，如何？」

「不要，红毛船有何好？等咱们自己造了船，第一艘便叫燕青号，好不好？」沈燕青出声道，有些撒娇的味道。

「那这艘叫什么呢？」杨波略一思忖，喜道：「我准备把船和帆都涂成黑色，船行海上，就像幽灵一般，所以，就叫幽灵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