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我们不喝久,就喝一会
月色渐深,曹操的车撵停在了郭嘉的府院之前。
此前曹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今夜徐臻、戏志才都在这府邸之内饮酒。
郭奉孝此人,曹操暂且还没有见过,但却听闻他人说,颇为随和洒脱,应当不是注重礼仪,而注重心意之人。
此次来鄄城,也有一部分原因,乃是因为收到友人戏志才的书信,称大病一场将要别离,与之嘱托日后之事,请求郭奉孝来接替自己辅佐曹操。
结果戏志才机缘巧合之下,没有因寒症而死,这要取决于各种运气加身。
但郭嘉还是来了。
只不过听闻了这些故事,曹操更加恍然大悟这位郭奉孝一定不会太过注重士族的礼仪。
此时来见他,或者正是他酒醉微醺之时,刚好能够在此与之深聊一番。
正好还没吃饭。
曹操走到门外,旋即有宿卫快速走来,连忙抱拳行礼,「主公,小人不知主公到来,主公请进,小人随即就去通报。」
「嗯,」曹操轻松一笑,抬步进入的时候左右看了几眼,却没看见典韦的身影。
「伯文不在吗?」
曹操略带沧桑的声线传来。
「太守很早已经回去了,」那宿卫安排了人之后当即回头跑来,一路到曹操身前躬身,「太守今日只吃了饭,之后就回府院处理公务了。」
「啊?」曹操脚步顿了一下,「今日不是在宴请伯文吗?」
「是。」
「那伯文都走了,为何还在不断上菜。」
曹操瞥见庖厨房可是还在忙着,酒水倒是没作何见到变化。
难道这两个还只在吃饭并没有喝酒吗?
「那志才呢?」
「祭酒与奉孝先生喝到现在,还在喝……他们喝的酒,都是用太守之前所造的灌溉之器。」
「……」
曹操陷入了沉默当中,表情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沉怒而不发。
你们宴请别人。
为何自己喝到现在,伯文早就回去了。
戏志才你不是戒酒吗?
「主公,今日实在是高兴,高朋至,祭酒才会饮酒。」
「嗯,」曹操没说什么,只是冷淡的回应了一声,然而却暗暗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已经逐渐有不满升起。
但就是酒色之事,反复无常,从无半点坚定之心,这一点和伯文就根本比不了。
志才何都好,感情如此丰沛,才智过人,又如此的忠心耿耿。
徐伯文坚持至今严于律己,从无半点犹豫,金钱美人不可动摇其心。
自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美人或许有可能。
「唉。」
曹操叹了口气,心中业已打定主意。
等到了戏忠与郭嘉面前,定然要严肃而言,不可令其再放纵饮酒作乐。
如此作态,如何能长时间行军,又怎能适应各种严酷气候下的作战。
极有可能会又一次染病。
曹操现在身旁谋士,能带在身边去长期行军作战之人,第一个不由得想到的永远不会是戏志才。
就是因为他的体质逐渐变差,可偏偏他之前最想带在身旁的,还真的就是戏志才等人。
若是来了个郭奉孝,两人日夜饮酒……
当真是不可想象。
曹操此刻腮帮子鼓了一下,暗暗想道:无论何等事,也不该如此毫无节制。
必须要痛喝怒骂,方如醍醐灌顶,不可再如此放纵志才,以免日后失一名士反而更加令我心痛。
「我定要骂醒他。」
……
后半夜。
「奉孝,满饮此觥!」
曹操坐在主位上,当即端酒而起,面色十分红润,表情开怀,业已笑得快要合不拢嘴了。
双眸神采奕奕,甚至略有激动。
「主公好酒量!」郭嘉几口吞下,擦拭着嘴唇,而后打开阀门,等竹管上酒水蓄水池上留下。
哗啦啦的落到身前的大酒器之中,而后分到各种类型的酒觥之内。
这一幕看得更是让曹操叹为观止,绝对的奇思妙想。
更让他开心的是,竟然已经解决了董访、董昭之事,并且已经提早为曹操谋划了迎天子之事。
况且郭嘉更是……没有多少犹豫,已决心入曹营帐下为谋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与戏志才可搭伴,如此一半的劳累都可得以分担。
「除此之外,主公在徐州之役所获财物,应当置出部分,为天子准备行宫,继而再选安住之地打造皇宫。」
「切不可让天子居住在洛阳,又不会因离洛阳太远而心生忌惮。」
「如此才可住得长远。」
郭嘉来了之后,许多大方向的事情他都可分析论断,而戏志才反而变得细致了不少。
许多思绪都可考量到细枝末节处。
但依旧还不变的是,他到现在依旧相信自己的所有计策与想法。
「不错!正该如此,志才此言不错,该再饮一杯!」
曹操哈哈大笑,此时心情更是畅快。
「奉孝不愧是你时常提及的挚友!果真心思相通,光是这默契也令人羡慕。」曹操转头看向两人,眼神里满含笑意。
这二人为谋士兄弟,日后行策倒真的可以内外互补,恐怕相得益彰。
「我得志才、奉孝,当真是左膀右臂!」
曹操放声大笑,余光却颇为狡黠的偷看了一眼郭嘉。
此刻志才业已是深鞠一躬,神情似是无比激动,然而郭奉孝则是淡然望着身下桌案,然而表情的变化并没多少。
好似依旧还是很平静。
「此言差矣,」郭嘉忽然板正的出声道,脸色红红,双眼迷离,扫视了过来,「此计若是可成,真正重要的应当是伯文。」
「董访此人的事情,是伯文查出来的。」
「董昭此人,也是伯文知晓,而后补上了我们此计一环,如今只待春时到来,便可攻豫州顺势向长安天子。」
郭嘉拱手道:「在下虽在曹公帐下,但却非是受嗟来之食,此伯文之功在下不会冒领,此功绩仍旧是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主公若给我之赏赐,该讲一半转而赠予伯文。」
曹操一听此物就头疼,当即就摆手,脸上表情都无奈到已经快要扯至一处了。
「给不了,给不了。」
「唉,伯文执拗得简直令我心痛。」
「他不收,给他何他都不要!」曹操心里震撼之余,却也忽然在懵乱之中,不由得想到了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先喝!我去找找伯文。」
曹操顿时起身来,现在夜已经深了,但他却根本睡不着。
为了公达与奉孝到来,好似忽略了伯文。
真此刻正其中费尽心机,一心一意进言的,反而是他。
「你们别喝太久。」
郭嘉执礼而拜,平静的道:「就再喝一会,主公请去,切莫伤了伯文之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
听见这句话,曹操也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