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铜瑶妹与白银局守护
凌晨一点半,刘沐宸的出租屋。
天花板的霉斑在移动电话屏幕光晕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寂静里。
刘沐宸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慕容雪。
慕容集团。
车祸。
U盘。
还有那两个眼神不善的男人。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硬邦邦的东西——U盘和行车记录仪存储卡,被他用纸巾包了几层,塞在枕套最里侧。
证据。
如果那场车祸真的不是意外,这两样东西就是关键。
而他,一个修车工,莫名其妙成了保管关键证据的人。
真他妈魔幻。
刘沐宸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蓝绿色的双眸在黑暗中没何焦点。
移动电话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慕容雪:「睡了吗?」
刘沐宸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打字:「没。」
那边很快回复:「我也睡不着。手疼。」
刘沐宸想了想:「吃止痛药。」
「吃了,没用。」
「那忍着。」
「……」
慕容雪发来一人猫咪耷拉着耳朵的表情包。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何。
过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打游戏吗?就一局。」
刘沐宸皱眉:「你手能打?」
「右手可以。我玩瑶,单手就行。」
这理由找得……让人无法反驳。
刘沐宸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窗外夜色浓稠。
他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上号。」
两分钟后,王者荣耀启动音效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响起。
登录小号「走着走着就赢」,刚进大厅,组队邀请就弹了过来。
接受,进房间。
开麦。
「能听到吗?」慕容雪的声音传过来,比白天更轻,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能。」刘沐宸说,「你那边怎么那么寂静?」
「单人病房,护士查完房了。」她说,「开吗?」
「开。」
匹配,进入游戏。
刘沐宸秒锁李白,慕容雪秒锁瑶——依然是遇见神鹿皮肤,金光闪闪的小鹿角在加载界面晃眼。
但今日她的操作明显更吃力了。
左手打着石膏,只能用右手操作。走位迟缓,技能释放经常慢半拍。开局不到三分钟,就只因跟不上刘沐宸的节奏,被对面辅助单杀了一次。
「啊……」她小声懊恼,「抱歉,我手有点不听使唤。」
「没事。」刘沐宸简短回应,操作李白一套连招带走对面打野,「跟紧我就行。」
「嗯。」
接下来的对局,刘沐宸打得更凶。他不仅要carry全场,还要时刻注意慕容雪的位置,放慢节奏等她跟上,甚至偶尔故意卖破绽吸引火力,给她创造安全的输出环境。
像是游戏里无声的守护。
一波团战,刘沐宸残血撤退,慕容雪的瑶骑在他头上,盾被打掉,她跳下来想骗技能,但只因操作太慢,被对面控住集火秒杀。
「又死了……」她叹气。
「说了不用跳下来。」刘沐宸说,操作李白回头反打,一技能两段位移接大招,收掉对面两个残血,「跟着就行。」
「可是我想帮你。」
「你好好活着就是帮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话说得有点直。
慕容雪那边寂静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游戏继续。刘沐宸带着瑶妹推塔、拿龙、抓人。尽管节奏慢,但稳扎稳打,经济渐渐地领先。
十五分钟,推上高地。
刘沐宸操作李白越塔强杀对面射手,自己也被打成残血。慕容雪的瑶及时给出治疗,又上身套了个盾,堪堪保下他。
「漂亮。」刘沐宸难得夸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慕容雪微微的笑声:「终究有一次没拖后腿了。」
刘沐宸没说话,操作李白带着兵线点掉水晶。
胜利。
退出结算界面,慕容雪又发来组队邀请。
「还打?」刘沐宸问。
「再一局,就一局。」她声音里带着点请求,「打完我就睡。」
「……行。」
第二局,对面阵容很强势,中野辅联动频繁入侵野区。刘沐宸的李白前期被针对得很惨,死了两次,经济落后。
「他们在针对你。」慕容雪说。
「清楚。」刘沐宸冷静地刷野补经济,「你小心点,别离我太远。」
「好。」
中期一波小龙团,刘沐宸找到机会切入后排,秒掉对面法师,但自己也被打成残血。他撤出战场,躲进草丛回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就在这时,对面打野和辅助蓦然从侧翼冲出,直奔草丛!
「他们有视野!」慕容雪急声嚷道。
又是同样的场景。
但这次,慕容雪没有跳下来。
她操作着瑶,紧紧骑在李白头上,在对面技能飞来的瞬间,给出了一人薄薄的、但及时的护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技能打在盾上,盾破了,李白残血但没死。
刘沐宸手指飞快滑动——
李白一技能第三段撤回更深的草丛,秒换复活甲,反手刷大!
「Double Kill!」
反杀两人!
「Nice!」慕容雪小声欢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沐宸松了口气,看了眼瑶妹的血量——她刚才用身体挡了部分溅射伤害,也只剩一丝血皮。
「你也撤。」他说。
「嗯。」
两人一起回城补给。
泉水里,刘沐宸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瑶妹,金光闪闪的小鹿角,血条渐渐地回满。
「刚才……」他开口,顿了顿,「盾给得很及时。」
慕容雪笑了:「练了一夜晚,总算有点进步。」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
这女人,手受伤了还在练游戏操作。
不知道该说她执着,还是该说她……太孤独。
「你经常一人人打游戏?」他问。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慕容雪的声线轻了些,「父亲去世后,家里……没何人能说话。游戏里反而轻松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游戏里的输赢很单纯。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那么多……算计。」
刘沐宸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疲惫。
豪门千金,听着光鲜亮丽,背地里大概也是一地鸡毛。
「那现在呢?」他问,「你那些叔伯,还有你哥哥,都不管你?」
「管啊。」慕容雪轻笑,笑声里没何温度,「管得可严了。不然我今天作何会在医院?」
刘沐宸沉默了。
他想起白天那两个男人,想起慕容雪眼里的警惕和紧绷。
「次日他们还会来。」他说。
「我知道。」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应付。」
「怎么应付?」
「装傻,示弱,拖延时间。」她说得很熟练,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他们现在不敢明着对我作何样,毕竟我还是慕容家名义上的大小姐。只要我还在医院,他们就得顾忌舆论。」
刘沐宸听懂了。
她在利用自己受伤的弱势,在医院此物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争取时间。
「然后呢?」他问,「伤好了之后怎么办?」
慕容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沐宸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随后他听见她说:
「不清楚。」
声线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
刘沐宸喉咙发紧。
他想起李舒莹分手时发的消息,想起那条朋友圈,想起自己这三年浑浑噩噩的人生。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走投无路过。
但和慕容雪比起来,他那点破事,好像……也不算何了。
至少他不用担心有人想害他。
至少他还能自由地呼吸。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又不清楚该说什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慰?他不懂作何安慰人。
鼓励?他自己的人生都一塌糊涂,有何资格鼓励别人。
最终,他只是说:「先打完这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慕容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元气。
游戏继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刘沐宸操作李白带着瑶妹,一点点扳回劣势。一波关键团战,他找到机会切掉对面双C,打出团灭,顺势推掉水晶。
胜利。
退出游戏,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睡吧。」刘沐宸说。
「嗯。」慕容雪应了一声,随后轻声说,「谢谢你。」
「谢何?」
「感谢你……陪我打游戏。」她顿了顿,「也谢谢你今日帮我。」
刘沐宸没说话。
「晚安,小哥哥。」慕容雪说,声线里带着点笑意。
「晚安。」
退出游戏,刘沐宸置于手机。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他躺回床上,睁着双眸看着天花板。
枕头底下的U盘和存储卡,硬邦邦地硌着后脑勺。
像两个沉重的秘密。
也像两个……责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为何要帮一人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人?
作何会要卷进这种明显很危险的豪门恩怨?
怎么会要在深更半夜陪她打游戏?
没有理由。
或者说,理由太多,反而说不清楚。
或许是只因游戏里那个会跳下来替他挡技能的瑶妹。
也许是只因病床上那明明很脆弱却强装坚强的女人。
或许只是只因……他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眼睁睁望着一切发生,却何都做不了的人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
他想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局游戏的守护。
哪怕只是一次简单的帮忙。
至少,这样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还有价值。
还能……被需要。
窗外,夜色渐淡。
天快亮了。
刘沐宸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
次日。
次日会作何样?
他不清楚。
但他清楚,他得去一趟医院。
得亲眼确认慕容雪没事。
得把U盘和存储卡的事情处理好。
得……做点何。
---
早晨八点,刘沐宸被移动电话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头有点痛,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出那用纸巾包着的U盘和存储卡。
东西还在。
他松了口气,把东西小心地放进裤子口袋最里侧的暗袋,拉好拉链。
起身,洗漱,换衣服。
出门前,他看了眼手机。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老赵:「沐宸,今天店里活儿多,早点来。」
李舒莹的新号:「刘沐宸,我们谈谈好吗?就最后一次。」
慕容雪:「早。护士说今日要做个CT复查,大概上午十点。」
刘沐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随后他删掉了李舒莹的消息,没回复。
给老赵回了个「收到」。
给慕容雪回了个「嗯」。
收起移动电话,出门。
---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腾达汽修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刘沐宸到的时候,老赵已经蹲在一辆别克旁边开始干活了。
「来了?」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嗯。」刘沐宸含糊应了一声,走向自己的工位。
今日活儿确实多。三辆车等着大修,还有几辆小保养。刘沐宸埋头干活,扳手、螺丝刀、千斤顶轮转,机油味充斥鼻腔。
机械劳动让人暂时不用思考。
不用想慕容雪,不用想U盘,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日中十二点,刘沐宸蹲在店大门处吃盒饭。移动电话震动,是慕容雪发来的消息。
「CT做完了,结果下午出来。」
刘沐宸打字:「那两个男人来了吗?」
「来了,在楼下等着。」
刘沐宸皱眉:「医院不管?」
「管不了。他们没进病房,就在楼下大厅坐着,说是‘等大小姐出院’。」
刘沐宸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这是明摆着的监视和施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
「不清楚。医生说我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两天,但他们好像等不及了。」
刘沐宸想了想,打字:
「需要我过去吗?」
消息发出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何。
他一个修车工,过去能干何?
打架?他确实会点拳脚功夫,小时候在武校待过两年。但对方是慕容家的人,他打得过一人,打得过十个吗?
讲道理?他跟谁讲道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撤回显得太怂。
刘沐宸盯着屏幕,等着慕容雪的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来了:
「不用。你来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把你卷进来。」
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
「我会想办法。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保护好自己。
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那需要保护的人。
刘沐宸扯了扯嘴角,打字:
「嗯。」
收起手机,他继续吃饭。
但饭业已没什么味道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下午两点,刘沐宸正在给一辆车换机油,移动电话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擦擦手,接起来:「喂?」
「是刘沐宸先生吗?」那边是个男声,很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是我。哪位?」
「我是慕容雪女士的律师,姓陈。」对方说,「慕容女士委托我联系您,关于她的些许私人物品……」
刘沐宸心里一紧。
U盘和存储卡。
「何事?」他问,声音保持平静。
「慕容女士希望您能将她的私人物品交给我保管。」陈律师说,「她目前的情况不太方便,是以委托我代为处理。」
「何私人物品?」刘沐宸反问。
那边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慕容女士没有细说。但她告诉我,您知道是什么。」
刘沐宸沉默。
他清楚这是正常的处理方式。慕容雪现在被困在医院,身旁可能都是眼线,把证据交给律师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太急了。
慕容雪上午才跟他说不清楚作何办,下午律师就找上门了?
况且,她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要通过律师?
「我需要确认一下。」刘沐宸说,「你能让慕容雪给我打个电话吗?或者发条消息。」
「慕容女士目前不太方便。」陈律师说,「她此刻正接受医生的检查。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把律师证照片发给您,或者您来我律所一趟。」
刘沐宸皱眉。
「你把律所地址发给我。」他说,「我考虑一下。」
「好的。」
挂了电话,很快一条短信发过来,是一个律所的地址,在市中心CBD。
刘沐宸望着那条短信,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他打开微信,给慕容雪发消息:
「你让律师联系我了?」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在吗?」
还是没回复。
刘沐宸心里一沉。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慕容雪上午说CT结果下午出来,这会儿理应在病房等结果,按理说能看到消息。
除非……
她出不了病房。
或者……看不了移动电话。
刘沐宸置于扳手,走到店门口,拨通了慕容雪的号码。
电话通了。
响了五声,没人接。
自动挂断。
他又打了一次。
这次响了八声,终于接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慕容雪。
是一人男声,很冷漠:「哪位?」
刘沐宸心头一紧:「我找慕容雪。」
「大小姐正在休息,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跟我说。」
「你是谁?」
「我是慕容家的人。」对方说,「您有何事吗?」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线保持平静:「没什么事,就是问问她今天感觉作何样。」
「大小姐很好,谢谢关心。」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传来。
刘沐宸握着移动电话,站在店门口,阳光刺眼,但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出事了。
慕容雪被控制了。
手机被没收,消息回不了,电话接不到。
那两个在楼下「等着」的男人,可能已经进了病房。
而那所谓的「陈律师」,很可能根本不是慕容雪委托的。
是陷阱。
刘沐宸回身冲进店里,抓起自己的外套。
「老赵,我请个假!」他喊道。
老赵从车底下探出头:「作何了?急事?」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很急。」刘沐宸边说边往外跑,「下午的活儿我夜晚赶了回来补!」
「行,去吧!」
刘沐宸冲出维修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市第一人民医院,快!」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刘沐宸坐在后座,心跳得不多时。
他拿出手机,又一次尝试给慕容雪发消息:
「如果你能看到消息,回个1。」
「要是被控制了,回个2。」
「要是那律师是假的,回个3。」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刘沐宸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口袋里的U盘和存储卡,此刻沉得像两块石头。
他必须去医院。
必须亲眼确认慕容雪的情况。
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了……
他得想办法。
哪怕只是报警。
哪怕只是……做个见证。
至少,他不能让她一人人。
---
下午三点,市第一人民医院。
刘沐宸冲进急诊大楼,直奔三楼病房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声交谈。他快步走到慕容雪的病房大门处,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被窗帘截住了,看不见里面。
他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刘沐宸心里一沉,直接推门。
门没锁。
病房里空无一人。
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慕容雪的个人物品都不见了。只有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人走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被带走了。
刘沐宸站在大门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他转身冲向护士站:「306病房的病人呢?」
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慕容雪女士?她出院了。」
「什么时候?」
「大概一小时前。」护士说,「她家属来接的,办了出院手续。」
「家属?」刘沐宸追问,「什么样的人?」
「两个男的,说是她叔叔派来的。」护士回忆道,「还带了个医生,说是家里的私人医生,接回去治疗。」
刘沐宸拳头握紧。
果然。
「她自己愿意走吗?」他问。
护士愣了一下:「这……我们不清楚。病人没说不同意。」
没说不同意,不代表愿意。
可能是不敢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能是……不能说。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谢。」他说完,回身离开。
出了医院大楼,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一片混乱。
慕容雪被带走了。
带回那所谓的「家」。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软禁?逼迫?还是更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只清楚自己现在何都做不了。
去找她?他不知道慕容家在哪里。就算知道,他也进不去。
报警?说慕容家的大小姐被自家人带走了?警察会管吗?那是「家属」,是「接回家治疗」,合理合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慕容雪联系他。
或者……等不到。
刘沐宸拿出移动电话,再次尝试拨打慕容雪的号码。
这次,直接关机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胸口那块地方又开始闷痛。
像那天被李舒莹分手时一样。
不。
比那时更糟。
至少李舒莹是主动走了。
而慕容雪……是被迫带走。
他连一句告别都没听到。
游戏里那会说「晚安,小哥哥」的瑶妹。
病床上那个会因为他带了一份粥而双眸发亮的女人。
就这么……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像一滴水蒸发在盛夏的阳光里。
不留痕迹。
刘沐宸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随后他回身,走下台阶,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脑子里空空的。
口袋里,U盘和存储卡硬邦邦地硌着大腿。
这是慕容雪托他保管的东西。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保护好。
定要。
---
晚上八点,刘沐宸回到出租屋。
他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霉斑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移动电话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他期待着它亮起来。
期待着看到那雪花头像发来消息。
说「我没事」。
说「我逃出来了」。
说「小哥哥,打游戏吗」。
但没有。
一片死寂。
刘沐宸闭上双眸。
脑海里浮现出慕容雪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保护好自己就行。」
她早就预感到了。
早就清楚可能会出事。
是以才把证据托付给他。
是以才让他保护好自己。
这个傻女人。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在忧心别人。
刘沐宸睁开双眸,坐起身。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出移动电话,点开王者荣耀。
登录小号「走着走着就赢」。
好友列表里,「冰冰小妖」的头像暗着。
上一次在线:13小时前。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
随后退出游戏,打开微信,点开和慕容雪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
「要是你能注意到消息,回个1。」
没有回复。
刘沐宸想了想,打字:
「东西我保管得很好。」
「如果你能注意到这条消息,回我。」
「我等你。」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刘沐宸盯着那行提示,愣住了。
拒收?
不是拉黑。
是微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或者「不接受非好友消息」?
还是……她的微信被控制了?
刘沐宸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慕容雪唯一的联系,断了。
像风筝断了线。
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放下移动电话,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抬起手,捂住了双眸。
前胸那块闷痛,越来越清晰。
清晰到无法忽视。
清晰到……让他终究意识到——
他仿佛,有点在意那所见的是过一面的女人。
在意游戏里会跳下来替他挡技能的瑶妹。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意病床上明明很脆弱却强装坚强的慕容雪。
在意她清凌凌的声线说「晚安,小哥哥」。
在意她最后那句「保护好自己就行」。
操。
刘沐宸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他翻身坐起,打开灯。
刺眼的灯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
开始写。
写慕容雪。
写车祸。
写U盘和存储卡。
写那两个男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写「陈律师」。
写医院里空荡荡的病房。
写他清楚的一切。
一字一句,详细记录。
要是慕容雪真的出了何事,这就是线索。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就是证据。
写完,他把纸折好,和U盘、存储卡放在一起,用塑料袋层层包裹,塞进墙角的踢脚线缝隙里。
那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还算隐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躺回床上。
关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等着。
等着天亮。
等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