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代码暗语与修车间谍
接下来的三天,刘沐宸的生活表面恢复了平静。
早起,上班,修车,下班。机油味,金属碰撞声,老赵的大嗓门。一切都和过去三年没何两样。
除了那辆黑色轿车。
它总在附近。
刘沐宸早晨出门,它停在街对面早餐摊的阴影里;晚上下班,它换了个位置,停在维修店斜对面的便利店大门处;午夜,他偶尔掀开窗帘一角,能注意到它依然停在老地方,像一只蛰伏的、沉默的兽。
车很普通,黑色的丰田凯美瑞,旧款,车牌是本地牌,但牌照框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经常更换。车窗膜颜色很深,即使在正午阳光下,也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刘沐宸没有去探查。
他清楚,一旦表现出警觉,就等于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盯着我。
他照常生活。
甚至比平时更「正常」。下班后不再去网吧,而是直接回出租屋。偶尔在楼下小卖部买包烟,和老板闲聊两句天气。晚上九点准时关灯,营造出规律作息的样子。
他在演。
演一人对此一无所知、生活轨迹简单的修车工。
演得很累。
但必须演。
第三天傍晚,刘沐宸下班时,那辆凯美瑞不见了。
他站在维修店大门处,点了根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街角——空的。
走了?
还是换了辆车?
他不能确定。
回到家,他照例先检查窗台上的绿萝。盆栽还在原位,泥土干燥,叶片蔫蔫的。他小心地拨开表层的土,指尖触碰到防水袋的边缘。
东西还在。
他松了口气,给绿萝浇了点水,然后煮了包泡面。
吃饭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
一人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是一串看似毫无意义的字符和数字:
「LZ:39.9042° N, 116.4074° E/ MT:V2.1.7a/ PW: Snow0107@**
刘沐宸盯着这串字符,心跳加速。
坐标。
版本号。
密码。
这是慕容雪说的「解密方式」?
他立刻打开移动电话地图,输入那组经纬度坐标。地图定位跳转——北京市中心,天安门广场附近。
不对。
这显然不是真正的地址。是某种暗语。
刘沐宸置于筷子,拿出纸笔,开始尝试破解。
LZ,可能是「位置」的拼音缩写,但坐标指向明显是假的。MT,可能是「密钥类型」或「方法类型」。V2.1.7a像是软件版本号。PW无疑是密码。
Snow0107@**—— Snow是雪,0107可能是日期,1月7日?慕容雪的生日?还是别的何?@**后面被截断了,是不完整的邮箱格式?
他尝试用「Snow0107」作为密码,去打开U盘。
但U盘插入电脑后,根本连弹窗都没有,直接提示「无法识别USB设备」。
需要特定的软件或者读取方式。
刘沐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破解密码不是他的强项。他擅长的是拆解发动机,是判断异响来源,是用扳手和螺丝刀解决具体的问题。
而不是对付这些隐藏在字符背后的秘密。
但他必须搞定。
这是慕容雪用可能冒着极大风险传出来的信息。
他重新拾起移动电话,望着那条短信。发送号码是一长串乱七八糟的数字,像是网络虚拟号,无法回拨。
信息只有一次。
他只有一次破解的机会。
刘沐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冷静。
想想慕容雪。
想想她的处境。
她能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传出信息,一定用了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察觉的方式。
这串字符,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懂。
或者,只有接触过某些共同信息的人能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共同信息……
游戏。
刘沐宸猛地睁开眼。
他抓起移动电话,又一次登录那个小号,打开王者荣耀。
进入游戏资料页面,查看历史战绩。
最近一场和慕容雪一起打的游戏,是四天前,她失踪前的那晚。那局他们赢了,他用的李白,她用的瑶。
对局详情。
地图:王者峡谷。
时间:夜晚11点47分结束。
比分:28:15。
这些数据看起来没何特别。
但刘沐宸的目光落在对局时长上:22分39秒。
22分39秒。
22:39。
他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查看另一局。再一局。
和慕容雪一起打过的所有对局,时间都被他细细记录下来。最早的一局,是刚认识那天,时长19分07秒。19:07。
最近的一局,22分39秒。22:39。
要是把这些时间换算成坐标……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又一次打开地图,尝试输入。
北纬22度,东经39度?不对,那个坐标在沙漠里。
或者,反过来?39度北,22度东?那是希腊附近的海域。
都不对。
刘沐宸皱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许不是直接对应。
他重新看向那条短信。
「LZ:39.9042° N, 116.4074° E」
这是北京的坐标。
但慕容雪人理应在本市。她传出的信息,指向一人远在千里之外的坐标,显然不是真实位置。
那么,此物坐标可能是一人「密钥」的一部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或者,是一个「参照点」。
参照点……
刘沐宸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打开电脑,搜索「坐标偏移算法」。
要是以北京坐标(39.9042, 116.4074)为原点,进行某种数学变换……
简单的偏移算法,比如凯撒密码,把字母按字母表顺序移动几位。坐标也可以这样操作。
他尝试把慕容雪最近一局游戏时长22分39秒,转换成22.39(度),作为偏移量。
用北京坐标的纬度39.9042加上22.39,得到62.2942。
此物新坐标(62.2942° N, 138.7974° E)定位到俄罗斯西伯利亚的荒原。
经度116.4074加上22.39,得到138.7974。
显然不对。
他换了一种思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或许游戏时长不是偏移量,而是「索引」。
22分39秒,换算成秒是1359秒。
用1359作为种子,生成一人随机偏移?太复杂,慕容雪不太可能用这么复杂的方式,时间紧急,她需要的是他能快速理解的方法。
刘沐宸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一定有什么更简单的联系。
他和慕容雪之间,除了游戏,还有什么共同点?
修车。
她撞坏的那辆保时捷。
车牌号:江A·88888。
此物数字……
他尝试把车牌号融入计算。88888,或者简化成8。
用北京坐标纬度39.9042,减去8,得到31.9042。
经度116.4074,减去8,得到108.4074。
新坐标(31.9042° N, 108.4074° E)定位到中国重庆山区。
还是不对。
刘沐宸感到一阵烦躁。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目光扫过室内每个角落——床,桌子,衣柜,窗台上的绿萝。
绿萝。
他的视线停在盆栽上。
慕容雪知道他住在这个地方吗?知道此物窗台,这盆绿萝吗?
不知道。
他们只见过一面,在医院。她不可能清楚他出租屋的细节。
所以,信息不可能指向具体物品。
那到底是何?
刘沐宸重新坐回电子设备前,目光落在短信的后半部分。
「MT:V2.1.7a/ PW: Snow0107@**」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MT,版本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V2.1.7a。
王者荣耀的当前版本是多少?他记得仿佛是V2.1.8了。V2.1.7a是上一个测试版本?
他查了一下。没错,V2.1.7a是两周前的一人小版本更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更新时间……他翻了翻公告,是7月15日。
7月15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715。
他尝试用715作为偏移量。
北京纬度39.9042加上7.15,得到47.0542。
经度116.4074加上7.15,得到123.5574。
新坐标(47.0542° N, 123.5574° E)定位到中国黑龙江和内蒙交界处,还是荒凉地带。
不对。
刘沐宸几乎要放弃了。
或许他根本就想错了方向。这串字符可能根本不是坐标和密码,而是别的何代码。需要专业的知识去破解,而他只是一人修车工。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关掉电子设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辆凯美瑞依然没有出现。
但无形的压力,比看得见的监视更让人窒息。
他不清楚慕容雪现在作何样。
不清楚那场车祸背后到底藏着何。
不知道手里的东西到底有多重要。
他什么都不清楚。
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对着一条天书般的短信干瞪眼。
操。
刘沐宸一掌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痛从指关节传来,让他微微清醒了些许。
不能急。
急也没用。
他必须换个思路。
如果这不是慕容雪传来的信息呢?
如果是陷阱呢?
要是是有人冒充慕容雪,发来这串字符,诱使他去破解,从而暴露他手里有东西,或者暴露他的位置?
此物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但他不多时否定了。
清楚他那个小号微信号的人极少。知道他和慕容雪游戏联系的,除了慕容雪自己,可能只有林薇,以及……王志远?
要是是王志远冒充,他全然能够用更直接的方式,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
况且,短信里的「Snow0107」,明显指向慕容雪。Snow是雪,0107……
等等。
0107。
不是日期。
是时间。
凌晨1点07分。
刘沐宸猛地回身,重新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他想起来了。
他和慕容雪第一次在游戏里相遇,就是凌晨1点07分左右。他刚被李舒莹分手,在网吧打游戏,拿了个五杀,然后收到了「冰冰小妖」的组队邀请。
时间,差不多就是凌晨一点多。
是以,Snow0107,可能是指「雪」(慕容雪)和「他们初次相遇的时间」。
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细节。
那么密码,很可能就是「Snow0107」本身,或者其变体。
而@**,可能不是邮箱后缀被截断,而是代表「@」后面的内容是「任意字符」,或者需要他补充完整。
补充何?
刘沐宸坐回电子设备前,插入U盘。
电子设备依然提示无法识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尝试右键点击,选择「属性」,查看U盘信息。容量显示为0,文件系统未知。
这不是普通的U盘。
是加密U盘。
需要特定的驱动或者解密软件才能读取。
MT:V2.1.7a——这很可能就是解密软件的版本号。
他需要找到这个版本的解密软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去哪里找?
网上下载?不可能,这种软件大概率是私人定制或内部使用的。
慕容雪传信息给他,一定认为他有办法获得软件,或者,软件就在她给出的信息里。
LZ:39.9042° N, 116.4074° E
坐标……
刘沐宸又一次审视这个坐标。
北京。
慕容集团总部在北京吗?他查了一下,是的,慕容集团总部设在北京国贸附近。
所以,这个坐标可能指向慕容集团总部。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而解密软件,可能需要在慕容集团内部的网络或设备上才能获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等于告诉他:解密的关键在慕容集团内部。
他一人修车工,怎么进入慕容集团总部?作何获取内部软件?
不可能。
慕容雪不会给他一人全然无法完成的任务。
所以,一定有别的解读方式。
也许坐标不是指位置,而是指「方法」。
比如,某种利用经纬度计算生成密钥的算法。
刘沐宸开始搜索「经纬度加密算法」。
跳出一大堆专业术语:地理哈希、位置编码、GeoHash……
他点开一人GeoHash的介绍页面。这是一种将经纬度编码成短字符串的公共算法。例如,北京坐标(39.9042, 116.4074)的GeoHash编码是「wx4g0」。
他尝试用「wx4g0」作为密码,去尝试读取U盘。
依然失败。
但方向像是对了。
坐标->编码->密码。
那么版本号V2.1.7a呢?可能是算法的参数,或者软件版本。
Snow0107@**,可能是密码的一部分,@**代表需要将GeoHash编码和Snow0107组合。
他尝试组合:「wx4g0Snow0107」、「Snow0107wx4g0」、「wx4g0@Snow0107」……
都不对。
刘沐宸靠在椅子上,感觉脑子快要烧掉了。
窗外传来远处火车经过的鸣笛声,悠长而寂寥。
夜更深了。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不知不觉,业已折腾了四个小时。
一无所获。
困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他关掉电子设备,打定主意先睡一觉。
也许明天会有新的思路。
---
第四天早晨,刘沐宸是被移动电话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来电。
一人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他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刘沐宸先生吗?」一个女声,很职业化,「这里是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关于慕容雪女士的交通事故,有些补充材料需要您过来确认一下,请问您今日上午方便吗?」
刘沐宸瞬间清醒。
「交通事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他坐起身。
「是的,但有些细节需要补充。主要是关于车辆受损情况的评估,以及您作为取车人的些许确认。」对方说得很官方,「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刘沐宸迟疑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交警队的电话,理应是真的。
但在此物节骨眼上,任何官方机构的接触,都可能带来风险。
「必须去吗?」他问。
「最好能来一趟,这样事故理赔流程能更快走完。」对方说,「要是您不方便,我们能够另约时间。」
话说到这份上,不去反而显得可疑。
「好吧。」刘沐宸说,「我上午过去。」
「好的,谢谢配合。地址是……」
挂了电话,刘沐宸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真的是补充材料?
还是……另有所图?
他想起慕容雪说的:「他们业已注意到你了。」
交警队,会不会也是被「打招呼」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他得去。
不去,就是心里有鬼。
他起身洗漱,换衣服。出门前,他照例检查了窗台上的绿萝,随后把藏东西的防水袋取出,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里。
不能把东西单独留在家里。
万一有人趁他不在进来搜查……
他背上背包,出门。
---
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科。
刘沐宸按照指示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间。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姓张,态度还算客气。
「刘先生是吧?请坐。」张警官拿出一人文件夹,「关于慕容雪女士那辆保时捷的车损评估,保险公司那边需要更详细的维修项目清单和报价。您当时把车送到哪家修理厂了?」
刘沐宸报了修理厂的名字和地址。
「维修项目能具体说一下吗?」张警官问。
刘沐宸尽量详细地描述了车损情况和预计的维修项目。张警官一边听一面记录,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整个过程看起来很正常。
就是普通的公务流程。
但刘沐宸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太……普通了。
仿佛他真的是一人普通的、帮客户取车的修车工,而不是一个藏着关键证据、可能被豪门势力盯上的人。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张警官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刘沐宸,忽然问了一句,「刘先生,您和慕容雪女士,是作何认识的?」
来了。
刘沐宸心里一紧,面上保持平静:「通过朋友介绍的。她车坏了,朋友推荐我帮她看看。」
「何朋友?」
「一个以前的客户,姓王。」刘沐宸随口编了个姓氏。
「王什么?」
「王强。」刘沐宸说了个烂大街的名字。
张警官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慕容雪女士最近联系过您吗?」
「没有。」刘沐宸说,「取完车后就没联系了。她好像……挺忙的。」
「是吗?」张警官望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我们这两天尝试联系她,确认些许理赔细节,但电话一直关机。您知道她可能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刘沐宸摇头,「我就是个修车的,客户私事我不清楚。」
张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也是。好了,麻烦您跑一趟,材料我们会提交给保险机构。要是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系您。」
「好的。」
刘沐宸站起身,准备走了。
「对了,」张警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慕容女士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当时在车上吗?」
刘沐宸脚步顿住,后背微微绷紧。
「在。」他说,「我取车的时候还在。」
「哦。」张警官点点头,「那个记录仪里的存储卡,您有取出来吗?事故瞬间的记录,对责任认定很有帮助。」
「没有。」刘沐宸摇头,「记录仪是好的,我没动。车送到修理厂的时候,记录仪和卡都还在车上。」
他说得很自然,手心却在出汗。
「这样啊。」张警官笑了笑,「行,我知道了。您慢走。」
刘沐宸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间。
走廊里很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楼梯口。
下了楼,出了交警队大门,阳光刺眼。
刘沐宸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刚才的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
张警官在试探。
试探他和慕容雪的关系。
试探他知不知道慕容雪的下落。
试探行车记录仪的下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交警为什么会关心这些?
除非……有人让他们「关心」。
慕容家那边的人,手已经伸到交警队了。
刘沐宸感到一阵寒意。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腾达汽修。」
车子启动。
刘沐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飞速运转。
但他们还没有证据,否则不会只是试探,而是直接采取措施。
交警队的试探,说明对方已经正式注意到他,并且开始调查。
那么,他还有时间。
但时间不多了。
他定要尽快破解那条短信,读取U盘里的内容。
然后,打定主意下一步怎么做。
---
回到维修店,已经是日中。
老赵正蹲在大门处吃盒饭,看见他回来,招呼道:「沐宸,吃了没?给你也订了一份。」
「还没,谢谢赵哥。」刘沐宸接过盒饭,蹲在老赵旁边。
「上午去哪儿了?神神秘秘的。」老赵随口问。
「交警队,上次那个保时捷的事,补点材料。」刘沐宸扒了口饭。
「哦,那车啊。」老赵嚼着菜,「说起来,昨天又有人来打听你。」
刘沐宸夹菜的手一顿:「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认识,开辆黑车,穿得挺体面,问刘沐宸是不是在这儿干,手艺怎么样,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老赵咂咂嘴,「我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惹何事了?怎么老有人打听你?」
刘沐宸心里一沉,面上笑了笑:「能惹何事?可能是我修车技术好,有人想挖墙脚吧。」
「得了吧,挖墙脚问手艺就行了,问跟什么人来往干啥?」老赵白了他一眼,「沐宸,赵哥我虽然没啥本事,但在这片儿也混了十几年。你要是真遇到何事,别硬扛,跟哥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刘沐宸喉咙有些发堵。
他低头扒了几口饭,含糊道:「真没事,赵哥。可能就是些无聊的人。」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但自己小心点。」
「嗯。」
吃完饭,刘沐宸回到自己的工位。
今天活儿不多,只有一辆车做小保养。他心不在焉地换着机油,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和上午在交警队的经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定要尽快破解。
下午三点,他借口去买配件,走了了维修店。
他没有去配件市场,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在电子阅览室,他找了一台电子设备,开始深入研究GeoHash算法和坐标加密技术。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学习和尝试,他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GeoHash编码有一人特点:编码长度越长,表示的地理位置越精确。北京坐标「wx4g0」是五位编码,定位范围大约在几公里见方。
而短信里的坐标是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这能够生成更长的GeoHash编码。
他尝试生成了十位编码:「wx4g0fg9yq」。
随后,他尝试将此物编码与「Snow0107」组合,并用「@」连接,形成密码:「wx4g0fg9yq@Snow0107」。
但U盘依然无法识别。
也许还需要版本号V2.1.7a作为参数。
他尝试在密码中加入版本号:「wx4g0fg9yq@[email protected]」。
还是失败。
刘沐宸几乎要绝望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望着屏幕上那串复杂的字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是U盘需要特定的解密软件,那么密码理应是在软件里输入的,而不是在系统层面识别U盘。
所以,他可能根本不需要在电脑上直接读取U盘。
他需要的是找到那个软件,或者找到能运行那个软件的环境。
慕容雪把软件版本号告诉他,是不是意味着,这个软件是某种公开或半公开的工具,他可以想办法弄到?
他尝试在网络上搜索「V2.1.7a解密工具」、「U盘加密 V2.1.7a」。
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个技术论坛的讨论帖,提到某个开源加密工具的测试版版本号是V2.1.7a,但那个工具主要是用于文件加密,而不是U盘硬件加密。
不对路。
刘沐宸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的灯陆续亮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阅览室里人越来越少。
他该走了。
但就这么放弃吗?
他不甘心。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他重新看向那条短信,一人字一人字地看。
「LZ:39.9042° N, 116.4074° E/ MT:V2.1.7a/ PW: Snow0107@**」
或许,他之前的思路都错了。
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何复杂的加密信息。
而是一个……地址和登录方式。
LZ,可能不是「位置」,而是「篮子」的拼音?或者「老子」?不对。
等等。
LZ,在网络用语里,有时是「楼主」的缩写。
但在这个地方显然不是。
或者,是「量子」?太科幻了。
刘沐宸头疼欲裂。
他关掉电子设备,收拾东西走了图书馆。
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人流熙攘。城市的喧嚣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找了个路边摊,买了份炒粉,坐在塑料凳子上渐渐地吃。
脑子里还在反复咀嚼那条短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39.9042° N, 116.4074° E
此物坐标,除了是北京,还有何含义?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坐标,望着那精确的点。
随后,他放大地图。
坐标点落在一片建筑群中。他继续放大,直到看到街道和建筑物的轮廓。
那是一片写字楼区。
其中一栋楼的楼顶,有一人显著的标志——一个卫星接收器,或者类似的东西。
刘沐宸心里一动。
他截屏,然后在网上搜索那栋楼的信息。
不多时,结果出来了:那是一家数据安全机构的研发中心。
数据安全。
加密。
U盘。
一切像是联系起来了。
慕容雪给他的坐标,指向一家数据安全公司。MT:V2.1.7a,可能是这家公司某个加密产品的版本号。PW: Snow0107@**,可能是该产品的默认密码或者测试密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么,U盘很可能就是这家机构生产的加密U盘。
而读取它,需要该公司专用的客户端软件。
这个软件,或许可以下载,或许需要授权。
但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刘沐宸迅速吃完炒粉,结账离开。
他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搜索那家数据安全机构的官网。
在官网的产品支持页面,他找到了加密U盘系列产品的客户端下载。
最新版本是V2.2.0。
历史版本里,果真有V2.1.7a的测试版下载链接。
他点击下载。
软件不大,几十兆,不多时下好了。
安装,运行。
软件界面简洁,要求插入加密设备。
刘沐宸从背包里拿出U盘,插入USB口。
软件检测到了设备,弹出一人密码输入框。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他猜测的密码:「Snow0107」。
点击确认。
进度条滚动。
一秒,两秒,三秒。
提示:密码错误。
他尝试「Snow0107@」。
还是错误。
「wx4g0fg9yq@Snow0107」。
错误。
「Snow0107@wx4g0fg9yq」。
错误。
所有他尝试过的组合,都失败了。
刘沐宸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错误提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又错了。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也许,他真的破解不了。
也许,慕容雪高估了他。
也许,他注定帮不上忙。
绝望的感觉,一点点蔓延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来自另一人虚拟号码。
内容更简短:
「PW:雪初遇0107@WX4G」
刘沐宸猛地坐直身体,盯着屏幕。
雪初遇0107。
雪,初遇,凌晨1点07分。
WX4G——北京坐标GeoHash编码的前四位。
是以,完整的密码是:「雪初遇0107@WX4G」?
他随即在软件中输入。
中文「雪初遇0107」加上「@WX4G」。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点击确认。
进度条再次滚动。
这一次,没有错误提示。
进度条走到尽头。
U盘解锁了。
文件列表显示出来。
里面只有一人文件,命名很随意:「记录备份.rar」。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压缩包,需要解压密码。
刘沐宸尝试同样的密码。
成功。
压缩包解压,里面是几个文件夹:行车记录视频、录音文件、扫描文档。
他点开行车记录视频文件夹。
里面有三个视频文件,按时间戳命名。
他点开最近的一个——车祸发生前半小时的录像。
视频开始播放。
视角是车前挡风玻璃外的道路。夜晚,路灯明亮,车辆不多。慕容雪开车很稳,速度适中。
音频里很寂静,只有引擎的轻响和偶尔的车载导航提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视频里传来慕容雪的声音,她在打电话,用的是车载蓝牙。
声线清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叔那边我业已明确拒绝了。父亲的股权,我和我哥有合法继承权,不需要他们‘代为管理’。」
对方说了何,听不清。
慕容雪冷笑一声:「威胁我?可以啊,让他们试试。车祸?呵,你以为我不清楚上次刹车失灵是谁动的手脚?我告诉你,我车里装了新的记录仪,带云端备份的。我要是出点什么事,所有记录会自动上传到指定服务器。你们一人也跑不了。」
电话那头像是被激怒了,声音大了些许,但还是听不清具体内容。
慕容雪语气更冷:「行,那就走着瞧。」
她挂断电话。
视频继续。
两分钟后,前方路口,一辆黑色的SUV蓦然从右侧岔路冲出,逆行,车速极快,直直地朝着慕容雪的车撞来!
视频剧烈晃动,安全气囊炸开,画面陷入一片混乱的撞击声和碎裂声。
然后,黑屏。
视频结束。
刘沐宸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凉。
他听到了。
慕容雪在车祸前,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对峙。
对方提到了「车祸」。
慕容雪提到了「刹车失灵」和「新的记录仪」。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未遂。
而证据,现在就在他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