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古籍区的密语与老宅杀机
周三上午九点五十，市图书馆。
刘沐宸站在古籍阅览区大门处，手心微微出汗。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这个地方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踏步声。读者不多，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伏在宽大的书桌前，专注得仿佛与世隔绝。
第三排靠窗位置。
刘沐宸的视线扫过去。
彼处坐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线装书，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何。神态安详，气质儒雅，和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陈岩。
慕容雪父亲生前的好友，岩正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也是她现在为数不多可能还值得信任的人。
刘沐宸没有随即走过去。
他先在旁边的书架区转了一圈，随手抽出一本《明清地方志辑要》，假装翻阅，目光却透过书架缝隙，观察着陈岩周遭。
没有注意到可疑的人。
阅览区里其他读者也都很正常，要么沉浸在书里，要么在打瞌睡。
但刘沐宸不敢掉以轻心。
慕容雪被软禁，林薇说三叔那边已经注意到他，王志远也提醒要小心。任何公开场合的接触都可能被监视。
他必须表现得像是一次偶然的相遇。
十点整。
刘沐宸拿着那本地方志，走到第三排，在陈岩斜对面的空位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刘沐宸翻开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上，却一人字也读不进去。他能感觉到陈岩似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没何特别的意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极其钟。
二十分钟。
陈岩一贯在看书，做笔记，偶尔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一口茶，姿态闲适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来享受阅读时光。
刘沐宸有些焦躁。
难道林薇的信息有误？或者陈岩并不知道他是谁？他该作何自然地开启对话？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陈岩合上了面前的书，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然后，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念了一句：
「山重水复疑无路……」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刘沐宸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暗号？
还是他真的只是在感慨？
他该怎么接？
接错了，可能暴露；不接，可能错过唯一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刘沐宸想起慕容雪游戏ID「冰冰小妖」里的「冰」字，想起她清凌凌的声线，想起那条短信里的「Snow」。
他抬起头，看向陈岩，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接道：
「……雪落长安又一春。」
陈岩的动作顿住了。
他徐徐转过头，目光落在刘沐宸脸上。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异常细微的放松。
「好句。」陈岩说，声线依旧平稳，「年少人也喜欢古诗？」
「偶尔看看。」刘沐宸说，心跳如鼓。
「喜欢哪位诗人？」
「李白。」
「哦？为何？」
「他潇洒。」刘沐宸顿了顿，补充道，「也重情义。」
陈岩沉沉地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写完，他将那一页纸撕下，对折，再对折，然后夹进刚才看的那本线装书里。接着，他把书合上，推到书桌中央，靠近刘沐宸的那一侧。
「这本《河岳英灵集》不错，收录了不少李白的诗。」陈岩霍然起身身，拾起自己的保温杯和公文包，「你可以看看。我先走了。」
说完，他回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古籍阅览区。
踏步声逐渐远去。
刘沐宸坐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确定陈岩已经走远，周遭也没有人注意他，才伸手拿过那本《河岳英灵集》。
很旧的书，蓝色布面封面，书脊上的字已经磨损。他翻开，里面果真夹着那张折叠的纸条。
他小心地展开。
纸上用钢笔写着几行工整的小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晚八点，南郊废弃化工厂，第三车间。带东西来。确认安全方式：你到后，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东北角窗口闪三下，停两秒，再闪两下。看到相同信号回应，再进入。注意尾随。阅后即焚。」
下面没有署名。
刘沐宸将纸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记在心里。然后他掏出打火机——修车工随身带打火机很平常——走到阅览区角落的垃圾桶旁，借着垃圾桶金属盖的遮挡，点燃纸条。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将灰烬抖进垃圾桶，走回座位，拾起那本《河岳英灵集》，随便翻了几页。
里面确实有李白的诗。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今晚八点。
南郊废弃化工厂。
带东西去。
东西，自然是指U盘和存储卡。
陈岩选择那里见面，显然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监视和监听。废弃工厂，人迹罕至，地形复杂，容易察觉是否有人跟踪，也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但同样，彼处也容易设伏。
是陷阱吗？
陈岩值得信任吗？
刘沐宸想起慕容雪的叮嘱：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三叔那边的人。
陈岩是她父亲的好友，但在巨大的利益和威胁面前，友情能有多坚固？
他不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慕容雪生病了，被软禁在老宅，情况不明。他手里的证据可能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他必须冒此物险。
至少，陈岩给出了详细的安全确认方式。如果是陷阱，没必要这么复杂。
刘沐宸离开图书馆，回到出租屋。
整个下午，他都在做准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首先，他把U盘和存储卡从工具箱里取出，再次确认文件能够正常读取。然后，他将关键的视频、音频和文档，额外复制了一份，加密压缩后，上传到了一人隐蔽的云端存储空间——这是他昨晚研究出来的备用方案。设置了一个定时邮件，要是他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没有登录取消，邮件会自动发送给好几个大型媒体的爆料邮箱。
这是最后的保险。
如果他和陈岩的会面出事，或者之后遭遇不测，至少这些证据还有机会公开。
做完这些，他把U盘和存储卡重新用防水袋包好，贴身藏在衣服内袋里。
接着，他检查了随身物品。移动电话、钥匙、财物包。财物包里除了少量现金和身份证，还藏了一把多功能工具刀——不是武器，但必要时能够防身。
最后，他换了身衣服。深色的T恤和牛仔裤，便于在黑暗中隐藏，也便于活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夜晚七点，天色渐暗。
刘沐宸出门。
他没有直接去南郊，而是先坐公交车到了城西，在一个大型商场下了车，迈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他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半小时，买了瓶水，期间多次观察身后方，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七点四十，他从商场另一人出口离开，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郊，石桥村。」他报了一个化工厂附近的地名。
「那么偏啊？」司机有些迟疑。
「加五十。」刘沐宸说。
「成。」
车子启动，驶向城市边缘。
刘沐宸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逐渐稀疏的灯火和越来越浓的夜色。城市的光晕在身后方远去，前方是农田和零散的厂房轮廓，隐没在黑暗里。
二极其钟后，出租车停在石桥村口。
「只能到这儿了，里面路太窄，不好走。」司机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行。」刘沐宸付了财物，下车。
出租车掉头走了，尾灯的红光不多时消失在道路尽头。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村庄零星的狗吠，和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郊外的泥土和植物力场，混合着隐约的化工废料异味。
刘沐宸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了废弃化工厂的方向，大约还有两公里。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小路，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工厂方向摸去。
八点差十分，他抵达化工厂外围。
高大的铁门锈迹斑斑，歪斜着半开。围墙多处倒塌，里面黑黢黢一片，只能看到几栋厂房模糊的轮廓，像巨兽匍匐在黑暗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破损门窗发出的呜咽声，和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一片死寂。
刘沐宸没有随即进去。
他躲在一丛茂盛的灌木后面，观察了十几分钟。
没有车辆接近。
没有异常的动静。
只有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给废弃的建筑镀上一层惨淡的银边。
八点整。
刘沐宸深吸一口气，从灌木后出了，悄无声息地翻过倒塌的围墙，进入厂区。
脚下是杂草丛生的水泥地，碎砖块和废弃的金属零件散落各处。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图，朝着第三车间的方向走去。
车间是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建筑，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大门虚掩着，锈蚀的合页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刘沐宸在车间外二十米左右停下，躲在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
他拿出移动电话，关闭声音，调出相机，打开闪光灯。
随后，他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将闪光灯对准东北角二楼的一人破窗。
闪三下。
停两秒。
再闪两下。
做完，他立刻熄灭屏幕，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窗口。
一秒，两秒，三秒……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那黑黢黢的窗口里，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是闪光灯。
闪三下，停两秒，再闪两下。
信号对上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刘沐宸微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他收起移动电话，从铁桶后走出，快步走到车间大门前，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空旷车间的大致轮廓。巨大的反应釜、管道、操作台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上面落满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霉味和化学残留的刺鼻气息。
刘沐宸适应了一下黑暗，压低声音：「陈律师？」
「这边。」一个声线从车间深处传来，是陈岩。
刘沐宸循声走去，绕过好几个巨大的设备，注意到角落里有一点手电筒的微光。陈岩站在一人相对隐蔽的角落，身边还站着一人人。
林薇。
她看起来比上次通电话时更憔悴，双眸红肿，像是哭过。注意到刘沐宸，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刘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刘沐宸点点头，但没有随即拿出来。他看向陈岩：「陈律师，慕容雪现在怎么样？」
陈岩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凝重：「情况不好。老宅那边传出的消息，她高烧不退，伤口感染严重，但慕容峰只让他的私人医生给她用些基础的抗生素，明显是在拖延。我们怀疑，他们想让她‘自然病重’，甚至……」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刘沐宸心里一沉。
「必须尽快把她弄出来，送去正规医院。」林薇声线发颤，「但老宅看守很严，我们试了几次都进不去。」
「光靠我们不行。」陈岩摇头，「需要外力介入。警方，或者媒体舆论。但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指控慕容峰软禁侄女、谋害兄长子女，警方不会轻易立案。媒体也不会随便报道。」
「是以需要我手里的东西？」刘沐宸问。
「对。」陈岩望着他，「慕容雪跟我说过，她把一些关键证据备份了。要是那些东西能证明慕容峰侵吞公司资产、甚至策划车祸，我们就可以以此为提升口，申请警方介入调查，这时向媒体曝光，施加舆论压力。」
刘沐宸从内袋里取出防水袋，递给陈岩。
陈岩接过，手有些抖。他用手电筒照着，小心地取出U盘和存储卡。
「有设备吗？」他问林薇。
林薇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台轻薄笔记本电子设备：「带了，离线状态。」
陈岩将U盘插入电脑，输入密码——刘沐宸告诉了他。文件列表出现。
他快速点开好几个关键视频和录音，快进收听。
越听，他的脸色越难看。
「畜生！」听到车祸前那段通话时，陈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果真是他！慕容峰这个畜生！」
林薇也凑过去看，眼泪又掉了下来：「雪儿……她早就清楚……」
「这些证据足够启动调查了。」陈岩关掉视频，小心地拔出U盘，转头看向刘沐宸，「刘先生，谢谢你。慕容雪没有看错人。」
「现在怎么办？」刘沐宸问。
「分两步走。」陈岩快速说道，「第一，我随即联系几个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先把部分不涉及核心商业机密但能证明慕容峰有谋害动机的证据放出去，制造舆论。第二，我马上去公安局，以慕容雪委托律师的身份，正式报案，指控慕容峰涉嫌侵吞公司资产、雇凶杀人未遂、非法拘禁。有这些证据，警方至少应该立案，并对慕容雪采取保护性措施。」
「老宅那边看守很严，警察去了，他们会放人吗？」刘沐宸担心。
「要是舆论已经起来，警方正式介入，慕容峰不敢不放人。」陈岩说，「他再嚣张，也不敢公然对抗执法机关。至少，他得让慕容雪接受正规治疗。」
「需要我做何？」刘沐宸问。
「你……」陈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你业已做得够多了，也很危险。接下来交给我和林薇。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避一避。慕容峰如果清楚证据是你保管的，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刘沐宸说，「还有何我能做的？」
陈岩想了想：「要是你真想帮忙……或许可以帮我留意一下慕容峰的动向。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如果发现事情败露，可能会提前转移资产，或者销毁其他证据。我们需要知道他接下来的反应。」
「我作何留意？」刘沐宸苦笑，「我连他面都见不到。」
「王志远。」陈岩说，「他虽然是墙头草，但在行政部，消息灵通。你能够试着……从他彼处套点消息。但要甚是小心，他不可全信。」
刘沐宸点头：「我试试。」
「好。」陈岩看了看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林薇，你跟我走，我们需要随即开始。」
林薇点头，转头看向刘沐宸，深深鞠了一躬：「刘先生，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刘沐宸说，「快去吧。」
陈岩和林薇收起东西，关掉手电筒，迅速消失在车间深处的阴影里。
刘沐宸等他们走了几分钟后，才从另一个方向走出车间。
夜风更凉了。
他站在荒草丛生的厂区空地面，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月光时隐时现。
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业已身在风暴中心。
他掏出手机，想给王志远发条消息，试探一下。
但移动电话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另一栋厂房的阴影里，像是有红光一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很微弱，不多时消失。
像是……烟头的火光？
刘沐宸全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有人！
一贯有人潜伏在附近！
刚才的会面，被监视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还是巧合？
他随即熄灭屏幕，矮下身，迅速躲到最近的一堆废料后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风声，虫鸣。
还有……极轻微的，鞋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从那红光亮起的方向传来。
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刘沐宸悄悄探出一点头，借着月光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三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第三车间的方向快速移动。动作很轻，但步伐急促，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手里，像是拿着何东西。
短棍？还是……更糟的？
刘沐宸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岩和林薇刚走不久，可能还没走远。
这些人，是冲着证据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不管冲着谁，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定要做点什么。
引开他们？
或者，拖延时间？
刘沐宸快速环顾四周。废弃的厂区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掩体。他对这里不熟，但刚才进来时大致记了一下路线。
他深吸一口气，从废料堆后猫着腰窜出，朝着与陈岩他们走了方向相反的厂区深处跑去。
脚步尽量放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依然不可避免地发出些许声响。
「那边！」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踏步声随即转向，追了上来。
刘沐宸头也不回，拼命奔跑。
绕过生锈的反应釜，跳过断裂的管道，钻进一栋更破败的厂房。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化工原料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月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躲在一人巨大的铁罐后面，喘着粗气，侧耳倾听。
追兵的踏步声在外面停住脚步，似乎在犹豫。
「分头找！」一人声音命令道，「他跑不远！」
踏步声分散开来。
刘沐宸悄悄探出头，注意到一个黑影正朝着他藏身的厂房入口走来。
手里握着的，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是刀。
果然不是善茬。
刘沐宸握紧了口袋里的工具刀，但心里清楚，真动起手来，他这把小刀和对方的利器相比，毫无胜算。
他必须智取。
目光扫过周遭的环境。那些化工原料桶……有些标签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易燃易爆品。虽然废弃多年，但谁清楚里面残留着什么？
一人冒险的计划在脑海里成形。
他等那个黑影走进厂房，借着障碍物的掩护，悄悄绕到对方侧后方。
随后，他猛地踢翻身边一个空铁桶！
「哐当——！」
巨响在寂静的厂房里回荡，格外刺耳。
黑影果真被声线吸引，随即回身朝那个方向看去。
就是现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刘沐宸从藏身处冲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旁边一个看起来最破旧、标签上画着火焰标志的原料桶，朝着厂房中央一片相对空旷、地面有残留油渍的地方推去！
铁桶滚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谁？！」黑影警觉地转身。
刘沐宸已经躲回了掩体后。
黑影举着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滚动的铁桶。
刘沐宸从地面捡起一块碎砖，用尽力气，朝着铁桶旁边一根裸露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支架砸去！
「铛——！」
火星迸溅！
尽管不大，但足够引燃地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油渍！
「呼——！」
一小簇火苗猛地窜起！
火光照亮了黑影错愕的脸。
也照亮了那个铁桶上模糊的「易燃」标志。
「操！」黑影骂了一声，下意识后退。
火苗顺着油渍迅速蔓延，眼看就要舔舐到铁桶！
不仅如此两个追兵听到动静也冲了进来。
「快走！这地方可能会炸！」其中一人喊道。
三个人顾不上再找刘沐宸，回身就往外跑。
刘沐宸也趁机从另一侧的破窗翻了出去，落地后毫不停留，朝着厂区边缘狂奔。
身后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像是是铁桶被烧得变形了，但足以让那三个追兵心惊胆战，不敢再深入。
刘沐宸一路跑到围墙边，翻身而出，冲进外面的田野，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气。
冷汗业已湿透了后背。
刚才太险了。
差一点就交代在那里。
那些人是谁？慕容峰派来的？他们作何知道今晚的会面？是跟踪了陈岩还是林薇？或者……从一开始就盯着他？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他定要随即走了这个地方。
他霍然起身身，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公路的田野深处走去。
手机震动。
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刘先生，你还好吗？我们刚才听到那边有动静。」
刘沐宸打字：「有人埋伏，可能是慕容峰的人。你们呢？安全了吗？」
「我们没事，业已上车走了了。陈叔叔直接去公安局。你作何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逃出来了。」
「那就好。你自己千万小心！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们保持联系！」
「好。」
刘沐宸收起移动电话，继续在黑暗中跋涉。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稀可见。
而慕容家老宅的方向，依旧隐藏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不清楚慕容雪此刻是否醒着，是否在忍受病痛，是否还在坚持。
但他知道，他定要坚持下去。
为了那句「小哥哥，带我飞」。
为了那个会跳下来挡技能的瑶妹。
为了那个在病床上还强装坚强的女人。
这场现实中的游戏，他不能输。
也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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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平
代号六子
小雀凰
第三年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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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彩鱼
雁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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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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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