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死 亡

魏洵此刻脸色早已煞白，目透惊恐，嘴唇哆哆嗦嗦，半天吐不出一人字来。

廖旭明在一旁吓得有些傻了。

廖旭东则是轻皱眉头。

孟越微微说了句：「魏老，可以了……」

魏宁冲回头一看廖旭东，忽然叹息一声，然后坐回台面上。

而魏洵全身，则是被解了术法。

站立当场，魏洵煞白的脸上依然透露着惊恐，缓步退出门外。

魏宁冲对廖旭东出声道：「老板，魏家，愧对你，本想……」

饭台面上，再也没有初临时的氛围，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廖旭东摇头叹息：「过去的都过去吧，不用再提，今日就是吃饭。」

随着陆续有菜上桌，几杯酒后，氛围才逐渐恢复。

廖旭明明显发现了饭台面上这些哥哥们似乎有重要事情要谈，便吃过几口后便要告辞离去。

廖旭东没强留，起身相送时，望着弟弟的目光里，满是关爱与不舍。

两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差别不过几岁，小时候在农村里掏鸟窝、和泥巴没少干过。

上一世离世，弟弟就在床边。

这一世，又是弟弟在眼前。

廖旭东心中，挥散不去的，不仅仅是这份兄弟情谊，而是两人一路相伴长大的点点滴滴。

两人缓步向外走的路上，廖旭东开口：「弟，我去大非后，你有空多回去看看爸妈，如果……」

廖旭明则有些疑问：「哥，我发现，这几位哥哥好像有很重的心事？是不是你生意上的事有什么麻烦？哎，可惜，我也帮不上忙，早清楚我今日就不来了，还耽误你谈事。」

廖旭东一手抚着弟弟的肩膀，面上尽量露出微笑，微微摇头：「来就来了，哪有那么多早清楚，我们是生意上有些争端还没解决，准备边吃边谈。」

「我就说呗，那行，正好，我先回去，爸妈这边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的，你自己在外面做生意也多注意身体，爸妈也很想你，有时间多给他们打打电话，我每次周末回家，他们都会念叨你……」

廖旭东强忍着没流泪将弟弟送走。

再次回到饭桌上时，饭台面上每个人的目光中，都透着一股悲凉。

廖旭东看着众人，呵呵一笑：「大家不用这样，我之前就说了，小莫和我，那都是命，走吧，回帝都。」

还是孟越先开口了：「不着急，阿东，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你且听着，我孟越这一辈子，摸爬滚打几十年，看似风生水起，实则步步小心，此物局，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我就知道，我逃只不过，与你一样，我也早做了粉身碎骨的打算，就凭我这单系灵根，只怕要不了几年也会来陪你，听魏老说，这世间还真有阴界，那你去了好好混，我就真希望以后去阴界了跟着你屁股后面打酱油了。」

孟越也好，魏宁冲也罢，包括诸葛静，甚至是加入不久的胡自立，像是都有千言万语要说，听到廖旭东这句回帝后，众人正打算起身。

魏宁冲也点头道：「老板，你尽管放心，人间魂魄，死后多数入不了阴界，那是因为魂魄消散太快，我早从魏家拿来‘护魂草’，可保老板你魂魄七七四十九日不被阳气侵蚀，这样你魂魄入阴界，几率大增，一旦你魂魄入了阴界，过几年仙帝大人真到了大乘帝境时，便可去阴界寻你魂魄，至于你这肉身，我也会用修仙界最顶级的‘灵都泉’护住几年。」

尽管对修仙界的东西了解不多，然而廖旭东倒是相信这位魏老先生不会张嘴胡来。

对魏宁冲笑笑，廖旭东点头：「多谢魏哥，说不定我命好，死不了呢？哈哈！」

诸葛静坚定回应：「阿东，我有直觉，你死不了的。」

「哈哈，但愿但愿。」廖旭东说着，朝众人挥了挥手：「走吧，回帝都。」

这时众人才齐齐起身，每个人面上，魏宁冲面上更是神色凝重，似有迟疑，最终还是挥手将众人拢入光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帝都，第一医院。

当廖旭东躺下的那一刹，他脑海里回旋着前世在病床上的日子。

那段明知死亡，也要挣扎的日子。

那时候，对死亡不是恐惧，而是不甘，不信，不忿。

不会流泪，也不会彷徨，纯粹只是觉着不过四十来岁，正值壮年，为何偏偏死去的会是自己？

有时候拿着手机，没事就会翻翻那些死去大人物的生平。

项羽，怎会横剑自刎？难道就不能从头来过？

这一刻，廖旭东忽然懂了。

死，有时候其实是另一种反抗。

古语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不活了，不与你斗了，这总行了吧？

无论你是活45还是450，哪怕就是千年万载，能扛得住天道的手随意落下的棋子？

是以跨入真空屋的那一刻，廖旭东忽然释怀。

况且让廖旭东觉着欣慰的，父母、弟弟以后的日子还有人照顾。

自己也没算白重生这回。

而自己？

反正是一死，扛炸药包冲碉堡是死，老到无人照应也是死。

有何区别？

刚刚跨入病房前，元首、魏宁冲等人像是都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廖旭东毫不犹豫的跨入了真空机内。

没跟任何人再做交流。

这死！

再来一次也无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廖旭东认了。

一切准备就绪，廖旭东闭上双眼。

面对死亡，廖旭东脑海里竟然开始浮现他与莫惊鸿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相知的一幕幕。

「老板，你也会动手打人？」

「老板，听说你没有女朋友，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这份情……我作何还得起？」

「放心，老板，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你的信任和期望。」

「我吧，心目中的那个仙帝，无论她是统御诸天，还是脚踏四海，无论她是杀人如麻，还是爱民如子，我觉着吧，我都希望，她是一人可以依稀记得，有一个雨天，曾经有一人人给她怀里塞过一把雨伞……」

……

一句句，一幕幕，闭着眼的廖旭东脑海里，全是莫惊鸿的影子。

在横林街头，在帝都街头……

廖旭东忽然想着，真的是只因人族？只因蓝星？

还是？

只因她？

猛然，廖旭东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开始流逝。

这一刻，廖旭东想着的，是自己坐在海边，莫惊鸿靠在自己肩头。

夕阳下，海浪发出轰鸣声，海面泛起金色鳞片般的波光。

两人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面对大海，而天际中，时不时会闪现出莫惊鸿那张绝美的脸，脸上，挂着天真的笑。

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的爱！

廖旭东的心异常平静。

没有一丁点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眼皮越来越重。

心却越来越满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一刻，廖旭东忽然恍然大悟西楚霸王当年为何会乌江自刎。

原来，斯人已逝……

终究，一切都结束了，廖旭东的意识彻底没有了。

一切冰冷。

——

病房外，元首、魏宁冲、孟越、胡自立、诸葛静六人，趴着窗户看着里面的一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孟越忽然开口：「魏老，您之前说的魂魄……」

魏宁冲摇头后微微开口：「阴界之事，只是传闻，纯粹猜测，护魂草一说，更是无稽，我只只不过是在古籍上见过此物，说此药草能守人魂魄，具体如何？魏某不知。

魏某所知，人之魂魄，无论修士或非修士，离体并非不可，但需体内有生机。

死亡，乃是生机尽灭！

据我所知，元婴以上，才能真正做到灵魂离体而生机不灭。

元婴之下，生便是生，死即为死，无解的……」

魏宁冲说到最后，只是沉默摇头。

这番话说完，过了许久，元首才开口：「阿东是为我大夏帝国，为我蓝星千万人族死去的，他的死，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人族铭记。」

胡自立突然说话：「元首，魏老，这件事我尽管参与不多，但我也清楚了所有经过，我现在唯一有一点担忧的，是女帝一旦苏醒……」

魏宁冲闭眼开口：「放心，换了血脉，女帝再无魔化可能，即为人族，就算老板身死，她最多也只是感伤。」

元首也是点头：「人总有一死，何况阿东之死，救了整个人族，整个蓝星，死得其所，死得意义重大，等女帝苏醒，我会与她好好解释，现在大家也不用在此等候，还是去医院的会议室等待通知就好。」

众人彼此对望几眼后，齐齐回身朝监护室外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刚走了几步，忽然，诸葛静猛的一个回身，哭出声来，扑回透明窗口边，目光紧紧的盯着真空机上的廖旭东，哽咽哭泣：「阿东，放心……咱爸妈和弟弟……我都会照顾好……」

孟越跨步上前伸手，轻拍诸葛静，眼眶微微湿润，叹息一声后轻声说道：「少了个好兄弟，你也要学会照顾好自己，阿静。」

元首、魏宁冲转过脸来，同样一脸伤感。

胡自立更是走上前去，将两手分别搭到两人肩膀，低声感叹道：「阿东如果魂魄能离体，肯定不愿看见你们这样的。」

诸葛静擦了擦眼泪，猛然转身，再也不去看廖旭东，大跨步的向外走去。

孟越也回身迈步上前，站在元首和魏宁冲旁边，看着诸葛静出了门去的背影轻声说道：「热血挺好，不像我，老了，想哭出来都很难！」

一行人，默然离开。

（最近一直在想着去折腾新书，折腾来折腾去，却发现自己对这本书，竟然还有诸多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