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呀吱呀的走,邀月吭哧哼哧的哭,一路走一路傅诗涵拉着哭丧的邀月,跟着走到了丧葬铺子,买了棺材花圈,买了块碑,又买了些纸财物,准备妥当后,让人赶着牛车朝着城郊外走去。
找了个还算可以的地方,请了人看了风水,帮忙下葬,邀月亲自给大牛打理了遗容,送进了棺材的时候,扒着哥哥不肯松手,哭的一塌糊涂几乎晕厥,直到送进土里,倒在傅诗涵的怀里抽噎不止。
送人的唢呐吹了起来,一班子人埋了土立了碑又假模假样的哭了一阵子,就开始准备走人,班主上前讨要银子。
「姑娘,五十两。」
「何?」傅诗涵一惊,「怎么这么多?」方才买了一副不算太差的棺材,又添了些东西,付了牛车钱,今晨出门的太急,一来二去,身上本就不多的银子早已告罄。
那班主不乐意了,变了一副脸,「何多了,都是此物价,我看你穿的体面,怎么就连这点儿都拿不出来?」
邀月出声道:「姐姐……我,我彼处还有点财物,我这就回去取。」
傅诗涵岂会不知道她有没有钱,「你一个月银子都给家里,还能剩下什么?」
邀月涨红了脸,又暗自抹泪。
她愁死了,忙道:「别哭别哭啊,我现在就回府拿财物。」
那些人本来是不会放人的,然而一听说话,此物锦衣姑娘似乎地位不同凡响,也到底不敢为难,任由她回去取钱,留下的那就跪在碑前哭的难过,一面哭一面烧纸财物。
「跑得了人,跑不了碑,就在这儿等吧。」班主只能这样了,希望此物何劳什子的小姐别自己跑了,不然他们就只能把这个丫头拉去卖了充财物数。
他又回头瞟了一眼,这丫头哭的厉害,两个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但还是能看的出来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应该也够五十两银子了吧?
谁知班主正起着坏心思呢,平地起了一阵阴风,正好把一片正在燃烧的黄纸呼在了他的面上,吓得他手忙脚乱的扒拉开那纸,风又急又冷来的怪异,他敬畏的看了那墓碑一眼,嘀咕着:「还不到头七呢!吓唬谁呢?」
天业已不早,如同渐染了墨水般的天际,淅淅沥沥的开始落雨。
花厅内,年轻的定国侯正一身绒甲,正欲走了,小厮举着伞挡雨,两人撞了个正着,小厮斥道:「哪个不开眼的丫头!撞了我家侯爷?」
王府中,刚跑进门王妃提着湿淋淋的裙摆,犹如一只落汤鸡,眼看天暗了雨越下越急,她低头只顾着跑。
傅诗涵跑的太急,一屁股摔在了地面,乱雨迷了眼,见来人是个年轻高大的男子,用手摸了一把面上的雨,「抱歉!」
「没关系。」他被冲撞了也不生气,温柔伸出手来,「来,先起来。」
「感谢。」傅诗涵被他拉了起来,他宽厚的手掌里干燥温和,嗓音浑厚,意外的让她很有好感。
雨像断了线一样,隔着雨幕,她瞧见了面前的男子,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往日随意的束发,今朝被挑高绑成马尾,有点像道士于里拂尘。宽大的斗篷偶尔冷风鼓动,带点脱俗的意味,而身材轮廓亦属清逸,淡然地融进这片雪自天地间,就好似一张洁净的宣纸,被无意溺落了点极浅的墨,的确存在,并不突兀且自然。
刹那间,六年前那落雨的夜,那个打马着急赶来的白衣少年,给官兵指了一条错路,独自领兵走了,最后一眼都未见上,却甘之如饴为她开路,一下子就跟眼前人重叠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