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别拿人家不当外人

李翠芝愣了几秒钟之后，陡然变了脸色：「你，你说何？」

「拿我所有的工资，不吃不喝一整年，才能还完所有的钱。」

乔明月的声线平平，听不出情绪。

这话却让李翠芝澎湃了。

她不知道乔明月的工资收入具体多少，只隐约清楚理应不少，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刚才乔明月说，欠了十几万，她竟然用一年的时间就能还完！

自己女儿一年能够挣十几万！

李翠芝自动忽略其他的信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唯一的认知，她一年能够挣十几万！

乔明月是下想望着自己亲妈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没不由得想到，李翠芝根本没生气，反而兴奋的拉住她的手！

「明月啊，欠钱不怕，以后渐渐地还就是，咱们先把你弟的事情……」

她对欠债还钱是不是有何误解？

乔明月有些无语的望着亲妈，又一次强调：「我没钱。」

李翠芝笑容僵了一下，作何可能没财物？

她满眼不相信：「一年能挣十几万，可你一人月才给家里三千，工作这么些年，作何可能没存款？」

「存款？」乔明月很是认真：「不好意思，真没有。」

读大学的四年，李翠芝一人月给她一百块的生活费，她想多要点，李翠芝说，她弟弟要上补习班。

四年的学费，除了第一年，她在家大门处跪了一天才求了来，剩下的三年，全靠奖学金和助学金。

刚开始参加工作，三个月实习期，统共拿了五千块财物的工资，在C市那样的地方，租个带热水的房子都才堪堪够。

那三个月，她靠着大白馒头和老干妈过日子。

用李翠芝的话说，都参加工作了，作何好意思找家里要钱？

后来，进了华策，日子有了起色，那年过年回家，她觉得自己出息了，大声说，自己一人月能挣五千了。

也是从那年起，她妈开始每个月定时定点的打电话来要财物。

不多不少，刚好要走三千块。

用李翠芝的话说，当初一个月挣一千八一样能过，现在，她拿走三千，给留了两千，足够了。

从那以后，乔明月再也不提自己收入的事，除了每个月固定的花销，她宁可将剩下不多的这些财物用在自己身上，也不要一分一分存起来。

见乔明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李翠芝再也无法淡定。

李翠芝挤出几滴眼泪：「你没财物，你弟弟可要作何办啊！」

望着她妈妈的样子，乔明月心里疼得要命，她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和弟弟流着一样的血，却是被天差地别的对待着。

「是啊，我没财物，弟弟怎么办？」

她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妇人，她似低叹似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

母女两个正僵持着，门外传来关山的声线：「乔秘书，作何了？」

人们就是这样，自己内里多么难堪，也不愿让外人知晓。

李翠芝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努努嘴，让乔明月收起那副苦瓜脸。

乔明月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难得关山没有板着脸，是一副笑盈盈的晚辈模样，他拿着之前在加油站旁边买的礼品。

「刚才忘了拿。」他说着，双眸越过乔明月转头看向李翠芝：「阿姨，这是给您和家里其他人的礼物，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乔明月站得位置就在门边，她正要伸手去接，却被李翠芝一手接了过去：「来就来，还带何东西？」

乔镇不算什么原野方，加油站旁边的特产店也是供给穿镇而过的往来车辆的。

关山是临时打定主意和乔明月一起来，没提前准备礼物，只好在那里挑了几样价格稍高，包装看起来最别致买来当伴手礼。

礼品接到手里，李翠芝面上笑着，当着关山的面，将礼盒举起看是什么。

两盒虫草，一提药酒，看的刘翠芝眼睛都快掉出来。

她讪讪笑了一下，抬头对关山说：「买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们做何？平时也用不上。」

关山说：「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李翠芝：「我的意思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也用不上，折现的话……」

得值不少财物，还不如折现给她——李翠芝话没说完，就被乔明月打断。

「妈！」她陡然喊了她一声说：「弟弟呢？」

李翠芝也想起这档子火烧眉毛的事情来，她置于礼品，双眸在关山身上扫了扫去。

乔明月晃了晃身子，挡住她的视线，把关山往外推：「去外面说吧。」

李翠芝跟了出来：「他在学校，被那些人关着，那些人不是人！」

说着竟又要抹眼泪。

乔明月偷偷看了一眼关山，他竟半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还极其认真的望着她妈妈。

她对关山说：「我和我妈去趟学校，您在这里休息，等我们赶了回来。」

「我一起去吧？」

不用想也知道学校那边一定是一堆烂事等着她，关山坚持和她一起回老家，她已经很过意不去，这会儿自是不愿他牵扯进去。

她正要拒绝关山，李翠芝将她一把推开，对关山说：「关老板你要去？那就麻烦你了，我真忧心我娘俩被人欺负，有个男人总归是好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山笑着应下，跟着李翠芝往前走，乔明月却将他拉住：「这事儿您别管了能够吗？」

关山不懂，她怎会不懂她妈妈心里的盘算？

她妈妈不过是想着，关山是个有财物人！

能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分手前男友床上的妈妈，再卖她一次不是不可能！

关山倏然一笑，全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反而很自然的去搂她的肩头：「走。」

语气愉悦亲和，却带着不容别人置喙的笃定。

从乔镇到她弟弟读书的学校车程一个小时。

关山开了车，乡下的公路不宽，胜在车少，一路倒也平顺。

趁着这档子空闲，李翠芝将乔明月弟弟乔旭阳的事情完整说了一遍。

昨天老师打来电话，说乔旭阳把同班同学李振打成了脑震荡，对方家里是个硬茬，开口就要十万，直接就把李翠芝吓破了胆，吓得马上给乔明月打电话。

乔明月沉着脸：「是以你连人都没见到，就问我要钱？」

「我这不也是慌则生乱吗！」李翠芝说：「况且，你就这么一个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乔明月知道她又要说起这么些听了让人心里不舒服的话，打断她：「行吧，说不定是对方讹诈，咱们先去了解情况再说。」

车到了校大门处的时候，却不让开进去了。

李翠芝急着去见自己儿子，便拉着乔明月先下了车，让关山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关山不厌其烦，乔明月却憋了一肚子火气。

往老师办公室走的路上，乔明月就对她妈说：「你能不能别拿人家不当外人？」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欠人家那么多财物，我至于吗我？」

不然她早就是等着女婿孝敬的皇太后了，哪里用得着这样客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是觉着，家里这么个情况，很光彩是不是？让他知道这些，对我有何好处！」

李翠芝撇撇嘴：「你不是欠他钱吗？他知道咱们家困难，说不定就不会追着你要钱，还有可能干脆不找你要财物了呢？他们有钱人不都是拿财物不当钱。」

听到自己亲妈这么一番说辞，乔明月差点没气吐血：「人家有钱那也是人家挣来的，跟咱们不要紧的好吗？」

「作何和你没关系？你不是欠了人家十几万吗！」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乔明月彻底无语，她本是想说服她妈妈，让她不要拉着关山掺和她家里的事情，没想到扯到这个话题上来。

鸡同鸭讲可能就是这么个道理，她感觉和她妈再说下去，弟弟乔旭阳的事情还没解决，自己就先吐血而亡！

自知无法沟通，她只好闭嘴不再说话。

学校老师的办公间都是三四个人共用一人办公室，里头几张办公桌整齐的拼在一起。

正是周六下午，学校没有课，老师们也都不在办公间，乔旭阳也不清楚人在哪里。

来之前李翠芝给老师打了电话，到了办公室，又等了数极其钟才等来了老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见到老师第一眼，乔明月就觉着眼熟，想了半天却没想起来是谁。

直到老师兀自坐到办公桌前，自我介绍说：「你们是乔旭阳的家人吧？我是班主任高菲菲。」

乔明月这才想起为什么望着她眼熟了。

这么多年，没不由得想到高菲菲还是那么小巧的个子，不同的是穿着更加时尚，空气刘海加大波浪让她看起来比从前更加泼辣。

只是那张脸，比从前更加精致——乔明月依稀记得，初中那会儿，高菲菲是个塌鼻子，还一脸雀斑。

鼻梁挺翘，皮肤白净和从前的记忆大不一样，才让她一时间没认出来。

高菲菲也认出她来，只是，根本不愿和她叙旧，直接开口对乔明月说：「乔旭阳的事情昨天业已说过了，你们要是想好怎么解决，我现在请刘振的叔叔过来。」

那时初中，高菲菲可谓是校中一霸，仗着认了好几个干哥哥，可没少干欺负人的事，安静内向的乔明月就是常被欺负的那一人。

没想到的是，那样的人，也会走上讲台，为人师表。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乔明月的心里谈不上多恨，只是对眼前此物人绝对喜欢不起来就是。

她说：「高老师，我想见见我弟和他同学。」

高菲菲眉毛一挑：「刘振同学住院了，按照刘振家人的要求，这事情要是没解决，就不能让你见你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乔明月眼神冷了一下：「你这是何意思？」

高菲菲：「字面上的意思，你弟弟把人家打成脑震荡，要不是校长和我帮你弟说情，人家早直接报警抓人了。」

乔明月：「我还得感谢你不成？」

高菲菲：「感谢什么的就免了，你们还是赶紧做打定主意吧。」

言下之意就是，再不做打定主意，就真的要抓人了。

李翠芝慌了：「高老师，求求你，别让我们家旭阳被抓去坐牢！」

高菲菲：「未成年不坐牢，少管所去住半年而已。」

高菲菲端端坐着，二郎腿翘得老高，似笑非笑看着乔明月。

李翠芝慌则生乱，加上根本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直接被吓住了，几乎要跪下去求高菲菲。

乔明月一把拉住李翠芝：「妈，别听她吓！」

高菲菲说：「吓？我吓你们做什么？我是他们两个人的班主任，都一样的对待，这事儿的确是乔旭阳同学有错在先。」

乔明月再也没法儿淡定：「高菲菲，你现在好歹是个老师，怎么能光袒护一人？打架明明是两个人的事情，作何能不分青红皂白把错往乔旭阳身上推？」

「脑震荡的是刘振，又不是乔旭阳。」

「我没见到我弟，当然你说何就是什么！」

见乔明月和高菲菲开始针锋相对，李翠芝忽然怒了，推了乔明月一把，斥道：「你作何跟高老师说话呢？她是你弟的班主任还能害他不成？」

会不会害他不清楚，高菲菲现在全然袒护刘振，乔明月是看出来了。

她对着她妈气道：「你指望她会帮你儿子？」

「乔明月！」李翠芝扬起手，直直朝着乔明月脸上挥去：「你要毁了你弟吗？」

突如其来被打了一巴掌，乔明月眼冒金星。

旁边的高菲菲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乔明月在城里找了个有财物男朋友的事在整个乔镇都传遍了，高菲菲也是乔镇的人，自然清楚这回事。

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又能怎样？

有本事就拿财物来摆平弟弟的事啊！

拿不出财物来，说什么都是白搭。

乔明月心都在滴血，她妈为了乔旭阳，连脑子都没了。

李翠芝朝着高菲菲卖笑脸：「高老师，不好意思啊，旭阳的事情，只要不去少管所，什么都好说，要不，你让刘振的叔叔来学校，商量一下……那钱要作何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妈！你准备好钱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翠芝剜了她一眼：「你闭嘴！」

「行，我闭嘴，我走！」

乔明月走了，这财物可就彻底没着落了啊！李翠芝怎能让她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又拉住乔明月：「不许走！」

乔明月脸上是红红的巴掌印：「你难道没看出来吗？高菲菲根本就是帮着刘振他家在讹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讹诈也得认！不能让你弟弟去坐牢！」

望着母女两人互不想让，高菲菲忽然开口：「乔明月，你看看，连你妈都知道，不能让让你弟去坐牢，你就这么狠心啊？」

乔明月眼神终于一点一点冷下去：「高菲菲，你最好为你说过的话负责！」

「负责，自然负责！」高菲菲笑道：「我只是很同情你，爸爸是个智障，弟弟也是个智障，你看看，就你不智障，你要是个智障就不会有这么多苦恼了是吧？」

乔家爸爸是傻子，这也是整个乔镇的人都清楚的事。

李翠芝脸色逐渐白了下去，可她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

高菲菲笑意更甚：「五年前就在传你找了个有财物男朋友，这都五年了，还没结婚，也不照照镜子，你当有钱人是扶贫办，无差别扶贫……」

乔明月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高菲菲：「你再说一遍。」

啪——乔明月再也听不下去。

她冲上去，一巴掌狠狠甩在高菲菲面上。

响亮的一巴掌，惊呆了高菲菲，还有李翠芝。

这一巴掌仿佛把空气也打凝住了。

最先反应的是李翠芝，她冲上去又要打乔明月：「你作何能动手？你快点给高老师道歉！」

乔明月一点也不恨高菲菲，她打这一巴掌，是想叫她清楚，此物世界上，没有人永远是弱者。

高菲菲不能想从前欺负她那样，来欺负她的家人。

此物家再烂，也是她的家。

乔明月躲开李翠芝，还要冲上去打高菲菲，李菲菲眼泪都出来了，她一面躲着往外走，一边拿着移动电话拨电话：「乔明月，你完了！你等着，你完了！」

高菲菲彻底跑出办公室，乔明月才稍稍冷静。

李翠芝脸都绿了，她指着乔明月骂：「你是要彻底毁掉你弟弟才甘心吗！」

「去找校长。」

乔明月目光坚定。

这事儿，摆明了是高菲菲袒护刘振害她弟，决定和高菲菲闹掰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想好了，财物不能给，也不能让她弟真去了少管所。

母女两个正回身往外走，几个人气势汹汹朝着办公间而来。

找校长不成就报警，报警不成就找媒体，她不相信，刘振家有钱，还能盖过了天去。

为首的一人男人五短三粗，一脸横肉，后面跟着高菲菲还有一人中年男人。

那人一进办公室，就指着乔明月说：「你就是乔旭阳那小子的姐姐？我告诉你，不把乔旭阳送进少管所我刘大海不是人！」

乔明月咬着唇，扫过跟前的好几个人。

高菲菲面上一人巴掌印，她用的力可比之前她妈打自己的那一巴掌狠多了。

高菲菲旁边那男人一身端庄周正，微微佝着身子，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徒添了许多儒雅的气质。

李翠芝见到这几人直接吓傻了，嗫喏了一下嘴唇，冲着那眼镜男人微微喊了一声：「郝校长。」

被称作郝校长的男人抬眼，面上尽是为难：「你看看，这事儿非要闹到此物地步，让我多为难？」

说完又转头看向乔明月：「你还动手打老师，弟弟打同学就算了，姐姐还打老师！」

高菲菲轻哼一声，睨了一眼乔明月，满眼不可一世。

望着跟前三人的架势，乔明月就猜到，这事儿没法善了。

她的眼神落在郝校长身上：「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想见到我弟弟，问清事情经过，该怎么赔就怎么赔，现在，见不到我弟弟单凭你们一张嘴说的，反过来想想，你们是我，会相信吗？」

郝校长说：「道理是这样的确如此，可你弟弟打人是事实。」

「证据呢？」

「还要什么证据？我家刘振躺在医院还不够吗！」听到乔明月问证据，刘大海忽然一拍桌子：「现在可不是作何赔钱的事了！你竟然连菲菲都打，你弟弟必须进少管所！」

菲菲？

乔明月瞥了一眼高菲菲，又看了看刘大海。

刘大海是刘振的叔叔，对侄子的班主任，竟能这么亲密？

乔明月陡然开口：「我打她那也是我和她的事，跟你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他男朋友！」

高菲菲正要去拉刘大海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眼里尽是责备，他作何能直接说出来？

刘大海却一点也不在意，反倒洋洋得意：「老子在C市闯荡这么多年，什么硬茬没碰到过？弟弟打了我侄子，你又打我女朋友，简直没有王法！这事我不追究到底，我刘大海的名字倒过来写！」

乔明月这才搞恍然大悟其中的弯弯绕绕，感情他们是串通好的吧？

她对校长说：「郝校长，你也看见了，高老师摆明了袒护刘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本想着让郝校长说句公道话，谁知郝校长根本是个和稀泥的。

刘大海在C市做生意，刚的就是个财大气粗他自是不能得罪，乔明月这边嘛……看起来也是个难缠的，他扫了几人一眼，抬头瞅了瞅几个人。

他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们看，给我个面子各退一步，刘总呢也不要非送乔旭阳去少管所。」

说着又转头看向乔明月：「你们呢，也不要非去追根究底，掏个财物买个和气。」

郝校长说完又看向这几个人：「你们看，怎么样？」

高菲菲捂着脸，娇娇弱弱的站在刘大海身后方，刘大海抱着手臂，傲气凌人的看着乔家母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翠芝都快架不住了，她拉了拉乔明月，心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乔明月却觉着，这十万根本不该掏。

就在两难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处，截住了大半的光影。

众人齐齐往那头望，所见的是关山一脸笑容站在彼处。

高菲菲一看，哪里来了个这么帅的大帅哥？

穿着讲究，面容俊朗，还一脸笑意，简直就是男神——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让自己看起来和刘大海不那么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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