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假乔明月。
刚才关山还觉着身上不得劲儿,一看她这么着急要甩开他,心里就甚是不爽。
「这样正好,我周末没别的安排,可以陪你。」
乔明月:「……」
他是怕她跑了不成?
得,这也不能怪她,是他自己凑上来要当免费车夫的!
乔明月说:「那行吧,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嗯。」关山向来爽快。
乔明月说:「第一,这两天发生的任何事情赶了回来上班时你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第二,这两天,对我的打定主意不能有任何异议,第三,严格遵守一二条,否则——」
「否则何?」
对啊,否则什么?
她没有任何资本能够威胁他啊!
乔明月,挥挥手出声道:「反正听我的就对了。」
关山心里憋笑,她倒是想的周到,怕这两天发生何毁三观的事情,影响到他对她的看法进而影响到他是否继续用她的打定主意。
他是无所谓,问题是,她得靠谱。
成章将车送到乔明月的楼下,注意到两人,一脸贱兮兮的笑。
关山和乔明月极其有默契的一人上了驾驶座,一人上了副驾驶。
驾驶座的人上来直接关了车门。
成章愣了两秒,这两人搞何飞机?
他收了,拍着车窗大喊:「喂!让我上车!」
车窗缓缓落了一半,关山启动车子,目视前方:「你自己打车回吧。」
???
这是何操作?
成章说:「我没带钱包!你们去哪里?让我上车……」
他后面说了什么,关山和乔明月都没听到,只从后视镜里看着成章像八爪鱼一样挥着手,跟着跑了一段。
乔明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偷偷看关山,这人还真是无情啊!
这么一看,他对自己算是很好的了?
关山专心开车,感觉到乔明月在看他,悠悠一笑:「作何样?你男朋友好看吗?」
「切——」
乔明月翻了个白眼,脸儿往旁边偏去。
好看是好看,她才不会告诉他。
免得此物自大狂等下又要嘲讽她动心,还得再提醒她一次不要试图勾引他,以图逃债。
从C市出发,一路往北,高速四个小时到当地县城,再转县道两个小时。
县道临水而建,依山而凿,沿着蜿蜒的绿水河流,一路往前,风景宜人,却越往前走,越显得山高水远。
都说青山秀水出美女,也有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乔明月觉着自己是刁民,一家人都是。
乔明月家所在地方叫乔镇,镇子依河而建,一条主路穿镇而过,自建民居密密麻麻的排列在道路两边。
乔明月家,在镇子在北边,关山的车开到镇口时,看到一个加油站。
「等等,加个油再走。」
停好车,却没见到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见关山下车,乔明月也跟着下车:「油站的人理应去吃饭了。」
她指着不极远处一人小平房:「理应在那边,我去叫人。」
大学是在C市上的,工作之后更是鲜少回家,要不是一口乡音,完全看不出乔明月是本地人。
听到她喊加油,一人穿着蓝色工服的大姐踢了蹲在她斜前方的人一脚:「小吴,去加油了!」
被称作小吴的人对那大姐说:「干嘛每次都喊我,明明是你当班……」
你自己去——话没说完,回头的小吴,唰的一下站直了身子:「乔明月!」
跟前的人黑黝黝的脸,脏兮兮的蓝色工服沾满油污,像是半年没洗过,他端着搪瓷饭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愣愣望着乔明月。
乔明月脸上笑容僵了僵,微微偏了一下头,她没想起来跟前的人是谁。
倒是刚才踢小吴的那大家哈哈笑言:「哟,心上人啊,还不快去!」
小吴回头低骂了一句:「别乱说!是初中同学我才叫得上名字的!」
这一解释引得一屋子吃饭的人哄笑,有人说:「你同学要加油,你还不快去!」
「就是,可要认准了油号,别加错咯!」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竟朝着带颜色的方向说开了。
小吴置于搪瓷饭盘,飞快的跑出来,脱下帽子,乔明月才将跟前这张被岁月摧过的脸和当年班上,那爹不疼妈不爱老师还不喜欢的坏小子连在一起。
小吴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跟着熟人进到这家加油站工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初中毕业后,大家都失了联系。
小吴跟在乔明月后头解释:「刚才他们乱讲,你别往心里去啊!」
乔明月笑说:「不会。」
走到车边,油箱盖业已打开了,关山不知去了哪里。
小吴一眼就认出这车来,他惊呼道:「哇,你混得不错啊!开这么厉害的车!」
乔明月如是说:「这不是我的车。」
小吴不知道她是和老板一起回来的,笑言:「开何玩笑,这车总不会自己跑来是吧!」
「你误会了,这是我老板的车。」
老板的车?
听到乔明月这么说,刚才看着乔明月还感觉酷毙了,这会儿,小吴的眼神全然变了。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的吗?
他早就听说,乔明月在C市找了个有财物的男朋友,没不由得想到,她自己毫不避讳的说,是老板!
小吴讪讪一笑:「你老板还真是大方啊。」
一出手就这么好的车。
乔明月不知他言下之意,笑了一笑,算是应过。
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到这把年纪还不结婚,果然是有理由的。
小吴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
加好油,盖好油箱盖,小吴又问:「你以后打算结婚吗?」
这么多年没见过,对于她来说,小吴是个陌生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吴蓦然问她这话,让她觉着很不自在。
她敛去面上笑容,答:「暂时没考虑」
「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小吴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危险,乔明月抿唇道:「别开这样的玩笑。」
「我是认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突如其来的直白,给乔明月吓了一跳:「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在小吴眼中,她这样的女孩儿,赚够了外面的财物,迟早要赶了回来找个老实人嫁掉,他不介意当那个老实人。
「有男朋友了?」小吴说:「你男朋友会跟你结婚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吧?亏你们这些女人还美其名曰称他们为男朋友,谁不清楚都是些肥头大耳的秃头老男人?」
乔明月:「……」
见乔明月无语,小吴觉得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又说:「那些老男人除了有钱,还有何厉害?还不都是找你们这些年轻女人,给他们死鱼一般的身体找点活力?男人最了解男人,相信我,他们根本不爱你,过两年你人老珠黄,没人跟你结婚,还会被老男人甩,你跟我结婚,你还挣你的财物,我保准不干涉你!」
乔明月嗫喏了一下嘴唇,她很想打断小吴,告诉他,他想错了,误会了,而且,他口里的‘老男人’可能要生气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小吴像是笃定了自己心中揣测,眉飞色舞计划未来。
「你不清楚把?初中时候我就喜欢你,你是我们班最文静的一人,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爸,还会和你一起给你爸妈养老。」
「拿什么养?」
「你不是会挣钱吗?你和我在一起,我帮你管财物……」
小吴说着,忽然想起,刚才问他作何养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线。
他陡然抬头,却见乔明月紧紧抿着唇,还一脸担忧的神色。
他僵硬着脖子,悠悠回头。
背后一个高大的男人,高出他半个头,正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男人手里拎着好几个礼品盒,显然是刚从旁边的特产商店买来的。
他正沉着脸,两眼闪着凌厉的光。
「怎么?不是你心中所想,肥头大耳秃头老男人?」
他的声音冰凉,看起来生气极了,连乔明月都感觉背脊生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吴被眼前的男人惊呆了,他不由得瞅了瞅乔明月,又看了看关山。
满眼惊恐,怎么回事?
乔明月的老板不是老男人吗?为何会这么年少,这么帅,还真没挺拔健硕?
不可能这样优秀的人会看上乔明月,他一定是身有隐疾,或者有何怪癖!
这样想着,小吴忽然就来了信心,他微微松了一下绷着的心情,勉强笑了一下:「怎么?我和我的初中同学叙旧,犯法不成?」
「不犯法。」
「那你凭何不让我和她说话?」
关山:「我阻止了吗?」
他刚才只不过是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出乎意料,怎么会让人这样认为呢?
做贼心虚。
关山暗忖,一定是做贼心虚。
听他这样一说,小吴冷汗都下来了,人家刚才是真没说一句多话啊!
小吴的反应,关山很满意,淡淡睨了他一眼,心道,他的乔秘书这么吃香的嘛?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她身上凑。
他把手里的礼盒交个乔明月,自己回身上了驾驶座,徐徐启动车子,转了一圈。
小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车发呆。
直到他们的车走得不见了影,他才恍然,朝着他们走的方向追去。
他们还没给钱!
那么有财物的人,居然还要猫他几百块的加油财物!
简直不是人!
乔明月也想起这茬儿,望着关山说:「我们好像跑单了?」
「让他赔点钱,不亏他。」
谁让那人说他是肥头大耳秃头老男人,还觊觎他家乔秘书的?
该!
乔明月抹了一把冷汗:「等下只怕要找到家里来。」
「来了再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关山语气淡淡,这种扯皮耍赖撒泼的事,他不常使,却不代表不在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镇路窄,遇上赶集日,走到街中,各路叫卖的小摊贩占满了街道,关山的车子寸步难行。
任凭他作何按喇叭都无济于事。
乔明月说:「我先下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一直在忐忑,家里乱糟糟,灰扑扑,关山看见可能会旋即掉头离开。
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无法挽回,但她还是要点面子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没想到今天是赶集日,她感觉,老天在帮她,让她争取时间,回去收拾一番。
关山说:「等下我得走迷。」
「不会,一贯往前开,都街头就没房子了,最边上那幢白瓷砖的就是我家,对了,大门处有一颗垂枝槐。」
整条街就她家大门处种了一棵垂枝槐,那是当年建起房子后,他爸爸花一百五十块钱买来的,他爸说,全镇最漂亮的房子前有垂枝槐,种了这课垂枝槐,他家也是最漂亮的。
对此,全家人都只能默默点头。
从街中走回去,十多分钟就到了。
站在自家门口,却见房门紧锁,不见家人。
住在马路对面的是张家婶子,她正端着饭碗坐在屋檐下吃饭,看到乔明月,朝她挥手打招呼:「呀,明月赶了回来了啊?」
乔明月穿过马路,站在路边隔着张家婶子家里前坪问她:「婶子,你清楚我妈去哪里吗?」
张家婶子咋呼了一嗓子,笑眯了一双双眸,却在眼里看不到一点善意。
张家婶子给不远处摇着尾巴的小土狗扔了一块嗦了半天的肉骨头说:「不知道啊!又去借财物了?」
乔明月讪讪一笑,准备回到自家前坪,却被张家婶子叫住。
她拿着吃空了的饭碗背着一两手,一脸严肃:「明月啊,不是做婶子的要说你,你怎么能光顾着自己出息?你可不能不管你爸妈啊!他们也不容易……」
乔明月知道,她妈向来嘴碎,昨夜晚打电话的事想必是学给张家婶子听了。
张家婶子素来又爱管闲事,她打断她说:「我妈不在家,我给她打电话好了。」
她实在不愿和她东拉西扯,听不相干的人教训。
张家婶子直接垮了脸:「诶,你这孩子,越大越回头?婶子跟你说好话,你怎么还听不进去了?你弟弟以后可是要给你爸妈养老的人,你一人做姐姐的,不帮这点像话吗?」
乔明月讪讪一笑:「清楚了。」
张家婶子不依不饶:「听说你在城里找了个有财物男朋友,怎么没让男朋友一起赶了回来?听你妈说,你弟这事儿可得要不少财物吧?」
乔明月心里纠得慌,她妈还真是何事都往外说,别人家的长辈总归会说着自家孩子好,就她妈,总是在别人跟前念着她的不好。
搞得全世界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白眼狼。
乔明月说:「我回来就是处理这事儿的,多谢婶子你挂怀了。」
张家婶子絮絮叨叨:「你还是想想怎么筹财物吧,你妈念那事几天了,你男朋友怎么没跟你一起赶了回来?」
「他——」
乔明月迟疑了一下,正要说下去时,张家婶子接去了话头。
「也是,你妈好面子,故意那么说,婶子哪能不知道?你要是有男朋友,早就结婚了,听你妈说了有四五年了还没见结婚,你和婶子说实话,是不是没谈?婶子给你介绍一个作何样?」
「婶子我还有事,您先忙。」
乡里就是这样,一听说谁家孩子出息了,厉害了,分分钟柠檬精附体。
张家婶子这心思,就希望乔明月说两句她妈的不是,好让她有话儿去对别家说。
乔明月回身要走,却被张家婶子拉住了。
「婶子有个远亲,就在界村,那家孩子人才好,还能挣财物,自己修了好大一幢房子,你去了就是享福,我给你做介绍,准成——」张家婶子喋喋不休,又像有些惋惜:「只不过你爸那毛病,也不见得人家愿意。」
她口中那位亲戚介不介意她爸的病她不关心,倒是那界村——因和旁县交界得名界村。
界村在也属乔镇,只不过是比乔镇更荒更远的真大山里。
乔明月暗忖,就算她孤身到老,也不要把自己弄到那老山上去!
正要回绝,关山的车缓缓停到她跟前。
他摇下车窗,探出脸来,笑说:「亲爱的,你家在哪儿?」
一句亲爱的,听得张家婶子面红耳赤,看了看车里的人,又看了看乔明月:「明月,这人你认识吗?怎么——」
乔明月才懒得管张家婶子呢!
她暗忖,关山倒是来得及时,还十分恰巧的给她解了围。
这下肯定实实在在的惊了张家婶子一把。
她撇开张家婶子引着关山将车停到她家前坪,张家婶子隔路站了一会儿,想了半天忽然凑到她家门口来。
「哎呀,不早跟婶子说,男朋友一起回来了,害得婶子给你瞎担心!」
张家婶子脸上是夸张的笑,一面数落乔明月一面要去拉关山:「走,上婶子家去坐会儿去,等你爸妈他们赶了回来再说。」
除了乔明月之外所有的女人,无论老少,对关山来说都是毒物,他不动声色的躲开张家婶子的手,绕到乔明月身后方站着。
张家婶子愣了一下,胖乎乎的脸笑得更夸张:「你看看还认生捏,以后还不得叫我一声婶子!」
刚才还说要给她介绍界村的对象,她这还是不认识关山的车,就来套近乎,要是知道这车得一百多万,岂不是今夜晚要睡她家里了?
真是个趋炎附势的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乔明月正要推着张家婶子,让她回自己家里去,这时她妈李翠芝从马路对面一条小道上走来。
看见自家前坪停这车,车旁边站着自己女儿还有那天在女儿租房里看见的人,愁眉苦脸的李翠芝瞬间展了颜。
疾走过来,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明月啊,我就清楚你不会这么狠心!你不会不管你弟弟的!」
李翠芝笑中带着泪花,要不是早就清楚她对自己的心思,乔明月一定会动容。
她抽回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说:「进去再说吧。」
「你看我,我都忘了咱们还站在外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李翠芝一边掏钥匙一边偷瞥关山,面上抑制不住疯狂的得意。
打开门,乔明月领着关山进屋,李翠芝却在外面和张家婶子说话去了。
农村自建民居外面贴着白瓷砖,造型比不过城里的别墅,却也是别有一番味道的二层小洋楼。
本以为内里也应该和外面的白瓷砖相搭配,谁知进门一看,水泥塘出来的墙壁毛刺刺的,正墙,还挂着毛主席的大幅挂画,侧墙,一排过期的广告挂历。
杂物无章堆在墙角,门框是油乎乎的黑色污渍几乎看不出原色。
几把椅子凌乱的摆在屋子一侧。
见手长脚长的关山无所适从站在屋子中间,乔明月无可奈何笑言:「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关山抿唇,的确出乎意料。
这和他心里的远山近水、绿原花香的秀丽新农村相差太远。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乔明月找了个一次性塑料茶杯,抓了一点散装茶叶,倒上开水,递到他的跟前:「这就是我家,是我爸爸妈妈奋斗一辈子的结果,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也是沈长安为何瞧不上她,为什么她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优秀一点的原因。
塑料茶杯只倒了一半的水,关山拿着,还是觉着烫手。
他用两个手指,捏住杯口,才能勉强拿住。
「挺新奇的。」
关山举了一下杯子,笑言。
乔明月也跟着笑了一下,她知道,这样的她,的确值得他这种,生活在金字塔尖上的人同情。
乔明月朝大门走,她妈还在跟张家婶子说话。
「妈——」
她的声音很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妈能够为了财物,为了面子,为了她弟弟的人生,不顾一切毁掉她。
电话里,她对自己赌咒发誓,再也不管家里的这些破事。
可她拼只不过自己的良心。
听到自己女儿叫,李翠芝低低笑着对张家婶子说:「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接你吃茶。」
李翠芝说的吃茶,是嫁女的喜茶。
她妈连她的心思都不曾问过,就请张家婶子来吃茶。
乔明月心里疼,却什么都没办法说出口。
她看见张家婶子朝她挥了挥胖乎乎的手,回身穿过马路,回了自己的家。
见自己女儿面上不好看,李翠芝拉着她走到旁屋:「这个人,比小沈,谁好?」
乔明月心里清楚,她妈是在问,关山和沈长安,谁厉害,谁有财物。
她淡淡笑了一下说:「我和他不要紧。」
「你说何?不要紧作何会跟你赶了回来?」
「他怕我跑掉。」
乔明月忽然很好奇她妈妈的反应会是何。
她说:「我欠了他十几万,他怕我跑掉,才会跟着我回老家,上次你们打我,他救我也是因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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