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浩东吃完一人荷包蛋后,听见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洗锅的水声,随即皱眉冲楚合萌嚷道:「喂,你不吃吗?」
「面只够煮一碗的,当然是重伤的人更重要啊!况且,我也没什么胃口……」
楚合萌的后半句说得很小声,几乎都被流水声掩盖了,邢浩东根本听不见了。
「楚合萌!你出来,你此物面根本没法吃!」
楚合萌一怔,关掉了水龙头,转头看向邢浩东道:「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吃的好好的吗?」
「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尝尝。」邢浩东说着就把面碗搁在了床头柜上,皱眉道,「勉强咽下几口只是我为了我的身体考虑,要不然我连一口都吃不下去!这是我吃过的最难吃的面!」
「怎么会?」楚合萌将信将疑的走了过来。
邢浩东推了推面碗,道:「不信你就来尝尝,你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楚合萌撇着嘴上前,端起面碗吃了一大口,道:「我觉得很好啊!」
「也是,我怎么能和你这个没吃过高档食物的穷人讨论这么深奥的问题?」邢浩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算了,我不吃了。你拿去倒了吧!我望着都嫌烦!」
楚合萌却抱紧了面碗,道:「就算不吃也不能倒了这么浪费啊!真是有财物人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你清楚现在有多少人连一碗面都吃不起吗?你还嫌东嫌西的,等以后你连续几天都吃不到东西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业已是美味了!」
「你作何知道?难道你以前穷得来连续好几天没吃过东西?」邢浩东打趣的反问道。
「我就是……」楚合萌的话微微一顿,不想再提及的过往又涌入了她的脑海,算了,和此物没吃过苦头的大少爷,讲何道理都是浪费自己的口水。她撇了撇嘴,端着碗坐到了椅子上,道:「你不吃,我帮你吃了,总行吧!大少爷!」
邢浩东挑着眉梢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楚合萌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嘴角淡淡的笑开了。楚合萌一面吃,一面还不住的嘀咕着「明明就很好吃,真是不懂得欣赏」之类的话,邢浩东也没有反驳,只是一手单撑着自己的脑袋,格外有趣的望着她,至少这样,他们两个都算是吃过了吧!
「喏,给你的。」
邢浩东抬起眼睑,楚合萌端着碗坐到了床边。
「何啊?你把面汤剩了给我?」邢浩东一脸嫌弃的样子。
楚合萌用筷子挑出里面的荷包蛋,道:「我是说此物,你吃了也能补充营养。」
「我不要,我一直不吃别人剩下的。」
「大少爷,这是我专门留给你的!」
「要吃你吃,我不吃。」邢浩东别过脸去。
楚合萌却端着碗抵在他的嘴边,苦口婆心地劝出声道:「你想着人家老母鸡辛辛苦苦生下的鸡蛋,你作何能这样无视别人的劳动成果呢?只是一个鸡蛋,又不是毒药,还要露出这么痛苦的表情吗?」
「哎呀,我业已吃了一人了,不想吃了。」
说完,邢浩东抬手推开了面碗,楚合萌却不肯松手,和他推来推去。
两个人手上都使了劲,面汤哪里经得住他们这般的你来我去的,一个不小心,面汤洒出,滚烫的溅在了楚合萌大腿的牛仔裤上。「我的裤子……」楚合萌皱起了眉头,猛地将面碗搁在了床头柜上,急忙忙冲进洗手间哗啦啦的冲洗着。
邢浩东伸长脖子望着她,道:「不就是一条裤子吗?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这是今日林森接我的时候才给我买的啊……」
「林森?」邢浩东皱了皱眉,忽然恍然大悟地喃喃自语道,「原来你在乎林森多过鹤喀啊?」
楚合萌的手顿了顿,虽然她没有听见邢浩东的话,可是她一想起林森,心里也隐隐有点难过。算了,或许林森永远不会再在乎这条裤子的了,就像,不会再在乎自己一样了。楚合萌关掉了水龙头,一脸苍白的走了出来。
邢浩东见她脸色不好,误以为是自己弄脏了林森送她的裤子,为了让她稍微好过一点,他无奈的捧起了面碗,道:「你望着啊,我业已吃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你自己吃。」
楚合萌撇了撇嘴,接过面碗,勉强咬了一口剩下的荷包蛋。
她还在咀嚼的时候,邢浩**然凑过身子,浅笑言:「你说,我们这算是间接接吻了吗?」
「噗……」楚合萌蓦然一口把嘴里的蛋屑喷的到处都是,差点没有呛在嗓子眼里。
间接……接吻?她瞠目结舌的看向邢浩东。
邢浩东却点着头,道:「是啊,你用的筷子和碗,都是我用过的。面也是我吃过的,还有此物荷包蛋也是我吃了一半的,你说,我们这样还不算是间接接吻吗?」
我的天啊!还有这种说法吗?
楚合萌紧张的霍然起身身来,一面摸着红唇一面把面碗扔进了水池里,急急忙忙的进了洗手间之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邢浩东皱着眉头坐在床上,误以为楚合萌是嫌弃他,立刻皱着眉头不屑道:「我都没说何,你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洗手间里的楚合萌哗啦啦的开着水龙头,她双手撑在水池上,望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连耳朵根子都羞红了。一颗心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急躁的狂跳着,仿佛根本不属于她的一样。她抬手微微抚过自己的双唇,难以置信她竟然和邢浩东间接接吻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楚合萌忽然笑开了,陶醉在暗恋的世界里,细细品味着她红唇上沾染的邢浩东的气息。
可是片刻过后,她的笑容又随即僵硬在了唇边,红润的双唇变得一片死灰。
「楚合萌,你疯了吗?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利用你而已啊!」
她皱起了眉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翻滚起了一浪接一浪的酸涩,越看自己越觉着自己是多么的自甘堕落和卑鄙!明明知道这是陷阱,明明清楚他心有所属,她竟然还敢期待什么?楚合萌啊楚合萌,你真的是傻得无药可救了!
「喂,快出来帮我洗漱啊!你淹死在里面啦?」邢浩东扯着嗓子大喊着。
楚合萌咽了咽口水,关掉了水龙头,猛地拉开门低吼道:「你自己不会走过来洗漱啊?」
邢浩东一愣,被跟前楚合萌的脸色怔住了,只是开了个间接接吻的玩笑而已,她至于这么动怒吗?在她的心里,真的就这么厌烦自己吗?邢浩东的身子僵硬了,猜测与失落如同沼泽地里的恶魔,吞噬了此刻四目相对的两人。
邢浩东什么话都还没来及说,楚合萌回身在洗手间里接了一杯漱口水,又握着挤了牙膏的牙刷走了出来,沉着一张脸挨着他坐下。
「把朱唇张开。」楚合萌没好气地说着。
邢浩东微微蹙了蹙眉,想要别过脸去,却被楚合萌的另一只手截住了。
「你……唔……」
邢浩东方才开口,楚合萌的牙刷就塞了进来。他咕哝咕哝着不清楚说些什么,她也不在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凶巴巴的替邢浩东刷着牙。随后楚合萌端来漱口水,让邢浩东漱过口之后吐在了杯子里,又另拿着浸过热水的洗脸帕胡乱为邢浩东擦了擦脸,随后关掉了屋内所有的灯,没等邢浩东说话,她业已赌气的睡在了地铺上。
楚合萌没有答话,邢浩东又出声道:「我现在根本没法动你,所以你不用忧心。」
一连串的动作,楚合萌一气呵成,连五分钟的时间都没有。
邢浩东借着走廊上旧灯的昏暗光线,勉强能看清楚合萌背对着他,蜷缩在地铺上的影子。他轻咳了几声,道:「那,你要不要睡床上来?」
她还是沉默不语,邢浩东叹了口气,忽然问道:「你喜欢鹤喀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合萌的双眸忽然瞪得好圆,微微侧眸用余光看向床上的邢浩东,不解他作何会这么问。
还是说,是鹤喀对他说了何吗?
邢浩东面对她的沉默,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低语道:「当我何都没说。」
然后他也侧躺下身子,在黑暗中扑闪着深邃又复杂的大眼睛。
「你,怎么会要对我这么好?」楚合萌蓦然明知故问起来。
邢浩东的心微微一颤,浅笑道:「我对有礼了吗?」
楚合萌又没有了下一句,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他,难道她还以为邢浩东会向她坦白这一切的真相吗?她真的是在痴人所梦了,此物夜晚,在默默的叹息声之间,注定要过得格外的漫长,格外的,备受煎熬。
邢浩东稍稍挪了挪身子,这样他侧躺着也能看见楚合萌的背影。而这一看,就是一整晚。
第二天,楚合萌其实早就醒了,准确来说,她也几乎没睡。
只是她一贯醒着,却一贯没有起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邢浩东是不是起来了。只因她还没有想好,这漫长的一天又要作何度过。楚合萌不知不觉的叹了口气,试着徐徐转过身来,却当她看见邢浩东的脑袋就在自己跟前的时候,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
他一夜晚都是这样睡的吗?头在床尾,脚在床头,他在想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