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娟儿死亡的真正原因,老婆婆彻底乱了。即使她听不懂什么凹陷伤,何刀伤,但也清楚那不是好词。望着床上还在熟睡的丈夫,她眼眶瞬间红透,几下摇醒了他。
老头顿时不悦,大声道:「你这婆子发哪门子疯!大夜晚……」
老婆婆哭了起来,吼:「俺们娟儿是被人害死的!」
「……啊?」老头懵了。
「俺们娟儿是被人害死的!」
……
老两口步履匆匆往司烨和宁姝这边赶,不待敲门,宁姝已经将门打开了。
「老人家,进来说话。」
屋内的烛火晦暗不明,风吹过,偶尔还跳烁几番,使得投在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扭曲诡异。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听完司烨一番话,早就泪流满面,哭得不能自已。
此时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宁姝一言不发,默默递手帕。司烨说完后,他们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小伙子,有些话,俺们也不懂,只是那害死俺们娟儿的,真是章泉胜?!」
司烨薄唇微抿,认真道:「老人家,这样说吧,章泉胜跟你们孙女的死,脱不了干系。至于是他下的手,还是另一人嫌疑人下的手,这需要当面对质。」
「啥叫对质?」
「就是面对面对证,我听他们的说辞,来判断推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宁姝见两位老人依然似懂非懂的模样,便开口帮忙解释:「爷爷奶奶,我相公的意思是,要听听他们两个的解释,再分辨凶手是谁。」
老婆婆气得捶腿:「凶手就是他俩,这还需要分辨?」
听到这话,老头瞬间不答应了,大怒起身道:「还减刑?他俩害死俺们妮儿,都该死!混账东西,该死!他俩不死,俺这一把老骨头也饶不了他!」
宁姝忙拉住她的手道:「也可以说凶手是他们,但其中有一个是主要策划的,另一人只是帮忙。此事要是见官断案,主犯会被判重刑,从犯会适当减刑。」
司烨顿感头疼,并指揉了揉额角,耐下性子道:「老人家先别动怒,此案究竟如何判决,还得你们县官大人说了算。我相信县官会还给你们,还有死者一人公道的。」转头看向窗外,逐渐天明,又道:「不知章泉胜和他妻子现在身在何处?」
「这几天为了照顾你们,章泉胜没有回镇上,那害人精也跟来了。俺带你们去!」
老头说罢就扯了司烨的衣服往外狂走。司烨自知家属心急,便没有计较。回头,见宁姝一瘸一拐地在身后方追着,还是没忍住从老头手中拽回自己的衣服,道一句:「稍等。」几步折回宁姝跟前,蹲下身,示意她上去。
宁姝的脸蓦然一烫,本有些忸怩,眼风扫到老两口都停住脚步在等自己,便顺着司烨的弧度抱了上去。直到确定宁姝稳稳当当,司烨才继续迈步前行。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们到了章泉胜的院子。
一圈篱笆不足人膝高,左边的窝棚里有几只早起的小鸡正在娇嫩地叽喳。而正中的房屋却双门紧闭,不见灯火。老头一见此景,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开篱笆,惊得小鸡不停叫唤着挤作一团。
屋内人听到不寻常的动静,纷纷披衣起身,睡眼朦胧地拉开门。看到院子里站着满脸怒火的老两口,不免吃了一惊。再看前段时间诊治的两个病人也在,章泉胜纳闷不已,挠头道:「爷爷奶奶,你们这么早干啥呢?」
小嘉跟着问:「爷爷奶奶家里进东西了?」
「进狐狸精了!」老头狠唾一口,「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不要叫俺爷爷,俺嫌脏!」
小嘉瞪大双眸,看向章泉胜,不知所措。
她自幼和娟儿关系好,从小便叫他们爷爷奶奶。就算娟儿死了,因由嫁给章泉胜的关系,这几年她也没改口,作何突然就狐狸精,就脏了?
老婆婆见小嘉满是不解的模样,恨恨道:「亏俺们两口子待你跟亲孙女没两差,你却谋害俺们娟儿,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章泉胜和小嘉的脸色刹那苍白,拄在彼处,仿佛根木头。
老头越想越气,几步走到章泉胜面前,举手就是一巴掌。章泉胜没有抵挡,生生受了。老头再举手,这次小嘉却拖住了他的袖子,两行清泪划过脸颊。
「爷爷,是我,是我,不是他!」
「滚开!」老头猛地掀袖,巴掌又一次落下。
这次,章泉胜扑通一声,跪去地面。
他没有东窗事发后的慌乱,反而觉着释然。
这几年,他也藏累了……
事情要从娟儿与他成亲时说起。
那时他薄有名声,心高气傲,想娶一人能配得上他的姑娘,只是他家里并不富裕,父母早亡,所积累的钱财还是这些年看病所得。是以当他听说渔村里有个出身不错,后来没落的女子时,他当时就决定要娶她。
娟儿不是绝顶的美貌,但流淌在血液里的高贵,使得她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在掀开喜帕的那刻,章泉胜便沉沉地被她吸引住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疼宠她几乎与话本中所传颂的那般无异。只是他不清楚,心地单纯的娟儿会有一人不作何单纯的朋友。小嘉借着养病之由,住进他们的小家。而小嘉的皮貌比娟儿出色,本性使然,章泉胜少不得多看两眼。日子久了,心中也生出两分不该有的心思。一天,此刻正药店和娟儿忙碌的章泉胜忽然发现有味重要药材忘在了家中。因那药材贵重,他一向都是独自藏着,因此只能返家去取。那时家里只有小嘉和他两人,小嘉穿着薄薄的衫子倚在门边,浅笑盈盈。她身上的淡淡药味混合着她的处子气息,不断在章泉胜鼻尖缭绕。当章泉胜终究翻出那盒药材,准备掠过她走了时,一只小手却极为诱惑地揽上了他的腰。
之后的一切,就变了。
章泉胜开始变得健忘,隔三差五总要在忙碌途中归家。娟儿那时还不知自己有孕在身,看他不再如之前精明能干,更加心浮气躁,吵架次数也多了起来。一次,章泉胜又借口回家后,娟儿直犯恶心,几欲晕厥。她强撑着走到斜对面的医馆看病。医馆的大夫还打趣她是不是跟丈夫闹了矛盾,怎不让自家男人瞧。待诊出是喜脉过后,大夫神色瞬间一变,连声恭喜不断。娟儿的心也触动不已,欢喜地抚着小腹,从他家拎了安胎药,开开心心回家去了。
而那时,章泉胜刚从床上下来。
他没料到娟儿会中途折返,一时吓得手脚发麻。而娟儿见到他,也是慌张不已。她想把此物秘密藏起来,等过几天元宵佳节,回去陪二老的时候再告诉他。便两人就这么不好意思笑了笑,错开身子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只是章泉胜不清楚,小嘉那时候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她发现自己和章泉胜在一起那么久了,身为妻子的娟儿却毫无察觉,仍旧跟小时候一样,单纯到傻气。眼中钉太弱,而自己又急于渴求一个能见天日的身份,一人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形成。
元宵那天,终于「养好病」的小嘉跟娟儿和章泉胜一起回到渔村。小嘉清楚章泉胜比起美色,更痴迷医药,便撒谎说她知道一种只在元宵这几天会开花的灵药,约他晚饭后一同上山。章泉胜虽也算半个渔村人,但从小还是在镇上待得多,不知是计,饭后还真傻乎乎地背上药篓和药刀,往山上赴约去了。
之后,小嘉找了借口,把药篓取下,故意引章泉胜往暗洞口附近走。不出一盏茶的时间,章泉胜就从洞口掉了下去。好在下面有小嘉提前扔下去的一堆软草,因此章泉胜只是浑身痛了痛,并无其他大碍。小嘉装出很慌乱的模样,问他下面何情况,又引他把那些软草抛入水中,让恶鱼来毁掉她的处心积虑。而章泉胜那时只道小嘉是在帮他想走了的办法,注意到软草被恶鱼吞食,根本不可能铺满暗河,他只能让小嘉回去找人来帮忙。
章泉胜在洞里险些被砸,刚想骂人,却猛地发现掉下来的是娟儿。那时娟儿还没死,只是头破血流,脑子闷得厉害。注意到章泉胜近在跟前,她拉住他的袖子,虚弱呢喃着。洞中光线昏暗,无法判断伤势,章泉胜只能给她诊脉。手一搭上她的脉搏,他的心脏当即骤停一瞬,继而心如刀绞,生出无限悔意。
这正中小嘉下怀,她应下后直接去找了娟儿,把章泉胜的危险处境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娟儿吓得心脏狂跳,也顾不得有没有身孕,急急忙忙跟小嘉往山上跑。当她看到地上倒着的药篓时,还没来得及捡起,小嘉蓦然一脚,将她踢入洞中。
很快,娟儿的手松开了,连同他那不过三月大的孩子一起,死在他的怀中。
那个时候的章泉胜业已陷入迷蒙,仿佛木偶。小嘉得知娟儿死了,按捺住心中狂喜,指挥着章泉胜的一举一动。为了出洞,章泉胜只能选择用刀砍断娟儿的血脉,随后用她的尸体吸引恶鱼,踩着水一步一步,走出暗洞……
「你不是人!」老头目眦尽裂,指着小嘉的手颤抖不已,却再也说不出其他。
老婆婆仰头大哭,用手连捶心口:「痛死俺了,痛死俺了……俺的娟儿,俺那苦命的娟儿……」
宁姝心酸不已,扶住老婆婆,陪她一起坐去地上。
司烨阖目一叹,再睁眼时,注意到章泉胜亦是满脸悔恨,不由得低语:「那你为何还要同她在一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泉胜苦笑:「我业已失去一人,作何能再失去一个?况且对小嘉来说,也是我污了她的清白。」
「相公……」小嘉哭着抱住章泉胜,眼泪打湿她的衣襟,却不知其中究竟有几分悔恨。
*
「娟儿,好孩子,你跟乖曾孙在一起,好好安息吧!」
一层又一层的冥镪撒在新垒的坟茔上,碑前供着卤鹅供果,只是再好的饭菜,再鲜的瓜果,都唤不醒业已长眠黄土中的可怜人。
目送着衙差押走章泉胜和小嘉,宁姝忽而想起他们还有一个一岁半的小男孩。刚想问司烨,司烨却先一步道:「小嘉的家人带那孩子连夜搬走了。孩子小且无辜,他会好好长大的。」
宁姝点点头,不再多言。
日落时分时分,宁姝和司烨跟老两口辞别。
彼此都有千言万语,只只不过他们都选择将所有感激放在心底,化作笑容,傍在身旁。
走出村口,直到彻底看不见两位老人了,宁姝忽而停住脚步脚步,转身扑入司烨怀中,紧紧抱住他。
过了好一会,她才稍稍抬起头,轻声呢喃:「怎么办?我都跟你一起见过那么多了,遇这类事心里还是堵得慌。」
司烨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道:「我心里也堵。」
宁姝叹了口气:「真的好可怜,那傻姑娘,我要是能早些认识她,定能帮她把那狐狸精揪出来揍一顿!叫那狐狸精不敢有那些乌七八糟的想法!」
「可你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危机关头,她无法自保亦无法脱身,甚至还不知已涉险境。唉,那样的结局,只能说是她性子使然。」司烨神色黯然:「人活于世,若有人庇护,天真单纯度过一生,自是好事。可又有谁能保证护谁永远?」
宁姝不由得弯起唇角:「某些人可是说过要护我一生一世的。」
「你需要我护吗?」司烨低头,眼神深邃。
宁姝当即笑着摇头,又重新搂住他的腰身,往他心口靠了。
她才不是那种弱弱的小女人。即使偶尔懒了点,不爱动脑子,可涉及自身时,她必定比谁都敏感,绝不会允许自己落入毫无转圜的被动,定能想出旁的法子来替自己博得一线生机。这一点,她和他心里都清楚。
天色渐晚,还得继续赶路。骑上皮毛斑驳的劣马,宁姝把缰绳拽得很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它摔下马背去。好在这劣马只是劣在迅捷慢了些,性子还算温顺,一路上相安无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待到附近的驿馆时,夜近四更。
驿馆守夜的男人看到他们一男一女共乘一骑,夜半投宿,清楚是赶路,便没有多问,直接把室内钥匙取来给他们。司烨解开锁,推门,见里面还算整洁,稍微松了口气。宁姝爱干净,若里面浑浑噩噩,只怕她今夜是要取包袱去野外被天枕地一宿了。
简单洗漱一番,二人几乎着床即眠。
一夜无梦,睡得极为香甜。到了次日醒来时,窗外的太阳业已正悬当空。他们前些时候都伤着,且又经历了一次堵心的案子,心中正阴霾堆积,乍见冬日阳光,一时间二人竟都赖起床来,不愿下榻。
要是能每天都这样躺着就好了。宁姝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舒适的倚靠抵不住腹中肚子咕咕叫起,当咕叽声第三次作祟,宁姝终究还是红着脸爬起来了。
眼风扫到司烨别着脸在另侧偷笑,忍不住戳他一下,道:「是不是男人啊?我都饿傻了,你还躺得这么理所当然?」
司烨的笑意戛然而止,两秒后,却是猛地翻身,将宁姝按回床上。
他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倾身靠近,直到彼此的呼吸清晰可感,他才停了下来。
宁姝吓得小心脏怦怦直跳,司烨这动作也太蓦然了些。不对,比突然更令她脸红的,是太诱惑了些。饶是他们之间已有过不少亲密接触,可像如此这般只穿亵衣的贴近还是头一回。宁姝有些傻了,怔怔望着他的双眸,看了片刻觉着不妥,又下意识地去看他的唇。目光只不过挪移了一秒,司烨吻就那么直截了当落了下来。
唇齿辗转,一番纠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待到宁姝已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红到快似熟透,终究出手推开他时,她震惊发现他的衣襟竟然被自己扯开。他好看的锁骨显露在外,带着因温度骤升而撩起的淡淡绯红,煞是吸引。宁姝暗道这场景是真要人命,赶紧错开目光,不敢再看。
司烨并不想在此处草率做些什么,只是方才情动,忍不住比以往「过分」了稍许。见宁姝心虚到避开自己的目光,也就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从她身上移开了。
「想吃什么。」他起身穿衣,岔开话题。
宁姝瞥到他身上的变化,心脏跳得更快两分。她用手捂住心口,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随、随便……」
司烨低笑一声,出门而去。
再赶了回来时,宁姝已经梳洗完毕。她坐在窗前,单手托腮,静静望着窗外那棵被冻掉叶子,只剩下光秃枝条的树,眉目中笼着一层淡淡忧虑。
司烨放下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碗与木桌碰撞的声线引得她回头。见他回来,她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桌前落座了。
面前的面条素寡,根本不是她的口味。只不过身在驿站,也没那么多讲究。她拿起筷子,将面条搅了搅,又夹起一缕送入口中。
吃了一半,腹中的暖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她放下筷子,看向司烨,这才发现他只端了一碗面条来,不由得诧异:「你的呢?」
「我吃过了。」
宁姝蹙眉上下打量他两眼,轻哼一声:「骗人。」又侧目看了一眼窗外,一片白茫,回头:「昨夜下了大雪,所以是大雪封路,而这驿馆又没有储备多余的粮食?」
司烨淡笑一瞬,道:「驿馆自会储备些许粮食,只是这物价猛涨,一碗阳春面便要二十两银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姝瞪大双眸,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中的汤面:「二……二十两?」
「嗯,」司烨点头,又道,「我去买面时,有个妇人带着小女儿也在,她们身上只能凑齐三两银子,我见那小女孩冻得嘴唇发紫,于是就让给了她们。此次出来,原本以为都走大道,能随时兑换银子,因此现银没带多少,那驿官又不认银票。唉,等你吃完,我去外面看看,兴许能猎到兔子之类的野味。」
宁姝忙是把面碗推到司烨面前,道:「你快吃几口。」
司烨却摆手:「不用,以前办案,饥一顿饱一顿,早已习惯。」
「习惯你个头啊!让你吃你就吃,难不成你要我喂你?」宁姝言罢,当即挑起一缕面条要往他嘴里送。司烨迟疑一瞬,吃下这一口,还是从她手中拿过筷子,把剩余的统统解决了。
宁姝见他吃得如此利索,知他其实也是嘴上坚强,一时心疼不已。再想那驿官利用职务,坐地起价,委实可恶,便翻出包袱里的小瓶子,急匆匆往外走。
彼时厨子正在张罗着午饭,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香味直往人脸上扑。驿官像尊石像似的堵在门口,双手背负,紧绷着脸,睥睨面前不断好言好语的住客。
「大哥您就行行好吧,当做善事不成?这大雪天的,能有一口吃的不容易啊,五十两银子一顿,就是把我们卖了,我们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就是啊大哥,要不行,我们先给你立个字据?等回到城里,再差人把银子给您送来?」
驿官冷笑一声,道:「没门儿!你们以为爷不清楚你们打的何主意?现在嘴里叭叭的说得好听,等真走了,谁他妈还能想得起窝在这穷酸地方里的爷?」
好几个住客的脸苦成麻花,不断作揖:「哎哟,大哥您这是说哪门子的生分话呀?我们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万两黄金或许拿不出来,这区区百两白银,当真不成问题的啊!请您相信我们一次,成不?」
「不成!」
眼看着僵持不下,那抱着女儿的妇人顿时哭了起来,破口大骂:「你这断子绝孙的坏人!生生要饿死人!我们一家死了男人本来就苦,你还要当那刽子手,把我们娘俩往绝路上逼!」
驿官唇角挑起,不屑道:「爷要是真想逼死人,早就把你这晦气东西往外撵了。不说别的,昨夜那大雪一落,还有你俩这东西的活处?」
耳听他越说越过分,宁姝眸中一凛,拔开瓶塞直接往他脸上泼去。
这一举动太过蓦然,所有人都怔了一怔,下一刻,却听到驿官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
「啊!这是何!你给我泼了什么!」
众人生怕波及自己,连连让开。宁姝讥诮一笑,道:「我话先说在前头,这玩意儿的解药只有我有,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不解,你的脸会统统烂掉。什么皮啊,肉啊,就跟被人用了凌迟似的,片片往下掉。那场景,啧啧。」
「你……你……」
宁姝又是一笑,淡理指根:「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驿馆无非是给人行个方便。要是行不了方便,反而给人带去麻烦,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们说是不是?」侧身看他们。
背后的人没料到宁姝会突然问他们,静了一瞬,又立即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这位姑娘说得极对!」
宁姝转回身子,道:「依我说,这位‘爷’在此处干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早就赚得钵满盆满,如今再继续贪婪,小心早晚出事哦?这次我最多让你烂个脸,下次遇到厉害些的,万一将你做成个人棍,可如何是好啊?」
「啥叫人棍?」有人问。
宁姝回身,瞅了瞅那妇人手中抱着的懵懂小女孩,走过去,伸手将她的耳朵捂上了。
而后她一字一顿:「所谓人棍,便是把人做成棍子。棍子都是直溜溜的,那手啊脚啊,叉开的部分就没必要存在了。先砍左手,再砍右手,歇一歇,等他疼上一疼,继续砍左腿,砍右腿。若是血流得厉害,抹一把辣椒止血,定然不错。若是他叫得厉害,割掉舌头就行了。」
此话一落,众人脸色瞬间大骇。而驿官早就汗如雨下,疼痒和惧怕交缠,吓得他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姝见她的恐吓业已达到目的,矮下身,拿出另一人瓶子在驿官面前晃了晃:「这个地方装的是解药,混合清水洗脸即可。只不过嘛,你得先答应我,不得再趁火打劫,乱涨饭财物。同时,把今早吞的,全部吐出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是是,小的,小的都答应,小的一定还!等小的洗了脸,解了毒,立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