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驿官捧了药瓶如同捧稀世珍宝般的走了,其余人纷纷松了口气。可当宁姝回头时,他们又噤若寒蝉。双双双眸尽是惧怕,只怕宁姝一个不顺心就把他们给害了。
宁姝对于这样的眼神早已司空见惯,挑唇一笑,有些无可奈何。
正要离去时,一只小手却抓住了她的衣服。
宁姝步子一顿,顺手看去,发现小女孩两手在空中朝自己不断比划着。
「……她,她想让你抱抱。」妇人尴尬笑着解释。
宁姝的心瞬间柔软,本想伸手回应,只是见到妇人那样的表情,又摇头拒绝了。
「算了,我不会抱孩子,免得弄伤你女儿。」
听到这话,妇人倒不好意思起来。她是做母亲的,心思自然比其他男人细腻许多。不由得想到宁姝方才那样也是替他们解围出恶气,而且在说出那番恶毒话语时,还故意捂住女儿的耳朵,不让女儿惧怕。种种行径,都说明她不是坏人。
想到此处,妇人也就踏实了许多,笑言:「没事没事,我家囡囡喜欢你,你就抱抱她吧!」
「我……」
「喏,来吧!」
宁姝惶恐的从妇人怀中抱过小女孩。小女孩一靠近她,笑得更甜了,抓住她的头发玩耍。玩了一阵,再去揪她手指。过了不一会,许是想母亲了,便扭头往妇人怀中扑。
妇人伸手,重新接过女儿,笑了笑道:「感谢姑娘。」这才离开。
其余男人见状,互相瞅了瞅,次第作揖:「感谢姑娘。」往大厅中走。
宁姝忽而心酸。
好一会以来,只要是活在太阳下的日子,她都在尽可能的去帮助别人。可不知是自己的方式不对,还是自己的身份委实让人难以接受,从未有人能如此真心实意的感谢她。说来可笑,这是从未有过的。而这从未有过的,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驿官洗好脸后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把敲诈的银子悉数奉还,又亲自端了好酒好菜到宁姝和司烨的饭台面上。
宁姝才吃了面不久,再看饭菜清淡素寡,依旧没几分兴趣。司烨本想去寻辣椒,也被她按住手,制止了。
「相公。」
「嗯?」
「从这个地方到最近的地方,大概需要两天时间。途中会经过一人小镇,」宁姝抿抿唇,「我算了算时间,我们到那里应该正逢元宵,能够看看烟火。」
司烨低笑一声:「好。」
得到承诺,宁姝心满意足地收手,两手托腮看着他:「你多吃些,把我的那一份也吃掉。」
司烨也真是饿了,方才宁姝那半碗面条,只不过是杯水车薪。宁姝走了之后,他还喝了好几口面汤。
下意识地忆起宁姝方才的举动,他站在二楼,静静关注着她。她还是如最初相识的那般,张牙舞爪,狡黠精乖,玩弄别人不在话下。可在别人都转身走了时,他清楚看到那瞬的她褪尽所有伪装,沉默又脆弱,如同刚出窑的白瓷娃娃,一碰就会碎掉。
那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司烨忽而发现,从一开始,宁姝便是那样的。在他面前各种任性无赖,却把不为人知的一面藏得很深很深。她渴望得到大家的理解,还有大家善意的微笑,但她从来不说。她的手段毒辣,行径偏颇,可都是对付那些罪有应得的人。这次她得到该有的感谢时,她竟能手足无措到慌张无比,如同一个长年累月不被家里疼爱,却猛地得到嘉奖的小孩子。
司烨的心很疼很疼,想起自己最初那般冷言冷语地对待她,很是愧疚。不由得置于筷子,去牵她的手。
宁姝微微一怔,问:「作何了?」
「没事,就想牵着你。」
宁姝唇角扯了扯,狐疑地面下打量他:「……你这反应,真叫我怀疑是不是那驿官在饭菜里动了手脚。」
司烨乜她:「莫非我待有礼了都是别人用药的缘故?」
宁姝当即笑道:「谁清楚呢?像你今早那样……呃,算了。」
见她提及今早,司烨倒有些不自在了。轻声一叹,几分无可奈何,道:「柔柔,我毕竟是个……咳,男人。尽管意识尚在,但有时难免……」
宁姝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松了口气,收回手轻声嘀咕:「我清楚啊,五姐都跟我说过,是以我才不跟你计较。」
「……你五姐还说过什么?」
原本心虚错开眼神的宁姝听到这句话,瞬间有了精神,兴奋地直视司烨,星眸中闪闪发光:「我五姐教我的可多了!比如怎么分辨男人,作何不被男人骗,作何勾引男人,作何保全自身,哦,还有和男人之间的那些事,事后要吃三哥给的药才不会有孩子……」眼见司烨的脸色越发难看,她赶紧噤声。
「其余便算了,这勾引和吃药是作何回事?」
「呃……」
「嗯?」
「……这,勾、勾引嘛,字面意思……」
司烨声线一沉:「说清楚。」
宁姝颇是为难,结结巴巴道:「这怎么说得清楚?我又不是那天生媚骨,何况我行事手段跟五姐不同。她以色相为武器,我是实打实的动手,顶多偶尔借用一下我那些七七八八的毒粉。」
司烨稍松口气,又问:「吃药呢?」
宁姝双颊一烫,声线更低:「这我也不清楚啊,门中规矩,有些时候任务难免会牺牲自己,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便要吃药。类似于……寻常人家的避子汤吧。不过避子汤需要煎熬,汤汤水水很是麻烦,三哥便研制出药丸,便于我们随身携带。」
「你也有?」司烨问。
「是啊。」宁姝点头。随即意识到司烨的问题并不只是问她有没有,赶紧补充:「我可没吃过,你别多想。」
司烨沉默着,没有说话。
宁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只能暗骂自己脑子不清醒。司烨再怎么说也是男人,东淮男人还尤其注重名节,这次他听进去自己的解释还好,听不进去,便等同于自己给自己泼了脏水。唉,果真五姐说得不错,陷入感情的女子都是傻的。不过她这也委实太傻了,前所未有的傻。
司烨能感觉到宁姝在不断地悄悄瞥自己,只是他心乱得很,需要好好理理思绪,无暇回应她。过了很久,司烨叹了口气。
「相公啊……」宁姝咽了口唾沫,怕怕地看着他。
司烨伸手,微微抚了抚她的脸。
「柔柔,抱歉。」
宁姝心里咯噔一声,从头到脚麻了起来,眼眶瞬间红透。
「何对不起?你想说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注意到她反应这么大,司烨倒是吓了一跳,蓦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孰料宁姝反应更大,见他沉默不言,还以为他做出何打定主意,当即起身,转身就要往楼上走。司烨猛然回神,拉住她的手腕道:「去哪?」
「我不想听你说,我有自知之明。」她使劲挣着,想脱离他的束缚。
这一举动引得大厅内其余人纷纷侧目,司烨咳嗽两声,将她带回桌前坐好了。趁她暂时安静,赶紧道:「你这小脑袋又在胡思乱想些何?我说对不起,是只因我不该问那样的问题。既然我们已在一起,以前种种,便应断在你我相识之前。是以我问那样的问题,是对你不公平。」
宁姝瞬间翻了个白眼,踢了他一脚:「你知不知道‘抱歉’这三个字很吓人的?你要死啊!」
司烨哭笑不得:「我不要死,我要活。」
「哼。」
「况且和你一起活。」他补充着,目中神色认真。
这句话正是触动宁姝心弦,她略是垂眸,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相公……」
「哎呀不得了,这雪下的,把我困在半路上了!本来今早到的,现在都下午了。」
大门处一人男人的声线如铜锣般响亮,直接打断宁姝的话。所有人朝他看去,见他穿着官服,正在掸衣服上的雪花,又赶紧收回目光,生怕得罪了这位官爷。
驿官见到来了大人,不敢怠慢,立即上前,赔笑作揖道:「官爷可累坏了吧?这大雪天确实不好走!唉,小的这是没接到通知,不然啊,带着后院那几条狗拉木橇接您了!」又蹲下身去擦男人脚边的雪渍。
男人满意笑言:「早听说赵驿官是个热心人儿,今一见哪,果真名不虚传!」
「嘿嘿,官爷您谬赞了!小的这炉上正温着酒呢,爷您来一盅?」
「嗯?那感情好!」说罢,男人走到宁姝旁边的空桌坐下了。
宁姝抿抿唇,从盘子里夹起一条青菜,摆出鱼尾的造型,小声喃喃:「这果真一物降一物啊,跟孙子见了爷爷似的。」
司烨不禁想笑,道:「官场风气如此。」又戏谑:「我便是不想让你多了‘爷爷’,是以才选择如今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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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姝瞪他一眼:「我作何就多‘爷爷’了?」
司烨提箸,从一盘菜里夹起两颗青豆,给宁姝的菜金鱼添作双眸,道:「夫人的问题,我仿佛听不懂。」
「谁是你夫人?」
「谁搭话谁是。」
宁姝怔了怔,当时在茶摊送给周若诗的话,如今竟然兜兜转转,落在了自己头上,这算风水轮流转好呢?还是算司烨这不要脸的窃取自己的话术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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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暗自腹诽,却听邻桌的男人咂了口酒跟驿官道:「唉,我还真羡慕你能待在这驿馆里,优哉游哉过小日子。你是不知道,如今朝中可大乱喽!」
「啊?朝中怎么啦?」驿官给男人添酒。
男人往嘴里丢颗花生米,嚼得脆声连连。咽下去后才道:「其中弯弯绕绕的,我这传话的也说不清楚,反正好多大官都吃了官司下狱。何穆家啊,周家啊,林家啊……一品二品的官员。唉,也不知这次要死多少人。」
司烨脸色陡然一变。
宁姝按住司烨的手背,轻轻摇头。
那男人的话这么多,先听听再做打算。她做出口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司烨颔首。
只听那男人又道:「我们这下面的人成天快忙死了,密信一封接一封,马都累死十几匹了。唉,想我跑路小二十年,还头次这么累。」
驿官继续给男人添酒,道:「那穆家是文官,周家是武官……八竿子凑不到一块儿去,咋会出事儿呢?」
「谁说不是哪?」男人啧声连连,「林家和周家还是对头呢,不一样入狱?哎,话说回家,林大人家不是有个公子来着,前段时间辞官走了,我们都在猜是不是他提前得知了啥呼啸声,明哲保身啊?」又笑:「也有可能就是他告的密哈!」
驿官忙附和:「以小的看,告密是最有可能的!不然怎么他一走就出事?」
「哈哈,有道理!听说那公子还是林大人的养子来着,唉,世风日下,养虎为患喽!路边的野崽子,捡不得啊,谁清楚十几二十年后,他是狼是狗!」
宁姝感觉到司烨在颤抖,顿时扣住他的手指。
又扭头:「我们不是叫了三个菜?磨磨蹭蹭的,才来两个菜,你倒是聊上了?」
驿官才被宁姝收拾过,知道得罪不起,连忙起身赔罪,急急匆匆朝厨房走。那男人觑见宁姝容貌,心神一漾,顿时来了兴致,调笑言:「小娘子好生别致,这天寒地冻的,也赶路?」
宁姝懒得理他,转过身子,喝了口茶。
男人眼看自己吃瘪,心里怪不舒坦,本想讨回面子,发现她身旁坐着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也就只能默默喝酒了。恰好驿官给宁姝那桌送完菜又赶了回来,男人便把气往他身上撒,戏谑道:「你这小官,真是越当越回去,把自己作店小二使了?」
驿官额角冒汗,竖指在唇前嘘了一声,道:「官爷您有所不知,那小姑奶奶手段毒辣得很,招惹不得,招惹不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嗬,一人小娘子有啥招惹不得?」男人「啪」一声,把佩刀往台面上甩。又提高声音:「爷就不信了,这普通百姓,还敢跟吃皇家饭的人过不去?」
宁姝扁扁嘴,单手抵住下巴,道:「相公,要是有些人找死,我杀了他,你会怪我么?」
司烨目中一片沉寂。
「你都说他找死了,成全他又如何?」
「好。」宁姝干脆一应。
话落不过几秒,果不其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阵疾风掠过,呼痛声起。定神一看,却是司烨业已出手,将他那只不老实的爪子狠狠反折。
「老子——」
另一只手又被反钳。
驿官一见男人毫无招架之力,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连连磕头:「这位大爷,这位姑奶奶,你们慧眼啊,小的这次,真真没有做啥啊!」
「滚开!」宁姝清脆一句。
几乎眨眼的时间,大厅里所有人都散了,纷纷关门,生怕祸及自身。司烨冷哼一声,松开那男人,将他搡去地面。
「你、你竟敢殴打官员——」男人哆哆嗦嗦地去摸桌上的佩刀。
宁姝摸起一根筷子朝他的手扎去,不偏不倚,正好定在他的指缝之间,吓得他赶紧收手。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干何?」宁姝两手绕腰,邪邪一笑,「该我们问你才对。我跟我相公好好吃着饭,你先招惹他,又来招惹我。我们不聋不瞎的,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得很?」
「姑娘,不,小姑奶奶,是我冒犯了你,我给你道歉!可我……我哪招惹他了啊?」男人一头雾水。
宁姝狠啐一口:「自己红口白牙刚说的话转瞬就忘,当真狗东西!呸,道听途说的话你却也信,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等等。」司烨拦住她。几步走到男人身前,拎起他的衣襟,将他按到长椅上。「你回答我好几个问题。若回答得好,我们既往不咎,若回答不好。」司烨眼神一凛。
男人倒抽一口凉气,连连点头:「您说,您说。」
「朝中下狱的那些人,现在是何处境?」
男人小心翼翼道:「此物,我只能说个大概哈,我毕竟没有在里边当差……」
「嗯。」
「那个,落狱的大人都在等消息。呃,只因什么落狱,没有人知道,反正是皇上一道指令,大家都遭了秧。据说是秦大人率兵趁夜秘密抓的,是以那些大人一个都没跑掉。」
「可有用刑?」
「这……我不知。只不过理应不会吧?这么些个大人,都德高望重,满身功劳的,就算真有要命事,也该给个痛快。」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司烨沉默,脸色愈发凝重。过了良久,他再问:「那些亲眷如何?也被累及下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啊,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都快把京都监狱塞满了!也不知是等着一同问斩,还是发配边域。」
「……」司烨心里一痛,讷讷收手,半晌没有说话。
宁姝见他神情难看,怕他在这男人面前显露身份,对那人道一句:「还不快滚?等着我们杀了你?」男人一惊,顿时一溜烟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勉强把司烨带回屋中,她倒了杯热茶,塞到他掌心。
「喝了,稳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司烨阖目。
他不是个有大情绪的人,大事小事也经历了不少,但涉及亲人,他还是难以自抑地慌张。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却又心乱如麻。各种情绪在一起碰撞,折磨,让他陷入混乱。
宁姝担忧不已,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捧住他的两手轻轻揉着。在她记忆中,他的手掌总是那么宽阔,温暖,仿佛掌心中住着一人小小太阳。但此刻它却是冰冷的,失去往日所有的光芒。
「阿烨……」宁姝声音哽咽。
司烨缓缓睁眼,迎着她闪烁的星眸,双唇微翕。
又沉默了一阵,他终究低声开口。
「此次出事,完全没有因由。我师父和周家素来不睦,分成两派。如今同时遭殃,该不会是明王之乱。这些暂且不提,我最担心是笑笑。师父他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哪怕在狱中,亦会想方设法保全自己。而笑笑,她才十五岁,上次入狱,有你在一旁替她考虑,且我和师父还能暗中保护,这次她孤身一人,还不知那些狱官……」
「你回去吧。」宁姝蹙了蹙眉,忍住即将掉下的眼泪。
「可是……」
她摇摇头:「真的,阿烨,你必须得回去。」顿了顿,道:「诚如你所言,我也万分担心笑笑。虽然她从小失去母亲,但你和林大人一贯那般爱护她,家中仆人也待她极好,如今遇到这样的事,她一定慌乱极了。你现在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亲人,你不能让她失去最后的希望。」
「可是柔柔,我要陪你。」
宁姝抿唇笑起,起身抱住他:「你傻么?我是回南地,回我自己的家,又不是奔赴刑场。回家而已,顶多会失去些自由,却总能寻到出来的法子,和你见面。笑笑她,是真的等不得。」
「……我只是怕当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再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宁姝心里一痛,没有说话。
无论是任务,还是上街,九刹的身份在那儿,身后定然都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既然如此,她又怎会和他见面,令他暴露往生门跟前,陷他于危险之中?
司烨恐怕不知,他这一句,正如一把刀子,扎在了她心上。饶是她说得轻描淡写,万般容易,她也知道,只要回到南地,她和他,便是两路人。
不过宁姝绝不会告诉司烨这样的实情,她仍旧笑着,看向他,故作轻松道:「变?能变何?是你变心还是我变心?你也太瞧不起我了!」说着,跪去他的身上,朝他越来越近。「或者相公,我给你一些保证,现在便让我做了你的女人如何?」
司烨目中一颤,继而敛目:「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世事难料。」
「世事难料,我们两个大活人,又不傻,难道想不出解决的法子?」宁姝笑得甜甜,亲了一下他的唇,道:「我说真的,你要快些回去,若非我的解药不够,我定然会陪你的。笑笑是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身不由己,不能爱护她照顾她,你便替我吧。」再亲了他一下:「至于我们的事,我早晚是你的,你早晚也是我的,对不对?」
眼见宁姝的话业已说得如此直白,且他委实不能置师父和笑笑于水深火热中而不顾,只能点一下头。
宁姝松了口气,心头一块石头悠悠落地,却难免怅然。
正欲起身,司烨又伸手拉住了她,紧紧抱住她的腰身,将头埋入她的怀中。
宁姝一瞬惊诧,长久以来都是她去依靠他,倒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脆弱沮丧。转念一想,此次祸事他怕是无法解决,没有底气之时,她便是他的依靠,给他最后的勇气。不由得想到此处,宁姝伸手回抱了他,比他更为用力。
傍晚之时,他陪她简单吃了一餐,最终还是骑马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宁姝目送他离去,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
她手里捏着他那枚有些脱线褪色的香囊,那上面有他残留的温度,和他身上的竹香。
他说,这是师娘在临终前,亲手缝制的香囊,除了玉佩之外,他最珍藏之物。
他说,她曾送了药囊给他,如今他还赠一物。
他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即使他们还未拜堂成亲,但他早已视她为自己的妻子。
便香囊里有他一缕发丝,而被他带走的,她的药囊中,亦放了她的一缕青丝。
宁姝的手越握越紧,直到大雪落满肩头,润湿她的脸,她才将香囊贴身放了,抹去颊边凝成薄冰的泪痕,回身回到驿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