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姝懵了,半晌没有反应。
靳云峤以为宁姝没有听见,声线更大两分,重新磕了三个响头,把之前的话再说了一遍。这下可不得了,宁姝连连后退,直接退到门边,满脸惊恐,几欲摔倒。
「……不收!我没本事,不收!」
靳云峤淡淡望着她,脸色几分郁郁:「我知道大姐姐不是普通人,你功夫那么好,跟着你,我以后习得功夫了,便能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了。」
宁姝的心微微一颤:「你说什么?」
靳云峤垂下头,只因没底气,声线低下不少:「……我想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阿娘,我打不过那人,救不得她,若是我会功夫,阿娘就不会……」说到伤心处,他又哽咽起来。
宁姝逐渐镇定,靳云峤那句「我想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竟隐隐有司烨的模样。他们一样倔强,一样坚定,一样善良。她生出恍惚,一时间倒拒绝不得。
低头,她转头看向自己那双白皙的手,上面曾经染过无数人的鲜血。她唾弃那么久,却无力改变的现实,如今却因靳云峤的一句话,她似乎注意到了些许希望。
或许,他们的下一代能够……
「你……真想拜我为师?」宁姝已不似之前般抵触。
靳云峤听出宁姝语气的松动,赶紧又磕头:「云峤愿拜大姐姐为师,认真刻苦,绝不偷懒,今生今世,绝不辜负背叛!」
「……呃,」宁姝语塞一瞬,「其余的便罢了,这‘今生今世,绝不辜负背叛’却不用言说。我真心待你,你又怎会生出其他乌七八糟的事来?」见靳云峤有些讷讷,她薄唇抿成一条线,暗道不该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伸手将他扶起来。
靳云峤小心翼翼地看她,声音低低:「那……您答应了?」
「嗯。」宁姝简单一应。
「我……能够叫您师父了?」
「嗯,」宁姝又是一应,继而蹙起眉头,「不过,有件事我得同你说上一二。」
靳云峤当即严肃:「师父请说!」
宁姝略是摆手:「还是先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叫我师父吧。南地百姓尽管松散,不爱生江湖是非,却也有势头大的组织,比如,往生门。不巧,我便是往生门中九刹之一。以前我从未收徒,除了觉着麻烦之外,便是需给徒弟喂下某种毒丸,以这般手段来保证徒弟的忠心。」侧目:「靳云峤,你要知道,一旦真认我为师,踏入往生门可就回不去了。我虽不至于给你那要人性命的毒丸,可你若是不乖,毒发起来,疼得钻心刺骨,也不是闹着玩的。」
宁姝本有意吓一吓他,好树立自己的威严,心里盘算着就算他打退堂鼓,她也会把他带回去安顿,正好跟年纪相仿的小笼包凑做个伴儿。哪知侧目看去,靳云峤面上根本没有一丝胆怯,反倒生出无限崇拜敬仰之色。见宁姝在打量他,登时又要下跪磕头。宁姝吓了一跳,立即出手阻拦,道:「别磕了!我就烦此物。」
「是,师父!」靳云峤领命站好。
「……当真不悔?」宁姝板起脸来。
「不悔。」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宁姝瞥了一眼天边徐徐露脸的绮丽晚霞,倒有些觉得是天意,心情不免好起来。
「走吧,更多的规矩,回去我再同你细说。」她向他出手。
靳云峤望着宁姝那纤细白皙的手,被晚霞的彤光镀上一层暖暖颜色,煞是好看,连同心也暖了起来。他赶紧回牵她,生怕失去一般。
在出了院子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瞅了瞅坟茔。
阿娘,我会好好活的。
……
「何?!你收了个徒弟?!」坐在软椅上的温吟与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目瞪口呆地盯着宁姝身旁站着的,勉强足他腰高的瘦弱男孩看。
那男孩顶多六七岁,面黄肌瘦,穿着布缕条条,破破烂烂,脚上的鞋子破了几个洞,露出点肉的颜色来,头发又似枯了不知多少年的稻草一样蓬着,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奇怪味道。只有一双双眸还算明亮,透着不符年纪的倔强和隐忍。发现温吟与在打量他,他没有闪躲,反而将小胸脯挺了一挺,似要给宁姝长面子。
温吟与一见他来劲了,暗道是个清楚护师父的,便对苇絮笑言:「你九奶奶的小徒弟,以后就是你的小师弟。寻常在大地方练功,要是遇到其他师门爱欺负人的蹦跶,你随便收拾,打残了算我的。」
宁姝扑哧笑道:「作何打残就算你的了?这是我徒弟,再怎样也得我护着。」
「你护着,你连一身干净衣裳都不给人家?」温吟与斜睨她。
宁姝愣了一瞬,侧目见靳云峤一脸窘迫,赶紧骂温吟与:「你这当师伯的也太不称职了,清楚许诺那空头的保护,还不如把你那几个小弟子的衣服匀出来两套。我要是没记错,你最小的弟子也就八岁。」
温吟与不禁「嘿」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打宁姝正在拿果子的手。见宁姝不动声色地避开,又道:「小九,你真是越发不要脸皮,衣服还得从我这儿匀?」
「那是自然,你以为我这声‘哥’随便能叫?小峤的师伯随便能当?」说着,宁姝掰开橘子,见靳云峤手脏,索性往他嘴里塞。
温吟与重重一叹,起身:「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寻我来没好事!」走了两步,侧过半张脸来:「三哥四姐五姐那儿也有小弟子,你——」
靳云峤忙用嘴咬了,汁水满口都是,嘴里甜,心里更甜。
「废话真多。」宁姝把橘子皮往地上一丢,眼皮都懒得抬。
温吟与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罢了,谁叫我……」
喜欢你呢。
望着温吟与带了苇絮离开,宁姝立刻换了表情,扭过头去,对靳云峤道:「徒儿,抱歉啊,我真是头回当师父,惶恐了些,粗心了些,忘记给你备衣裳了!」
靳云峤摇头:「师父不用道歉的,是徒儿穿得太差,给您丢脸了。」
「嗨,丢何脸?」宁姝瞥了一眼温吟与离开的方向,「那是你八师伯,平素我跟他玩闹惯了,也是一起长大的,是以随便说着玩,都不当真呢。」顿了顿,又道:「我的飞花瀑虽有空房,但你也不是两三岁的小娃,该逐渐恍然大悟男女有别的理,是以晚上你不能住我这儿。我让宝儿在飞花廊给你收拾了间房,那边常年堆着我的书本,你有时间正好看看。遇到不认识的,等见着我问便是。」
「是,师父。」
「哦,还有,」宁姝用手指搅了搅发丝,「因我随性的很,是以你也不用拘着寻常弟子那一套,什么拜叩行礼,问好时走走过场就行了。我不是老虎,不会凭这些虚的吃了你,」脸色一凛,加重语气,「只不过你也听好了,往生门不同其他,我能混得,你混不得,要是顶撞了谁,任我是九刹也保不得你,你得把双眸睁大些。自然要是谁来欺负你,你别藏着掖着,只管同我说,我替你做主。」
自从收了徒弟,宁姝的生活反倒有了几分盼头。
说到这个地方时,宁姝不自觉地想起司烨,她依稀记得司烨幼时的境况便同现在的靳云峤很是相似。除此之外,他们性格也有不少重合的地方,如此,要是靳云峤真遇上事了,指不定还得闷在心中。想再说两句,又怕适得其反。宁姝暗叹一声家长不好当,便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去休息了。
靳云峤依旧如初见般胆大性冷,宁姝时常听到那些仆人嘀咕,说他以后怕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每每此物时候,宁姝便又不禁想起司烨,当年的他被那样诋毁,亦是没有动摇半分,她能看准司烨,定然靳云峤也不会差到哪去。
只不过心虽如此作想,安全起见,宁姝还是派了宝儿注意靳云峤的举动。宝儿便是之前的小笼包,因她渐渐大了,容貌好看起来,年长些的仆人觉得叫她「小笼包」日后不好出嫁,在问了宁姝的意思后,就改了个吉利的宝儿。现下宝儿和靳云峤一般岁数,宁姝倒希望他们能说得上话,指不定能成一桩好事。
只是宁姝想错了,靳云峤密不透风的生活习惯,宝儿根本就插不了手。毕竟都是几岁的孩子,想不到大人们计划的那么多。宝儿眼看靳云峤不需要她帮助,便觉着自己在一旁干站着是浪费时间,索性随一直跟着的婆婆去寻事做去了。没有人盯梢靳云峤,他日常作息倒也如常。一月过后,宁姝见他长了些肉,身子骨比以前结实了,便重新和他谈了一次。
「在往生门这一月可习惯?」宁姝漫不经意地揽过茶盏凑至唇边,微微一抿。
靳云峤颔首:「徒儿习惯。」
「可你不乐意啊?」宁姝明知故问。
果真,靳云峤见四下无人,直言道:「徒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何事,为何师父一直不教徒儿功夫。就连那劈柴打扫的活计也不让徒儿碰,徒儿如同断了手脚废人一般。」话音中尽是委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姝笑了笑,从手边盒子里取出一本书,给靳云峤递了过去。
靳云峤低头接过,也不翻看,涨红了脸嗫嚅:「师父,徒儿不少字不识得……」
「那就去识,」宁姝挑唇一笑,有些冷,「先前一个月让你问我,你从不问,为师只当你都晓得了。是以从今日起,这本书你带回去背,一人月后我检查。不管你是问人也好,还是琢磨其他法子,一人月后若背不得,我便逐了你出去。」
「师父……」
「我说到做到!」
靳云峤咬牙:「是,师父!」
眼下时近过年,南地与东淮信奉虽不同,有自己的大节,但南地皇室为了跟东淮表明自己立场,十余年来都跟东淮同庆了。宁姝眼瞧着街上隐隐有张灯结彩的架势,不免又忆起和司烨的承诺,心下郁闷,索性耍了小性子,把能推的小任务都分了下面人去做。
萧影素来是严厉惯了,只不过小事上却很宠她,那些小事本就是怕她赶了回来无趣叫她动动筋骨,既然不愿,便就作罢。恰好这些时候靳云峤仿佛问题儿童,许多字都不懂,宁姝便全心全意带起徒弟来。
眨眼一个多月过去,靳云峤进步神速,不仅读完了宁姝为他挑选的两本册子,更挤出每日睡觉的半个时辰看起《毒典》来。宁姝见他如此好学,也就早早为他以后做起了筹谋。
又是一日天晴日好,宁姝正倚星月湖旁的大石闭目思考,冷不防一阵脚步声急急步入。宁姝一听这声线就清楚没好事,睁开眼注意到温吟与正满脸凝重地向她来,不敢大意,登时起身,问道:「怎么了?」
「你这没其他人吧?」温吟与反问一句。
宁姝诧异:「没有,那些丫头婆子进不来。」见他抿唇不言,意识到他是指靳云峤,又补充:「我只给小峤服了些不乖定然腹痛的药丸,他身上没毒气,进不来的。」
温吟与这才「嗯」了一声,道:「外面来的孩子,为时尚早,到底得防着。」怕说多了宁姝不开心,不再继续说下去。
宁姝反而坦然一笑:「是了,我尽管心里怜悯他,也绝不会把自己和往生门的安全交予他手上。何况他是小孩子,再老成,也有心思不够用的时候。」略是敛眸,盯着温吟与瞧:「不过我可听说了你最近忙得很,今日作何有空来我这里了?怕不是只因小峤吧?」
此话一出,温吟与的脸色立即沉了一沉。
宁姝吓了一跳,从小到大她几乎没见温吟与这般严肃过。往日他都是嬉皮笑脸的,巴不得天天和她打打闹闹,如今这副模样,只能说出了大事。
她心里不由蒙上一层不祥,轻声试探:「外面出何事了?」
「……」
「师父那边,你听到了奇怪呼啸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宁姝连猜两次,温吟与都没有回应,这倒让她有些恼了。正欲叫他别卖关子有话直说,就听他道:「你现在可会凫水了?」
宁姝蹙眉,扭头看了一眼寒气直冒的星月湖,又看向他,道:「你有病就去三哥那儿领药去!没头没尾的说些怪问题,我懒得理你了,浪费时间!」说罢就要走。
温吟与顿时出手拉住她道:「我是怕你经受不住打击,一人想不开就投了湖。」
宁姝挑唇冷笑:「打击?除了当年双亲突然意外离世,还有你逼我做的那事,还有何能打击到我的?」见温吟与那双桃花目暗了暗,立即有些后悔,那事都木已成舟,她如今还反反复复提,也是没必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寻思着说句什么打破僵局好,温吟与蓦然开口:「前几日门主叫我近来多留意东淮官场的消息,因此我每日都去密影暗枢打听。方才得到最新的,说之前下狱的官员都无罪释放,平平安安回家了。」
宁姝一听,瞬间松了口气。刚想说这是好事,却听温吟与继续道:「其中自然也有你之前打过交道的林甄。林甄回府后,首先就安顿了他女儿的婚事,美其名曰冲喜,刷走晦气,但明眼人稍看透些,就清楚他是担心此事尚未完结,会有后续,不愿连累女儿再入牢狱,才会如此行事。」
宁姝不禁笑:「林大人出来了是件好事,笑笑要嫁人也是好事。她十五六岁,确是东淮姑娘成家的最好年纪。只只不过是哪家少年有如此好福气?笑笑天真可爱,鬼机灵似的,生得也出挑,他当真捡到宝了!」
「你还笑!」温吟与叹息一声。
「我妹子的喜事,我不笑难道哭么?」宁姝笑得更加开心。只是察觉到温吟与的反常,再与他之前那样的反应联系起来,她面上的笑忽而渐渐散去,最后满脸难以置信。「你……你的意思是?」
温吟与冷笑:「不然?你当我是没心没肺的?林家虽跟我没丁点关系,但好歹是喜事,我听到自会祝贺两句。嫁的要是个寻常人就罢了,我也不至于沉着脸来同你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姝的耳畔嗡嗡作响,一时间也没去留意温吟与又说了什么,只觉着这是梦,是不可能的。她蓦然低头,挽起袖子,朝着雪白的小臂就是用力一掐。略长的指甲刺入肌肤,立马就有血珠子冒出来。温吟与想说句什么,宁姝又蓦然抬头,喃喃道:「不是梦……但这怎么可能?阿烨他……不,就是笑笑,也不会答应的……」
温吟与原想好好宽慰她,但见她都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了,伤口虽小,还不清楚后面会做出何事来,趁他现在在这个地方,能看管住她,索性敞开道:「怎么不可能?林甄早就视司烨为半子,倾囊相授,也有让他承位的意思。林笑笑是他唯一的女儿,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儿子,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司烨那性子定然是孝顺的,承林甄多年恩情,如今到了还的时候,见自己师父整天长吁短叹,为女儿的安定发愁,他拢来又如何说不通?至于林笑笑,东淮姻亲,父母之命,她哪有拒绝的权力?」
「胡说八道!」宁姝蛾眉倒竖,「我看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自己的相公,他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
温吟与不怒反笑:「相公?却不知你们何时拜堂成亲了?」见宁姝气得发抖,抬手,朝飞花瀑的洞口一指:「我没必要编此物来骗你,你若不信,自己现在去密影暗枢问。要不是林笑笑嫁了人,你赶了回来把我千刀万剐了都成!」
宁姝用力打掉他的手,大吼:「去就去!你就等着被我千刀万剐吧!」急急朝洞外奔去。
……
「是,林姑娘嫁人了。」
「嫁得挺好的,娶她的也是个青年才俊,据说相识多年。」
「仿佛那男的以前当官来着,后面就不知道了。」
「叫何?我们打听那么多别人隐私作甚?要不是林甄是个官,谁管他女儿是嫁人还是当了姑子?」
……
宁姝不知自己怎么回到往生门的,只觉得自己魂离了窍,却不知如今支撑自己挨回去的究竟是魂还是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众人见到宁姝这副模样,都不敢上前多嘴。而宁姝此刻也没有心思管顾那些人尽是探寻的目光,统统生生受了。
一步一挪,好不容易挪到飞花瀑的外院,她终究有了些精神。
外院的都是跟了她十来年的下人,见自己主子这样,只道是任务出了问题,连忙打热水的打热水,端果盘的端果盘,凑上来劝她放松宽心。殊不知宁姝最厌烦心情不佳时被人簇拥着,她一手掀了铜盆,热水顿时泼了那老仆人一身,大家齐刷刷地跪去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温吟与听到动静,知道是宁姝赶了回来了,走出来二话不说拉住她的手腕就要往里带。宁姝冷笑一声道:「这是我的地方,我是个独居女子,八刹你最好还是少来。」
温吟与的心抖了抖,抓着她手腕的手却暗暗加重力道,低声:「你发疯也回你那‘地方’发去!非得叫统统人清楚你有事?既然这般不忌讳门主,那我不如直接将此事跟门主禀报了,叫他派人把那人的心给你挖出来!」
「你敢!」宁姝咬牙。
却注意到温吟与凄凄一笑:「都这样了,你还是护着他……」眼风扫到一帮下人跪在那儿。不再管宁姝作何恶语相向,硬把她拉回了中心屋院。
孰料到了自己地盘,宁姝更加肆无忌惮,一人反手就挣开了温吟与,要朝屋里跑。温吟与知道她德行,一人人呆着少不得胡思乱想,还不如在他身上发泄发泄,于是拔出腰间竹笛,直接逼上她的咽喉。
本能驱使,宁姝猛地反身,滑出腕间冰丝就朝他的双眼刺去。角度刁钻,迅捷之快,温吟与吃了一惊,急速后退,用竹笛绕起她的冰丝,想要除去。但宁姝并不给他机会,再从指间滑出一根,如蛇般顺着他的手臂勒了上去。
不过几秒,胜负已分。
一滴汗从温吟与的额角渗出,瞟一眼自己那被冰丝勒得有些堆起的皮肉,清楚宁姝只需再用一丁点的力气就能杀了他,不敢再有动作。
宁姝轻哼一声,收起冰丝,又用手拨开温吟与那横在自己跟前,却没弹出柳叶刃的竹笛,淡淡道:「要真想打架,何必偷袭?」
见她愿意说话了,温吟与略松口气,又换上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将竹笛在手掌中一点一顿,道:「那我现在约你打架,去不去?」
宁姝想也不想:「去。」丢掉冰丝和麻针,走回屋里,取了她幼时最初习武用的木剑出来。
温吟与怔了怔,心中暗道小九她八百年不用剑了,如今心情不好,待会儿肯定剑法大乱,乱挥乱砍……
发现宁姝瞪着自己,他赶紧敛神,道:「去落英坪?」
「随你。」
「叫上苇絮和你徒弟?」
「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