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的手拍拍阿舒的脸蛋,嘴角溅出一抹嘲讽:「你也配说自己是徐老夫人身边的人?你仅仅是徐宜雅那个狐假虎威的蠢货买赶了回来的一人野丫头罢了。徐宜雅自以为掌管了徐府的中匮,你这个被她买进的野奴才哪里就配说是从我徐府出来的呢!」
徐氏把背往靠椅上一撞,喝口茶润嗓子,淡声道:「你不肯去,我就将你移送司隶府了。」
「奴婢肯,奴婢肯。」阿舒颤抖着。
徐氏点点头,对着清理砚台的澈儿仰了下巴,道:「拿过来,让她画押。」
「何?」阿舒震惊。
阿舒捡起纸来,一字一句地注意到,所见的是上面写着——文府碧桃院桃叶阁伺候丫头,原京城东街徐府伺候丫头,属皇城郊外野人村楚家人。在碧桃院做活儿时,私吞主人白银七十两。现画押。
澈儿从桌案下扯出一张纸来,直接丢到地面,傲慢道:「听说,你之前在郊外的时候,跟着私塾先生念过书?你既然认得字,就不需要夫人浪费口舌了吧。自己看吧。」
澈儿傲然,「画吧。」
说着,将方才磨好的红色砚台送到阿舒面前,「快些画。」
阿舒思虑一番,终于在那纸上按了手印。
徐氏收了纸,满意道:「日后,你若是敢在监视玉珺小姐方面有丝毫懈怠,本夫人就将这纸送去司隶府。连坐的惩罚不好受,听本夫人的话,清楚吗?」
阿舒颤颤抖抖。
看着澈儿收拾那方红色的砚台,便觉着那红色极其刺目,令她头晕目眩。
「夫人,瓣红求见。」
徐氏端着茶碗,徐徐喝着。闻声淡淡看了阿舒一眼,澈儿领会,对着阿舒喝道:「滚下去吧。没有夫人召见,就在外头伺候着。」
阿舒含泪退出,瓣红含笑掀帘子进来,跪倒在地,对徐氏回禀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打听清楚了。叶氏是因为天天喝甘姨娘送的汤,喝的头发掉了一大半。现在她俩窝里斗着呢。是以二老爷选了韩姨娘陪着过来。」
徐氏笑着放下茶碗,对着澈儿道:「叶氏的头发掉了大半?呵呵,这可真是自作自受啊。就她那张嘴,谁跟她说话,她得罪谁。说一句话,能被她传半里路。啧啧,甘姨娘竟然有这份胆量去谋害她。作何不直接下毒药呢!当真是,不够果断!」
澈儿低头发笑:「听说那汤跟当归相克,掉头发只是初症,后期会全身生疮。叶氏喝当归不肯停是两府皆知的事,药多是毒,大夫来查,也只以为是药喝多了导致的。甘姨娘的手法当真是隐秘,听说要不是文莹小姐不小心泼了汤,叶氏一天不曾吃,身子觉着舒服,也万万想不到那汤有问题。」
徐氏哼了哼:「叶氏一心为二老爷求个儿子,还那么高调地求,当归一箱一箱地往府里买,也不见有半点成效,可见叶氏福薄啊。」
澈儿应声奉承:「夫人处事一向嘴上饶人,叶氏同样身为一府的夫人,却偏偏这样嘴上刻薄狠毒,难怪甘姨娘暗地里算计。」
徐氏闻言笑了笑,把手里半盏茶赏给澈儿,随即把头一仰,双手拢在貂皮镶边袖子内,声线低沉:「我果然所料不错,老夫人一贯都有眼线布在隔壁府上。隔壁府上有什么事,果真老夫人院子里能清楚原委。」
徐氏眼中含起一丝迷茫:「我觉着奇怪,咱们两府不作何来往,府里进出人员门房都有记录。这两日老夫人院子里也就几个采买丫头和厨房丫头出去过,难道,是她们和隔壁府上的眼线联络消息的?」
瓣红忙道:「花折虽说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鬟,但是她其实算是咏修院的老人了,咏修院的一等丫鬟,二等丫鬟都跟花折有说有笑。连菡萏都跟花折相交好。奴婢每次去打听消息,花折都要去里头问。奴婢觉着,一定是咏修院小厨房里的丫鬟去隔壁府上打听消息,然后告诉老夫人,菡萏在旁边听着了,花折跟菡萏说笑的时候,就能顺带打听。」
瓣红道:「其实管老夫人怎么打听到消息的呢,那是老夫人的事,咱们跟在后头,没何不好。」
徐氏叹口气:「老夫人可真是有能耐。」
梨花阁内,业已传膳了。
盼儿,绵儿捧着食盒跨进碧桃院,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失魂落魄的阿舒。
盼儿性子直率,之前又被萧姨娘这个宽和的给惯坏了,注意到阿舒一脸沮丧,便凑过去,道:「你在难过何呢?」
阿舒闻言,忙转过身,见是绵儿她们,忙擦了擦眼泪,寻个借口道:「不难过什么。只是听说郊外的哥哥病了,所以我忧心呢。」
盼儿见她两眼肿的厉害,还要再问。
绵儿扯住她的绿衣袖子,低声喝道:「别问了,人家毕竟是夫人的丫头,哪有你问话的道理,你可不要多事。咱快去给小姐送膳吧,千万别耽搁了。」
户外天空碧蓝澄净,云朵片片如鱼鳞,太阳在云层之中,光芒投过成片的蓝与成片的白,照出一片淡黄,将那鳞片一样的云照成金黄色。
盼儿只好放下阿舒,与绵儿并肩来到了梨花阁内。
朔风吹寒,屋内一片暖香。
彩珠彩绣去开了西室的门,布好菜,便请玉珺与管嬷嬷来吃。
明心小筑小厨房的东西的确美味,管嬷嬷吃完便又大略地指点了一回,碍于徐氏的吩咐,她不敢多说,只是粗粗地再帮玉珺调整了一些礼仪的动作,然后跟玉珺吩咐了祭礼是每日寅时开始,定要早起。
「玉珺知道了。」
见玉珺答应着,管嬷嬷又道:「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每年祭礼,咱们府上的小姐夫人都要去咏修院老夫人跟前儿先请个安,等老夫人吩咐了,才能够出去参祭礼。小姐明儿可不能直接去大祠堂侧屋,理应先去老夫人彼处。」
玉珺又乖巧答应。
管嬷嬷想了想,夫人不准自己多教导玉珺,便不怎么说话了,坐了一会儿,看玉珺练礼仪,随后找了个借口,便感慨万千地走了,正好绵儿盼儿收拾好了碗筷,也都捧着食盒走了。
玉珺拧干帕子擦嘴抹脸
盼儿见管嬷嬷走了,就对着拧帕子擦嘴抹脸的玉珺道:「小姐觉得今儿的腊味排骨拌饭和虾仁蛋酥膏好吃吗?」
玉珺摸着湿漉漉的擦脸帕子,把小脑袋上下一点,肯定道:「虾仁蛋酥膏好吃。」
盼儿便嘻嘻一笑:「那虾仁蛋酥里的虾仁是九儿昨夜剥的,随后用文火煮了半个时辰,把汤汁用来煎蛋,做蛋铺,虾仁又和葱段,蚝油,清酒腌制了一整夜,今日日中再拿出来裹进蛋铺里做虾仁蛋酥膏卷呢。九儿说小姐对她深恩厚德,她无以为报,只能在这饮食上加倍用心,做出极好的东西来回报小姐。」
玉珺点点头道:「难为她了,你告诉九儿,只是做好吃的,也不用天天变花样,能吃就行,味道好就行,做太多,恐怕被别的院子清楚了,会说我多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