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因为明心小筑一向提前半个时辰用午膳，是以盼儿绵儿拎着食盒出了去的时候，正好玉琮的院子里还没开始传饭。

玉琮寂寞孤单地趴在窗前，穿着厚厚的袄子，怀里抱着小铜炉百无聊赖，抬头注意到穿红着绿的盼儿绵儿远远行来，见二人拎着食盒，轻松自在的模样，估摸着梨花阁早早就用完膳了。

玉琮想起徐氏的吩咐，玉珺要练习参祭礼礼仪，自己铁定是不能去打扰她了，玉嫣不用说了，根本不待见自己，玉琬嘛，自己也懒得找她玩，想起她不帮自己说话，反而向着玉嫣，玉琮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

玉琮握紧了小手，小短腿从栏杆上跑下来，自己哼哼着往正屋内跑。

日落时分的时候，小厨房给玉珺送来晚膳。

彩珠便对着玉珺道：「小姐，明儿您寅时就要起了，恐怕到时候连早膳都来不及吃呢。倒不如叫绵儿她们明日寅时之前就做好早饭送来。」

玉珺闻言，笃定地把头一摇，出声道：「小厨房里的吃喝洗漱收拾完毕，差不多也是戌时了。若是让我赶在寅时之前吃上新鲜的早膳，我恐怕她们明日丑时三刻就要起来做早饭了。这样算来，她们今晚只能睡两个时辰。何苦这样劳累呢。」

玉珺道：「我看啊，倒不如绵儿你们今晚就做些糕点过来给我们，我们留些糕点下来，明日吃着垫肚子。」

彩珠彩绣闻言忙点头道：「说得是啊。」

玉珺道：「明日彩珠彩绣陪我去参祭礼，蕊双翠儿留下来看院子。」

玉珺说着又道：「彩珠彩绣，你们想吃什么糕点。」

彩珠道：「我要吃梅花酪块糖糕，还有豆沙馅的八角饼。」

彩绣朝她啐了一口：「你也太好意思说了，小姐还没说她喜欢吃什么，你就先说上了。」

彩珠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小姐爱吃的。」

玉珺闻言笑道：「罢了，梅花酪块糖糕来三份，豆沙馅的八角饼来两份。再给我一份枣泥山药糕。彩绣喜欢吃何？」

彩绣见问，道：「随小姐吧。」

玉珺便道：「那，方才说的那些吃食都来三份吧。」

绵儿低头笑道：「哪有奴才跟主子吃一样的道理。」说着，绵儿笑指彩珠道：「小姐说些别的吧。」

玉珺闻言想了想道：「方才的吃食给彩珠彩绣备两份，我嘛，备一份秋词糖花烧，再来一份越女琵琶果就罢了。」

绵儿闻言这才笑着答应了。

到了夜晚，文暮因为和余大人应酬，是以赶了回来得甚晚，是以特意命王忠传话给徐氏不必等他了。

徐氏闻言言，抱着怀里的铜炉一面烘暖，一面冷笑：」是真的跟余大人应酬，还是不想赶了回来？「

王忠听玉嫣这话说的尖酸刻薄，不由得额头低下一滴汗来。

玉嫣依着徐氏坐着，边嗑瓜子，边顺着徐氏的话对着王忠出声道：」爹在外头不回来，就不怕我们欺负了玉珺？有玉珺此物可怜孩子住在咱们碧桃院，爹就算不想赶了回来，也该早些回来！「

流珠立在徐氏身后摆蜜饯果子，边摆边对着王忠发笑。

徐氏款款道：「旁的倒也没何，他既然要跟余大人应酬，那也是难免的。外头呼啸声更大了，我给你收拾一件大羽缎的厚纱衣斗篷带过去吧，若是晚上老爷赶了回来，就披着那纱衣回来，那纱衣暖和，比他今早出门穿的那件袄袍还防寒。」

王忠听了这话，才觉得心头一舒，这才像个当家主母该说的话，王忠忙低头恭敬道：「奴才作何给忘了，老爷今儿出门穿的袄子不够暖和，奴才真是该死该死！这种穿衣上的事，本该奴才思量着，竟还要夫人思量提醒，当真是不配当这个随身奴才。」

徐氏闻言，舒颜一笑：「你们当随身奴才的，要思量老爷每日见那些人，哪些人该见，哪些人不该见，还要一路陪老爷说话取乐，也不是轻松差事。我是老爷的正妻，替老爷思量着这些穿衣上的事儿，也是正理。」

王忠忙道：「那是自然。夫人始终是夫人，是老爷的枕边人，贴心人，是老爷一生的陪伴。衣服穿行都得是夫人过目，那才叫人放心，我们这些奴才，哪能像夫人这般知冷知热。」

被王忠这么一捧，徐氏这才勉强觉得有些找回了正妻应用的体面与尊严。

王忠忙笑道：「多谢夫人厚爱。奴才一定闭上嘴，多吃少说。」说着，便将盘子内的瓜子一把抓进腰间的香袋内，将香袋收紧，对着徐氏行了告退礼出去了。

徐氏摆出标准的满意的笑，伸手从玉嫣手里拿来一把瓜子，摆在了面前桌上的百褶荷叶金盘内，对着王忠道：「这把瓜子赏给你了。老爷赶了回来的晚，你们在那边陪侍着，到底无聊，到时候磕点瓜子打发打发消闲。多吃些，少说话。免得灌一嘴的冷风！」

玉嫣愤愤，将手里的咸瓜子一并丢在盘子里。

「我不清楚王忠做了何，值得娘你赏他？」玉嫣又道：「这王忠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你多少次派人跟他打听爹的事儿了，他可是半点儿口风都不漏给娘你啊。他凭何受您的赏呢！」

徐氏道：「不怕人不帮自己，就怕人害自己。能够不帮自己，但不能害自己。王忠是出了名的忠于老爷。你方才说了些刻薄玉珺的话，不怕王忠一字不漏地告诉你爹？所以我赏他把瓜子，要他堵上嘴，别闲着口舌乱说！」

玉嫣道：「王忠能恍然大悟你的深意吗？」

徐氏点头笑得意味深长：「王忠可是个人精！他当然他能恍然大悟。」

徐氏道：「明儿我要早起，参祭礼虽有下人布置，但我身为主母，自然要早起招待二老爷与姨娘他们。你先回院子睡吧。」

玉嫣点头道了一声「是」。便退出去了。

流珠便在一旁道：「夫人，夜色深了，奴婢伺候您睡下吧。明儿寅时您就要起了。」

徐氏摇头：「急什么，我这一款十二色的抹额还没绣好呢，才绣了一色，等我把这款兰花抽叶抹额绣好再说。」

梨花阁内，玉珺尚未就寝，彩珠彩绣守在一面看玉珺练参祭礼礼仪。

玉珺抹抹额头沁出的汗珠，小脸微红，对着彩珠彩绣道：「你们先去睡吧。大冷的天儿，我不需要你们伺候，待会儿我自己洗漱。」

彩珠彩绣便道：「这老夫人也是，府里的庶出又不止小姐一人，干嘛要指定了小姐去陪同行参祭礼！小姐为了礼仪不出错，练到了这个时辰了，觉也不睡！」

玉珺行着平辈礼，小背笔直，听彩珠这样说话，便把头抬起来，侧目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夫人指定我去，也是为我好。我这是第一次去陪同行参祭礼，能让我见识见识二老爷府上的人，也能让我多懂些礼仪。」

彩珠彩绣哼了哼，两手抱膝，坐在熏笼边的软榻上，嘴微嘟：「奴婢们可是心疼小姐呢。」

玉珺笑笑：「好了，你们快去睡吧。明儿你们俩也要陪我早起呢！」

「小姐不睡，奴婢们也不睡。」

正说着，外头绵儿掀帘子进来，将食盒递给了蕊双，回身对彩珠道：「你可不能贪吃，这里头的东西都是给你们和小姐明儿早晨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