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3番外之小野与沈小姐（一二）

七岁的小野不似同龄孩子那么稚嫩，清秀的眉目间隐约有小小少年的淡然冷峻。

此刻他正一脸无可奈何的望着脚边的小小肉、团子，她的脸作何那么白，那样柔，就象刚从蒸锅里拿出来的大馍馍，仿佛还丝丝冒着热气，又象软软的棉花糖，好想用手指去戳一下，看会不会留下一人小窝窝？

可是他不能戳，那是沈小姐，戳了她，母亲要责骂的。

小小的肉、团子丝毫没察觉到少年嫌弃又无奈的目光，朝他伸着胖乎乎的小爪子，一张红朴朴的小脸笑得象朵花，口齿不清的喊：「多多，抱，多多，抱！」她牙齿没长全，说话漏风，哥哥总叫成多多。

小野从鼻子眼里哼出一声，愿意带她出来吹风业已是卖了干妈老大的面子，还想要他抱？

小野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巧克力，已经融得变了形，黏在她白白嫩嫩的小手上，象小蛋糕上蘸的巧克力酱。这么热的天，她总爱往口袋里藏巧克力，有时侯就化在里面，干妈一掏糊了一手，说了她不少次，但她总不听。

小肉、团子这时侯大概看出来多多不高兴了，小爪子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颗巧克力，高高举起：「多多，吃。」

见多多不接，小肉、团子努力的往上抻了抻，想递到他嘴边去，无可奈何腿短手短，踮脚也够不着。她有些急，嘴里哼哼叽叽，不停的叫多多。

小野被她叫得有些烦，把她的手拂开，「你自己留着，我不吃。」

多多愿意理她，小肉、团子就开心了，把巧克力重新塞回口袋，手指塞进嘴里舔，香浓的巧克力甜甜的，小肉、团子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重新落座来，靠在多多身上，过了一会干脆躺下，在光洁的地板上滚过来，滚过去，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萧筱从门里出来注意到，大惊小怪的叫起来：「哎哟我的小祖宗，你作何在地上滚啊，快起来，地面脏脏，囡囡不在地上玩好不好？」

萧筱把小肉、团子扯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扭头教训儿子：「妹妹在地上打滚，你作何也不管？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

小野冷淡的看着前方一株摇曳的月季花，「她又不是我亲妹妹。」

「你这孩子！」萧筱有些生气：「干爹干妈拿你当亲儿子看，囡囡就是你亲妹妹！」

小肉、团子又跑到多多身旁伸手要抱，脏兮兮的小爪子在他浅色的衣服上抓啊抓，努力的蹲着小短腿往上爬。小野坐着没动，满脸都是嫌弃的眼神。

萧筱看只不过去，「小野，抱一下妹妹，抱一下又不会掉块肉，男孩子大气一点嘛。」

小野斜着双眸瞟了一眼母亲，不情愿的抱起小肉、团子。

小肉、团子可高兴了，搂着多多的脖子，嘟着小嘴往他脸上亲，这是她表达热情的方式。

小野躲避不及，被她舔了一脸口水，小脸一板，手一松，小肉、团子直直往下坠，她反应也不慢，两只小爪子用力一抓，抠住多多的胸膛。

小野不可置信的低头，脸微微抽动，她居然抓他......彼处......

萧筱在一旁看得分明，赶紧接住了小肉、团子，知道儿子这下是真生气，不敢再惹他，抱起小肉、团子往屋里走。

小肉、团子不干，伸手要多多，萧筱哄她：「囡囡乖，咱们回屋吃好吃的去。不给哥哥吃。」

小肉、团子一听吃就不闹了，眯着眼睛，把脏兮兮的手指伸进嘴里，对现在的她来说，吃排第一，多多排第二。

（二）

小野十岁的时侯，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干妈家，只因那里有个沈小姐。

小野可以不去，但沈小姐可以随时来，沈小姐在他家比在自己家还随便，注意到他就往他身上扑，小野哥哥，小野哥哥的乱叫。

沈小姐五岁了，还是和小时侯一样肥嘟嘟，胖乎乎的小脸，胖乎乎的小爪子，小野作何也想不明白，自己平时少有笑模样，沈小姐作何会这样待见他？

要是他对沈小姐的热情无动于衷，妈妈会说：「小野，妹妹叫你，作何不应？没礼貌！」

向来疼爱他的爸爸注意到沈小姐，眼睛立刻眯成了缝：「小野，带妹妹玩。」

干妈殷切的看着他，干爹一脸温和笑意。

小野觉着大人们的目光象蚕丝，而他就是那只被束缚在里面的蚕，无可奈何。

到了楼上，沈小姐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转，不停的问问题，她的声线又清又脆，象刚出窝的小鸟仔。

「小野哥哥，这是什么？」

「小野哥哥，你新买了球啊？」

「小野哥哥，我看看你的望远镜。」

「小野哥哥......」

对她的问题，小野向来不回答，自己拿本书坐在窗台上寂静的看。

屋里只是多了一人沈小姐，却吵闹得象有一群人在吵闹，他习惯了闹中取静，悠闲自得。

「嗒嗒嗒。」沈小姐兴奋的叫：「小野哥哥，你的鞋子好大啊！」

小野抬眼，冷淡的说：「不要穿我的鞋子。」

「好勒！」沈小姐脆生生的应道，脱下鞋子乖乖的放回去，摆得整整齐齐。

她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很高兴的样子。

小野盯着她的脚，沈小姐哪哪都胖，唯独脚丫子很清秀，小小的，雪白莹玉，在他跟前晃来晃去。

小野把目光收赶了回来，「穿鞋。」

「好勒！」只要小野肯理她，沈小姐总是兴高采烈。

她鞋没穿好，趿着嗒嗒嗒的跑，结果身子不平衡，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野冷冷看着，等她咧嘴大哭，可是很意外，小丫头竟然没有哭，呲牙咧嘴的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小屁股，很诡异的笑了，「小野哥哥，我摔跤了，哈哈哈......」

小野觉着沈小姐一定是把脑袋摔坏了，听声线摔得可不轻，她竟然不哭反笑！

很快，胖乎乎的小丫头费力的爬上窗台，小胖爪子伸向他的书：「小野哥哥，你看什么书？」

小野把她的小爪子拍开，「别动。」

沈小姐手不动了，嘴开始动，「鸡哩胡鲁刮嘎......」

小野：「......你干什么？」

「我在读书啊。」沈小姐很认真的说：「我认得不少字。」

小野不信，指了一人‘国’字问她：「这是何？」

「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框？」

「不对呀？」沈小姐歪着头想，「是围，围起来的围。」

小野瞬间明白她是作何认字的了，不再理她。

沈小姐却神秘兮兮的笑：「小野哥哥，我有礼物送给你。」

小野最惧怕的就是这个，警惕的望着她：「别给我，我何都不要。」

可是沈小姐的小爪子业已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放在他洁白的书页上，一把红色的树叶，有的叶片上面还有水渍，对有洁癖的小野来说，这实在难以忍受。

「说了我不要，拿开。」

面对他的不友善，沈小姐毫不气馁，「小野哥哥不喜欢啊，那给你这个。」

她的口袋象个魔法袋，永远有掏不完的东西，这回掏出来的是一个弹珠，上面沾着泥巴，她轻轻的放在树叶上面，满心欢喜的问他：「漂亮吧？」

小野恨不得把那些东西往地面扔，但他不喜欢把地上弄脏，只好忍着，「你拿回去，我不要。」

「我还有啊，总有小野哥哥喜欢的。」沈小姐有些得意的样子，又开始掏。

小野很头疼，所有人都知道沈小姐爱捡垃圾，可是她捡回来的垃圾全送到他这个地方来了。

一朵残缺的塑料假花放在他书上，接着是一只看不出颜色的发夹，一颗奇形怪状的小石头，一人缺了胳膊的奥特曼......

小野是可忍，孰不可忍，捧着书上那堆垃圾毫不留情的扔进了垃圾筒。

沈小姐面上的笑容慢慢敛住，呆呆的望着小野：「小野哥哥，你为什么要扔掉我送你的礼物？」

「只因我不喜欢。」

沈小姐乌黑的大双眸里渐渐地渗了水光，浸得眼珠柔光发亮，象黑紫溜圆的大葡萄。

小野一抬头，心知不妙，刚要喝住她，胖小丫张着嘴，哇一声大哭起来。

沈小姐哭起来惊天动地，楼下大人如临大敌，纷纷跑上楼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萧筱跑在最前面，冲进室内把沈小姐抱在怀里：「囡囡作何啦？是不是哥哥欺负你了？」

小野抿着嘴，一脸倔强的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沈小姐委委屈屈：「哥哥把我的礼物......扔掉了，呜呜呜......」

苏思琪看着垃圾筒里的那些东西，有些不好意思，自家女儿何德性她是自己的，只要出了门就低头捡垃圾，甭管有用没用，都跟捡到宝似的，她制止过多次，但女儿就是不听，跟老公告状，一家之主居居振振有词：「不要束缚她的天性。」

沈家千金的天性难道就是捡垃圾......她对着父女两个翻白眼，沈先生呵呵呵。沈小姐依然我行我素。她不但捡，还把捡来的垃圾强行送人，苏思琪很理解小野的委屈，多好的孩子啊，可惜被沈小姐盯上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筱忙把垃圾筒里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好声哄着：「囡囡乖，哥哥逗你玩呢，你送他的礼物，他都收得好好的，不信你看。」

萧筱从小野床铺底下拖出一个蓝色塑料箱，打开盖子，里面全是这些年沈小姐送小野的礼物，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弃品。

沈小姐睁着泪汪汪的大双眸，咧着嘴笑了，走过去抱着小野的手臂，胖乎乎的小脸贴在他，「原来哥哥逗我玩的呀！」

小野有苦说不出，那明明是母亲收起来的，跟他一毛线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