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沈孟青家很远了,苏思琪才停住脚步来,拍着前胸直喘气。
这个死妖孽差点又让她无地自容了,幸亏装呆扮傻逃过一劫。慢慢往前走着,蓦然又觉着好笑,她不过是因情所困,借酒消愁,怎么倒跟沈贵人闹得不清不楚不尴不尬了呢?
不过沈孟青要真对她有兴趣,又何必等到现在?想必是逗她玩呢,贵人总有这样的恶趣味,戏弄她,看她窘,他就开心。
她根本不是他的菜,和他身边那些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姑娘全然不能比,一人林妙儿更是让她望尘莫及,等等,苏思琪突然撇嘴,怎么会要望尘莫及?林妙儿再光彩夺目,她也不羡慕,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各人有各人的命,她觉着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只除了……
只除了目前有一人小小的坎。只不过她觉着迈过去也不是难事。
说来也怪,昨天约方卓越吃饭的时侯,心里还悲悲凄凄,只不过是一人夜晚,那些伤感已然淡得象薄雾,被这夏日的风一吹,仿佛渐行渐远。
苏思琪永远是个向前看的人,既然下了决定,就义无反顾,悲春伤秋并不适合她。
打电话约陆天臣出来,他显得有些为难,说在外边有点事,可能来不了。
大周末的能有何事?大概是和安夏诗一起带孩子出去玩了吧?苏思琪不是不懂事的人,便说那就次日吧。
陆天臣还是有些迟疑,问她有何事能不能在电话里说?
苏思琪对着天吁了一口气,只踌躇了一秒钟,说:「陆天臣,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来,她顿时轻松了,就象一块大石落了地,从此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对她来说,太美好的东西永远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像是根本就没有人在。
苏思琪有些担心,叫了他一声:「陆天臣。」
男人的呼吸粗重起来,「你在哪?我们见个面。」
「这件事在电话也说得清楚。」苏思琪冷静的说:「话已经说了,再见面就没必要了。」
「我觉着很有必要。」陆天臣坚持。
「好吧。」苏思琪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还是我来找你。」
苏思琪想了想,约在自家楼下的雪琪小屋。她刚刚吃完饭,肚子并不饿,然而去那里喝杯咖啡也是好的。
想到雪琪小屋,苏思琪记起来自己头天还打包了一人蛋糕,大概被方卓越丢在沈孟青家里了,男人都不喜欢吃甜点,放在沈孟青彼处也是浪费,早清楚她就拿走了。
没想到陆天臣比她到得还早,苏思琪推门进去的时侯,注意到他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男人皱着眉,怔怔的望着窗外发呆,神情憔悴,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
店员认得苏思琪,是以同她打招呼:「苏小姐。」
苏思琪颌首笑了笑:「我要两杯咖啡。」
走到陆天臣面前的时侯,他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瞬间,眼晴立刻聚焦,变得清明起来:「思琪,你来了。」
苏思琪坐下来,望着他微笑:「你到得还挺快。」
陆天臣上下打量她:「你从哪里来?」
苏思琪不想让他误会,所以含糊其词:「外面。」
好在陆天臣也没心思纠缠这种小问题,他攥住苏思琪的手,直奔主题:「思琪,我不同意分手。」
他握得很紧,令苏思琪无法动弹,她清楚此物消息对陆天臣有些蓦然,也理解他的心情,是以便随他去,一贯等到店员上咖啡的时侯,才趁机把手抽出来。
陆天臣见她垂着眼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搅拌着咖啡,心渐渐地往下沉:「你是不是业已清楚了?」
「其实你不该瞒着我的,」苏思琪仍是微笑:「我的承受能力并不差。」
「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说那样的话。」
「告不告诉我,结果都不会改变,那孩子是真实存在的,我总有一天会清楚。」
「思琪,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心烦,我想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以后,再告诉你。我不想只因这件事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怎么解决?不要那个孩子吗?」
「我正在跟安夏诗商量,孩子她愿意带着,我出财物养,她要给我,我带着也能够。不管孩子跟谁,我们都是他的父母,都会爱他。」
「孩子还这么小,理应在正常的环境里长大,这才是最有利于他健康成长的,我觉着你和安夏诗理应再好好考虑一下。」
陆天臣吃惊的看着她:「思琪,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让我和安夏诗在一起?不,这不可能,我和她早就业已过去了,我爱的是你啊!」
「我清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那我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陆天臣显得很激动,声音也扬起来:「为了孩子,就要剥夺我的幸福吗?」
「难道为了你就要剥夺孩子的幸福吗?」
「孩子五岁前根本不清楚我的存在,他一直过得很幸福。」
「他此刻正长大,渐渐地会懂事,注意到别的孩子有爸爸妈妈,而他只有妈妈,你觉着他会作何想?你了解一人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的内心世界吗?你知道他心里的期盼和苦楚吗?你不懂,只因你自私,你只顾自己的感受!」
「你全然不讲道理。」
「你才不可理喻!」
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连店员都伸着脖子远远看热闹。
大概是意识到了失态,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终究控制住情绪,冷静下来。
小店供应的是加了糖的速溶咖啡,喝在嘴里是微甜的味道,但陆天臣觉着很苦,那苦意顺着喉咙一直到达他心里,苦洼苦洼的。
「你听我说,天臣,」苏思琪放柔了声线:「其实从我们方才交往,我就一直莫名的忧心,因为你太完美,我不是一个很有运气的人,太完美的东西往往都抓不住。我总觉得你是我偷来的,有一天要还回去。果不其然就是这样,是以,我反而觉着轻松,本来你就不属于我,我们的分手是必然的。」
「不是这样,我对你……」陆天臣着急的想辩解。
过了半天,他才抬起眼,沉沉地的望着苏思琪:「我明白了。」
苏思琪摆摆手,「你听我说完。我妈在我很小的时侯就死了,我和爸爸相依为命,所以我知道在单亲家庭生活的孩子是何心情,他想要什么?他渴望什么?真的,那种漫长岁月里,偷偷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滋味,我到现在都还依稀记得。是以,天臣,我觉着这世上没有何比让一个孩子快乐健康的成长更重要。为了孩子,你应该和安夏诗在一起。」
陆天臣摸了烟出来,刚点着,看到墙上的禁烟标识,立马又掐息了,把烟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眉头拧成了疙瘩,表情显得很凝重。
「恍然大悟了就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终究恍然大悟,原来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陆天臣说这话的时侯,声线又苦又涩:「或许你早就想摆脱我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借口,孩子的事让你解脱了,是不是?」
「不是这样,陆天臣,我和你分手只是因为……」
「只因你不爱我,你爱沈孟青。」终于说出来,陆天臣也松了一口气,他甚至苦笑:「其实你才是我偷来的,从沈孟青那里偷来的,思琪,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里一直有他。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什么鬼?怎么又扯到沈孟青彼处去了?苏思琪惊愕的看着他,这刺激受大发了吧?作何逮人就咬呢?
「天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能这样,我和沈孟青何关系,你应该清楚啊,我怎么可能爱沈孟青?这简直太荒谬了!」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每次我们在一起,你总是会不自觉的提起沈孟青,注意到他的时侯,会惊慌无措,甚至连笑容都比平时夸张。我以为,只要我努力付出,总有一天会慢慢进到你心里去,显然我错了。在我面前,你一直都冷静从容,不依赖,不撒娇,每次我想亲你,总是会不自觉的避开,思琪,问问你的心。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对不对?」
苏思琪沉默了,没爱过吗?或许是爱得不够深吧?
看到他和安夏诗亲昵的样子,她心里也有过不舒服,也会生气。清楚事情真相以后,她不是还借酒消愁了吗?就因为这个,害她在沈孟青彼处过了一夜,还出丑,还亲了他……好吧,她又想偏了,但不能只因这个,就说她爱沈孟青啊,这也太扯了!
她只是有点怕沈孟青,没人不怕沈孟青。就象上学的时侯,最严厉的老师通常被同学们议论得最多是同样的道理。要是凭这点就说她爱沈孟青,那爱沈孟青的人也太多了,就连他自己还经常提到沈孟青呢!
她谁都有可能爱上,最最没可能的就是沈孟青,因为太了解,他身旁的女人走马观灯似的换,看得她眼花缭乱,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娇模样,到头来却只落得憔悴二字收场。哪里还敢去淌那样的浑水!
或许陆天臣说得对,她不爱他,并不是只因沈孟青,她心里一贯都明白,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夜晚,当她爱的那个人毅然决然的转身走了,她就失去了重新爱人的能力和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