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苏思琪还依稀记得陆天臣那天的眼神,没有一丝光彩,默然的望着她,空洞而无神。高大的身形突然间也淡成了影子似的,他深深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思琪,不管你作何想,我不愿分手,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那样深切而悲哀的望着她,她还能说何呢?那一刻,她清楚的意识到,陆天臣是真的爱她!
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那个孩子会越来越大,他的成长过程离不开父亲!
苏思琪想劝一劝他,但最终何都没说,只默默的点了点头。看着他悲怆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管陆天臣怎么想,在苏思琪心里,这件事已成定局。
尽管她不象陆天臣那样难过,但也无精打采了几天,就象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感冒。
和她同样无精打采的还有萧筱,她推门进来,沮丧的往椅子里一坐,「行了,你别愁眉苦脸的了,走了一个陆天臣,补位的立马就来了。」
苏思琪没听恍然大悟:「什么意思?」
萧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那医院小开还记得吧,今天托人委婉的传达了信息,想跟你接触接触。」
苏思琪傻眼:「你是说那个高,高何伦?」
「高凯伦,」萧筱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好歹也吃了人家一顿饭,连名字都记不住。」
「不是,」苏思琪听糊涂了:「他和你相亲,作何又扯上我了?」
「你不是一直自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得,这回真是一见就爱了。」萧筱颇有些幽怨:「你不知道,我都置于身段主动联系他了,然而他一直在搪塞,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我还以为有希望呢,哪清楚昨天那李宁突然跟我打听你的情况,我以为是他看上你了,后来才清楚他是替高凯伦打听。」
「那你替我回了他,」苏思琪从抽屉里翻饼干吃,丢了一小包给萧筱:「姐刚失恋,现在没心情。」
「失恋的女人不是最寂寞空虚,最需要爱吗?我看何不趁此机会……」
苏思琪差点咬到舌头:「那可是你的人,作何往我这个地方推?你心可够大的!」
「反正我是不成了,好歹他对你有意,高凯伦虽然比不上陆天臣,条件也算不错,别浪费了,便宜自己人不好吗?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苏思琪忍不住鼓掌:「谢谢你不把我当外人。只不过我没兴趣。」
「别介啊,处几天试试,说不定能撞出别样的火花!」
「还别样的火花,你可真能说,」苏思琪笑起来:「替我传个话,就说谢谢他看得起,只不过我有男朋友了。」
「你哪有啊,不是刚分吗?」
「我这个地方是分了,但陆天臣他作何想,我可不知道。说不定他又来纠缠我呢?」
「是不是他一纠缠,你就回心转意啊?都说女人经不起缠,死缠烂打的男人往往都能成功。」
苏思琪嚼着饼干,认真想了想,「我和他不可能了。」
「那不如便宜我吧,我一直看好陆天臣……」
「滚!」苏思琪一块饼干砸过去:「比花痴还花痴,人家有孩子了!」
「买大送小,我还赚了呢,」萧筱边说边往门口退:「反正他跟安夏诗不可能了。」
「滚!」又一块饼干砸过去,萧筱头一偏躲过去,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清吧里琴声悠扬,一个极纯净的女声低低吟唱,让人仿佛身临辽阔的大草原,蓝天高远,白云悠悠,绿色草原上,马儿在自由的奔跑……
如此动人的歌声并不能减轻陆天臣心里的痛苦,他默然喝着闷酒,怔怔的望着台上的歌手,蓦然叹了一口气,「孟青,算我求你,别把思琪从我身边抢走。」
沈孟青弹了弹烟灰,他不喜欢劝人,也不喜欢解释,但对陆天臣,他还算有几分耐心。
「她跟谁在一起,或不在谁一起,都跟我不要紧。」
「作何不要紧?挖人墙角不一贯是你的好手好戏吗?」陆天臣睁着通红的双眸,直直的看着他:「六年前,你趁我和安夏诗分隔两地,趁虚而入抢走了她,现在,又来抢走思琪,沈孟青,我自问对得起你,作何会就见不得我好?」
「这么多年了,我得澄清一下,六年前,我没有抢走安夏诗,她跟你分手后,才跟我在一起的,至于苏思琪,那就更挨不上边了,我和她现在何关系都没有。」
「现在没有,以后呢?以后也不会有吗?你敢说你不喜欢她?」陆天臣有些澎湃起来:「看着我的双眸,说你不喜欢她!」
沈孟青望着他,过了半响才说:「你醉了。」
「你是个懦夫,沈孟青,」陆天臣咬着牙低吼:「你明明喜欢她,却不敢表白,看到我和她好,眼红是不是?是以才告诉她孩子的事,鼓动她跟我分手是不是?」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沈孟青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她跟你好,我没拦过,她要分手,我也不管,全是她自己的意愿,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陆天臣把烟头掐息,又点了一根,抽得有点急,呛得咳了一声。
他显得平静了些,默默的抽着烟,喝着酒,眼里的大怒和澎湃都慢慢敛去,偏着头很认真的听歌,手指头甚至有节奏的在台面上敲打着。
沈孟青也不说话,慢条斯理的替陆天臣把酒杯倒满。
过了许久,陆天臣才把目光重新投到沈孟青的脸上,探究的望着他:「沈孟青,你在怕何?这么多年把她不远不近的搁着,不肯再靠近半步,倒底在怕何?」
沈孟青愣了一下,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我有何可怕的?」
「要是你真的不喜欢她,就帮我劝一劝她,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来,」陆天臣认真的说:「算我求你,我真的很喜欢她。」
沈孟青摸着下巴沉默半响,「此物忙我帮不了。我不喜欢掺合这种事。」
「看来我猜得的确如此,你就是喜欢她。」陆天臣摇了摇头,神情带了几分鄙夷:「你喜欢她,却不敢表白,苏思琪不会接受你这种懦夫,就算你拆散我们,你也得不到她,象你这样的花花公子,她向来敬而远之,思琪有思想有主见,她跟你身旁那些见钱眼开的肤浅女孩不一样。」
「陆天臣,你能爱她多久?」沈孟青突然打断他:「当年和安夏诗在一起的时侯,不也是爱得如痴如醉,花前月下,山盟海誓,好象没有她,你就活不了,可是几年后,当她重新出现,你对她动过心吗?你还爱她吗?从前那份狂热的爱还存在吗?」
沈孟青眉宇间透着一丝冷峻:「你只用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安夏诗从心里轻而易举的抹掉了,换成苏思琪,此物时间会更短。你是个意志力甚是强大的人,离了谁都能活。」
陆天臣被问得哑口无言,一下呆在彼处。从前跟安夏诗分手的时侯,他也跟现在一样痛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是初恋,又谈了那么久,那种刻骨铭心的爱要忘记确实很难,以为熬不过去,可是他做到了。几年后安夏诗重新出现,他已然能够风轻云淡。
「有礼了象把我看得很透彻,」陆天臣说:「真正说起来,这个世界上,谁离了谁又不能活呢?」
「有些人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何区别,有的人死了,却一贯活在人的心里。」
陆天臣笑了笑:「你这话可够深奥的,」他踉跄着站起来:「看来是聊不下去了,我走了。」
「我送你。」沈孟青也站了起来。
「不用,你喝的不比我少。」陆天臣摆了摆手:「别忧心,我打车回去。」
沈孟青便又落座来继续喝酒。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随后把烟架在烟缸上,看着淡淡的烟雾慢慢升腾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划开移动电话屏幕上的锁,静静的望着通讯录最上面那名字,手指微微按上去,电话打出去的瞬间,立刻挂断,一声都没响,电话那头的人丝毫不会知晓。整个晚上,他可以一贯玩着这种小游戏,乐此不疲,直到移动电话发烫没电,最后归成一片静寂的黑暗。
可是今日此物念头如此强烈,他无法控制,回到车上的时侯,他再一次打出电话,却没有再一次挂断,女人接他的电话从来很快,但今天有些不同,一贯响,却不接,他象是置了气,执着的把移动电话放在耳边,亢长而单调的嘟音一声接一声,听得他有些心慌意乱,正想要挂断,那头却接了起来。
「喂,」声线轻轻的,听着有些怯生生的味道。
「是我。」沈孟青低低的说。
知道是他啊,可是这么晚了打电话给她做什么?苏思琪百思不得其解。
只因那天的事太让她无地自容,是以这两天一贯躲着他,本来不想接的,清楚沈孟青没何耐心,响几声就会断,没不由得想到他这次倒挺执着,又怕有什么急事找她,想来想去还是接了。
「你有事啊?」
「上次你有东西落我家了,我给你送过来吧。」
「不用了,我改天去拿。」
「再改天可就坏了,保质期就三天,过了今日就不能吃了。」
苏思琪眨巴着眼睛,突然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蛋糕吧?那就算了吧,我都睡了,拿过来也没用,你替我扔了吧。」
男人沉默着一会,突然说了句:「败家!」
苏思琪撇嘴偷笑,挥金如土的贵人也好意思说她败家?
「你要觉得浪费,自己吃了呗。」
男人又沉默了,许久许久都没说话,苏思琪眼皮子都要搭拉下来了,实在撑不住了,只好问他:「你要没事,我睡觉了。次日还要上班呢。」
「你,真的跟陆天臣分手了?」
贵人咋变得这么八卦了呢?苏思琪没功夫跟他纠缠,很诚实的嗯了一声。
便男人说:「那行,你睡吧。」
苏思琪再困也得等贵人先挂她再挂,可等了一会,她双眸都睁不开了,电话还是通着的。她迷迷糊糊的问:「你还有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没说完,那头就挂了,苏思琪松了一口气,扯了个软绵绵的大萝卜抱在怀里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