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栖微微一愣,没有再迟疑,将灵丹吞下后盘腿恢复着自己损耗的仙气以及用药力修复自己的伤口。
见章栖乖乖吃了药,苏绣表情变得缓和许多。
与章栖相隔不远的叶枫和身旁坐着的姬慕雪眼神中还保持着警惕,坐在她右边的洛水颜一脸幸福的扒拉在自己的腿上。
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等到章栖睁开双眼,架在篝火上煮着的汤也差不多好了。
风华先给舀起一晚清汤,端到了苏绣面前,在风华期待的目光中,苏绣选择接下。
端着手中碗,苏绣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章栖身上。
「这几日在山内,我未有见到烟,应是没吃过热食吧?」
章栖不否认的微微颔首,喝着雪月端给她的热汤。
双眸不知为何就有些湿润了。
苏绣望着面前篝火,听见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今日的篝火有些浓烟,呛得人容易流泪,理应是柴火有些潮的原因。
而章栖她是只因烟呛得流泪呢,还是因为这些日子受过的委屈呢?
从元戒中取了个阵盘,在周围建了个通风的法阵。
苏绣喝了口热汤,感到温暖的气息顺着自己的经脉流通,她微闭双眼默默享受这不一会的宁静。
「你理应清楚我们逍遥仙家修士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吧。」
睁开眼睛,苏绣郑重其事的出声道。
章栖沉默了,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将碗内的热汤一口气喝完,将脸埋在腿间,眉间尽是纠结。
女子在弱势时,大多喜欢环抱着自己的腿,面前的人也不例外。
苏绣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继续说道:「你也差不多该明白了吧,有些事情过于无奈,放弃也是一条道路。
你心中理应明白,我这两日就要处理好你们的事情。
是以,你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
章栖面色惨白,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将碗放在了地面小声的啜泣起来。
她终究开了口。
「我与牧弥都是师尊大人收养的弃婴,他比我大三岁。
我们两人都是丹门的弟子,在下山做宗门任务前,他捧着一束花向我求爱了。
那捧花很漂亮,就像是远处初起的朝阳,那种能够将内心所有黑暗照亮的温柔。
但是一切都在任务中毁掉了。
我与牧弥在筑基期巅峰,剿灭妖物这样的任务尽管简单,也并非是易事,我们邀请了好几位同门前去。
那妖物很狡猾,但实力不高,尽管耗费一些时间才将它铲除。
铲除掉那妖物后我们打算回宗,在快接近水梨镇的边境处,我们发现了一只蕴生不久的妖物,因为实力低微,同门们便先行一步,回去了。
我与牧弥留了下来收尾。
可是~」
苏绣将声线压低,小声出声道:「你们遇上了束神宗的人!」
章栖猛睁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苏绣,嘴巴张得大大,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绣将手中碗放下,伸手轻轻捋着洛水颜的银发继续出声道:「让我猜猜看,你们在去除那妖孽时,碰见了自称为束神宗的人,他们将你们放倒,随后/进行了神秘的仪式。
你们再醒来时,发现牧弥业已变成了那只妖物,然后你不敢带着他回宗,所以便来到了逍遥仙家罩着的地界。」
章栖业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哆嗦着两手将碗从地上拾起递给雪月说道:「请再给我一碗。」
苏绣所说的与她所经历的差不多,然而还是差了些。
章栖的手指紧紧捏着衣摆,指甲发白。
「咳咳,我还是很好奇,妖孽有了本命神通后才会有自身意识的出现,也就是灵魂,我很好奇,你口中所说的初生的妖物,未有灵魂是如何互换的?」
章栖手抖得不停,脸上的慌张难以躲避苏绣的双眼。
她接过从雪月手中的碗,哆嗦的双手洒出的汤水溅在手上发红。
「啊~」
迟来的一声吃痛声,她手中那只小碗落在了地上,碗内汤洒在地上冒起一阵白气。
「并非是只因那只妖孽,你们才留下收尾吧!」
苏绣的话让那女孩放声大哭起来 可就算是这样,苏绣犀利的双眼也未从那慌张的女孩移开。
只听话锋一转,苏绣又开了腔:
「不管你们是因作何会原因留了下来,这件事也该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而你依旧还是丹门的弟子,一介女修章栖。
而牧弥,则是与你一同在与妖孽交战中身死道消了。
明日一早,你便下山去吧,那妖孽,我会帮你处理掉。」
「不对!」
听章栖声嘶力竭的吼道。
所有人将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就连原本熟睡的洛水颜也呆呆的坐起了身子揉着自己的睡眼迷茫的看着那面部狰狞的女孩。
「都是我的错,是我毁掉了这一切,是我毁掉了我们的未来、所有的幸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栖发了疯似的抓着自己的长发,她处在崩溃的边缘。
苏绣能够感觉得到,她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全然攻破面前那女孩的心防。
她将这女孩带到这个地方来,不也是希望此物女孩能够让自己做出新的选择么?
可她也立在了十字路口,往前走无疑能够得到她所想要的答案,但这也并非是她想要看见的。
「是我的错,是只因我的贪心,才会招惹上那些人,牧弥是无辜的,都是只因我的任性!
原本该变成妖孽本理应是我,是牧弥换下了我,他好傻,我明明只是一人任性又贪心的女子。
在宗门也一样,我喜欢那种被人喜欢的感觉,喜欢那样被众星捧月的优越感,也同样是我一直拖着他,只是只因我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而他却为了这样的我,甘愿变成一个怪物。」
女孩撕心裂肺的吼声中传达的情感,并不是假的,就算没有去揣度她的心思,苏绣也感觉到了章栖内心中浓浓的愧疚。
「牧弥原来的身体呢?」苏绣忍不住追问道。
「我不清楚,我何都不知道。」
苏绣深吸一口气,通过章栖这些话语,她也差不多了解到了。
那个男孩的身体理应是被束神宗那些人带走了。
至于被带走了做何,这答案也只有束神宗那些变态才知道了。
苏绣拿出陈修雅的令牌,思索了不一会,最后选择了放弃。
她清楚陈修雅很强,但她与陈修雅也只是相识,甚至达不到相熟的地步。
「所以请你别杀它,我会带着他一直流浪下去,去寻找变回来的可能性,无论是只因自己这份萌动的感情,还是只因自己内心愧疚,我都想和它一起去寻找答案。」
女孩蓦然说出的大胆宣言,像是在苏绣的预料之中,又仿佛在她的预料之外。
那孩子远非从未有过的见到的那幅强势的模样,在这里她只看见一人脆弱又无助的少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说起来,她也只不过二十来岁的孩子。
这个岁数在修仙界于刚呱呱落地的新生儿无异。
在最任性的年纪中犯下了一辈子都难以弥补的错误,却又想用一辈子去弥补。
代价无疑是巨大的。
苏绣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眉头紧锁,看着章栖诚恳的眼神,有了许多无可奈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并非是个感性的人,将章栖拉到此处只是想清楚她的选择,可清楚选择后,自己是否要去遵循她的意愿去做又是一回事。
她的选择是苏绣脑中想过的最差选项。
放弃牧弥,将狼妖交给她处理,自己选择回山,当牧弥已经身死道消。
作为一名逍遥仙家的修士,处于理性而言,她更希望章栖能够选择她先前为她选的路。
失去宗门的培养,选择与狼妖一起流浪,无疑断去自己前程。
她还年少,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或许她未来能够在丹门的培养下成为一名道君,或许更上一层,走入高阶修士序列,甚至飞升成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在此物阴暗的世界中,很难一个人走下去。
「你清楚你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
与妖孽为伍,即是离经叛道,这是修仙界铁打不变的规矩。
无论是在何处地界,哪处宗门都无法容忍妖物的流窜。
况且以丹门的实力,查出章栖与妖物一起,定然会派人追杀。
他们永远只能生活在阴幕中,无法见到太阳。
要一直一贯逃下去,不知会到哪一天结束。
如同过街老鼠,无论是在哪出地界,都是被喊打喊杀的存在。
章栖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端正的跪坐在苏绣面前郑重的弯下了自己的身子。
「我们自知不是您的对手,但我业已做出了打定主意,真的要杀它的话,那便将我一起杀死吧,一人人活在世界中太痛苦了,无论是我还是牧弥。」
女孩的话让苏绣不得不重新考量,她在刚刚业已打定主意要用强横的方式逼迫章栖去选择苏绣为她选好的答案。
但现在章栖的话,让苏绣不得不打消此物念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愿意一辈子都在丹门的追杀中渡过吗?愿意一辈子如过街老鼠般陪伴在牧弥身旁,陪伴他流浪吗?」
章栖重重磕下自己的头出声道:「无怨。」
「你愿意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愿意被世人唾弃、辱骂,也要与他一起吗?」
「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