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姓什么都不关我事

「放手。

「我说你错认了。」采蘩神色越发清冷。

「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向官府告发，到时候你会被抓回去继续做官奴。」逃犯？好极了。

「你以为这么说，我便随意让你拿捏？」她可不再是矫揉造作，想要跻身于贵妇的卑微女子了。什么都不如命大，采蘩蓦然一手拎起少年的脖后领子，冷笑言，「我要是怕人来追，根本就不会逃。你要去报官？去啊！不怕迷路，不怕歹人，不来烦我，带着你妹妹赶紧往回走。」

少年何曾让人这么无礼对待过，双手往后去掰她，脏兮兮的面孔下能看出憋得通红，「放开我！你……你清楚我是谁吗？」

「哼，你就算出生于南陈的大士族，现在也不过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一身乌七八糟的模样和乞丐无异。」她让少年激怒了，但出口伤人并非出于本意。

少年浑身一颤，两手松垂，不挣扎也不蹦跳。他清楚她说得对，即使家族还在，爹娘死了，他和妹妹就是孤儿。

采蘩有些懊恼，可又实在不想接受他的请求，语气稍软，放开了手，「你既然认出来，就该知道跟着我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少年收紧十指，垂看昏睡中的妹妹，令人望不见他的表情，声线微弱，「我姓姬。」

「鸡？还有姓此物的？」采蘩突兀插言。

少年十指收了放，放了手，「姬昌的姬。」

「鸡场？」她冷嘲热讽来让他打消主意。

「别告诉我你连周文王姬昌都不知道？」少年小小年纪让她气得额头青筋跳。

「不知道。我是官奴，不识字不读书，怎么会清楚这些东西？小公子高看了。」姓姬的不多，可也不少。

少年长呼吸，「我曾祖姬玄乃陈之前相国，我祖父是玉甾姬氏家主，我父亲――」

「所以呢？」采蘩打断他背家谱，「与我又有何干？」

「你是北周逃犯，一旦捉回就是死路一条。你要去南陈重新来过，人生地不熟，谈何容易？」小士人说话文绉绉慢吞吞，「只要你送我回家，我保证给你一人全新的身份，你能够在南陈坦荡生活，还能找个体面人嫁了，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说你聪明，果然不笨。」学习。想要言之动人，先要知道对方要何，只不过最后那一条就免了。

「挺诱人的，可惜你一个小孩子的保证我不能相信。」况且，她如今对高门有恐惧感，只想脚踏实地。

「姬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不是普通的小孩，是姬明的儿子，是以言出必行。

身后传来一声异响，她回头去瞧，身体禁不住往旁边让了让，蹙眉咬唇，「小公子何必如此？我身份卑微，受不得你的一跪。」

采蘩看了他一眼，「这话若是你爹娘来说，或许我会感激。走吧，带你们出谷。」她过去将小姑娘背起来，「然后各走各的，只因我讨厌小孩子。」

少年双膝在地，「姐姐在上，受姬钥一拜。」

何？！采蘩再冷淡也大惊失色。姬姓是陈国最大的士族之一，而听这孩子话里的意思，他理应出自嫡裔。姬氏嫡公子行跪礼且称她为姐姐，全然不是她以为的跪求，却是认义亲了。

「你……」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让她答应吗？

「姐姐，从今往后，姬钥就是你义弟，姬雅就是你义妹，我们的爹娘也就是你的义父母，你就是我玉甾姬氏的千金小姐。此物身份不是我给你的，而是爹娘给你的，我和雅雅会向祖父证言他们收你为义女之事。」姬钥说到这儿仰面望她，「官奴没有姓，不知姐姐的名字为何？」如此总信了吧？

前生费尽心机想当个贵妇，输到一无所有；今生何都没做，天上掉下来一人士族千金给她。采蘩震惊之余突觉好笑。

「你起来吧。」她输给了这个孩子，反正同路，暂行一段也无妨，「我送你们回家就是。作你姐姐不敢当，我承受不起。不过，别怪我没先说清楚，你们身份如何尊贵都好，别把我当丫头呼来唤去，否则我将你们扔在半道上不管。我脾气不太好，你清楚的。」

姬钥想不到她居然拒绝与姬氏成为义亲，「你是不是傻子？」

「我不傻，但有自知之明。」采蘩拿眼斜他，「你要我后悔吗？你不走，我走了。」她业已后悔了，这小子突然装乖，一时忘了他的毒舌。

姬钥连忙起身，「你到底叫什么？」

「采蘩。」头也不回。

于以采蘩，于沼于b。姬钥暗自思忖，倒是美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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