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院试前夕

三月开春后再过五日便是院试之日，知行跟祁佑每日便早早地去了私塾备考，好几个小的起不来便分了时间过去，都是李志存早起一并将好几个小孩子送到甜水村，再返赶了回来去镇上做小工。

让春归没想到的是，第二日晚上，李志存连夜跑到了她家，说是院试那日他会借了村长家的牛车，一道去镇上，到时春归要摆摊卖的吃食都可放上面。

春归眼里俱是讶异：「李大哥，你作何清楚我要去镇上卖吃食？」

春归想了想，心里便有了数，怕是蔡氏跟他通了气了。

她这一问，李志存蓦然脸色一红，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志存面上的红还没褪去，连连摆手又告了辞。

看李志存这难言的神情，她也不好意思为难，忙道：「那就谢过李大哥了。」

春归目送着他跑远，微微叹了口气，这两人怕是已经互通情意了。

既是有了牛车，院试那日就方便许多了。

五日尽管不长，可春归这儿牛奶却是等不住了。

春归那一桶牛奶光是给几个小的补上一补当日就去了半桶，芋头还是她特意藏着才躲过了知平的嘴。另外半桶原想着留到去镇上那日，但牛奶本就容易坏，哪怕是冬日也不好存放太久，春归思虑了一番，便打定主意舍了这半桶，全给了几个孩子。正好里正家的二房养了几头牧羊，她便想着买上些许新鲜的羊奶，若能买一只奶羊也是再好只不过的了。

自打程天保造了那孽后，春归再没上过里正家的门，今儿算是头一遭。

她手里端了一大碗煮好的牛奶，正冒着香气。里正媳妇儿远远地见了她便迎了上去，嘴上一阵怪罪：「我还以为你不上我家门了呢！」

她因心里有歉意时常光顾春归的摊子，但心里实打实地也想着春归跟从前一样时不时地面门说几句话，可惜祁佑那事儿程天保做得缺德，里正又无意中推了一把，她也没脸说何。

今日看她又跟往常一样过来，里正媳妇儿心里这块石头便落下了。

春归将这碗递过去，讨饶道：「哪儿能啊婶子，我不上别人家的门还能不来你这儿嘛！今日可是给你来送吃食的，旁的人我都不送。」

这话说得她舒坦，斜了一眼春归后，她便嗅了嗅手里的碗：「这奶哪儿来的，怎的没奶腥味儿？」

春归随她一道进门，边走边说：「郭小姐送的，我加了些杏仁一道煮了，去了去味道。」

「因她送了一桶，不好存放，我便想全煮了也不浪费。」

进了门，里正正好从里间出来，见是春归脸上一阵讶异，春归忙先他开口招呼了一声，里正点点头，顿时一片松快。

里正媳妇儿瞧了不由得好笑，她拿出一个碗，将牛奶倒入自家碗里，朝里正念叨：「你前不久还念叨春归是不是还生你的气，如今都不上门了，我说人春归没这么小气度你该信了吧，这牛奶可是好东西，这么大一碗都是给你此物老头子喝的。」

里正黝黑的一张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拿了烟枪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春归忙道：「哪儿能啊，里正叔，我这几日忙着琢磨新鲜吃食，知行祁佑又将院试，我连门都不出了。」

里正媳妇儿分小碗喝了一口，双眸亮了些，又给里正倒了一碗，偏过头追问道：「你琢磨出来的新鲜吃食就是这杏仁牛奶？」

春归摇摇头，将要去镇上摆摊卖牛奶芋头这事儿跟里正夫妇一道说了。

说完里正媳妇儿就高兴坏了：「你这丫头，脑袋里装了什么呀！有这么多新鲜玩意儿！」

「阿珍说得不错，咱们这地方都是穷老百姓，这牛奶是万万喝不起的，镇上就不一样了，你去往铺子堆里，别忘卖菜那地儿钻，这新鲜玩意儿往那富人地带一钻，七八文财物一碗都有人买呢！」

里正媳妇儿怕她不知道哪一块进出的都是富人，又细细说了位置才罢休。

里正媳妇儿问的买卖，而里正的重点便是在院试上了。

见两人说完了生意经，里正敲了敲烟枪追问道：「祁佑跟知行两个可有把握？」

春归看了看外面，微微点了点头：「齐秀才的意思是院试不是问题，只看名次是否有出入。」

里正这一听，喜色便上了脸：「我就清楚，祁佑当初是头名的童生，知行也在榜上，照他俩的劲头，院试是板上钉钉的。」

「可不是嘛，咱们这儿两年没出过正经上榜的读书人了。有把握就好有把握就好。」里正媳妇儿也是满心欢喜。

三个高兴了一阵后，春归便说明了来意。

「婶子，里正叔，今日我来是想托婶子帮我出声道出声道，二婶婶这儿不是养了几头奶羊吗，我想买上一些羊奶，若是能够，我倒也想买上一只奶羊。」春归说着掏出了一把碎银子：「我银财物都带来了。」

里正媳妇儿倒每当是什么大事儿：「嗨！这有什么的，这羊奶过于腥膻，咱们都不乐意喝，还想着来日多买上几只小猪仔喂猪呢，你要就每日来挤上些许。」

春归不由得失笑：「婶子，这羊奶跟牛奶一人样，你放些茉莉花或是杏仁一道煮，味道就没了。您还是行行好，卖我一头奶羊吧。」

她说着就掏出了二两银子。

里正一看那锭银子，面上黑了黑：「傻丫头，一只羊哪要二两银财物！」羊不比牛，也不必能赶货的驴，寻常一只羊一两半就顶了天了，何况他家里那几只羊都瘦筋筋的。

「傻闺女，当了大半年的家还没摸清楚行当吧。」里正媳妇儿又是好笑又是无可奈何：「那些个做买卖的最喜欢碰上你这种不知价格的。」

「跟婶子过来挑一只你领回去吧，这银子收回去六百钱，咱们家的羊啊，一两四百钱差不离了。」

春归被强制地拿回去了四百钱，心里一阵暖流涌上来，还没来得及道谢呢，又被里正媳妇儿拉着挑了一只正产了小羊的母羊。

她又进书房看了眼知行和祁佑的笔墨是否准备妥当，再挤了些羊奶，和前两日攒起来的倒在一起也有半桶了，忙上忙下倒是没怎么停，神色也有几分明显的焦虑。

院试前一日晚下了场春雨，天气却又冷了些，春归翻出被子给好几个孩子压了床。因有院试，齐秀才那儿索性都停了课，正好知平跟小宝也能一道去镇上。知平跟知敏早早地就睡下了，春归把两个大的也赶了进去。

忙完这些才进了房里睡下。

而另一头却有一道人影立在窗前，直到春归这儿的灯灭了，他才回身躺下。

祁佑仰躺在床上，不知想到何，勾了勾嘴角。

院试当日天还没亮，他就起了身，进厨房将一锅芋头蒸了，另一口锅倒了半桶羊奶，放了边上备用的杏仁。

直到春归起床摸着黑进厨房，两口锅一口是煮得喷香的羊奶，另一口是蒸得绵软的芋头，一应俱全。

春归神色一讶，下意识回身，身后方祁佑正举着一盏煤油灯勾着嘴角看她。

她不免嗔怪：「今日要院试，你还起这么早。」

祁佑将灯放下，帮着春归将羊奶装进木桶里，春归连忙反应过来，剥了芋头全数拿棉布盖上。

他声色还有些睡醒时的干哑：「院试只不过就这一日，我倒是觉着帮春姐做些事重要些。」

春归听得心里舒坦，却忍不住笑骂道：「瞎说，别人家的少年郎估摸着此刻还在头悬梁锥刺股呢，光你在这厨房里头折腾。」

祁佑由着她说，嘴角一直勾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春归说完轻扫了他一眼，扫过后不由得挑了挑眉：「祁佑，今年你倒是长高了不少。」十四十五拔高个儿，年岁还真不是白长的。

十五六都是定亲的年纪了。

春归不免调笑道：「这院试后一放榜，怕是有不少人要来给你介绍姑娘了。」

祁佑手上动作突然一顿。

他也笑了笑：「那春姐可千万帮我截住了。」

这话说完，两人都觉出一丝不对劲来，春归挑了挑眉倒是没细想，只祁佑才继续的动作又顿了顿，没一会儿，耳根稍稍红了些。

等忙完厨房里的事儿，他又将一木桶羊奶放在大门处，再将去镇上所备下的东西都备了齐全，重活都给包揽了下来。

春归也随他去了，自己捡着事儿做，去了草棚喂鸡羊。

两人各忙各的，等天又下过一阵小雨后，好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就起床了。

因蔡氏今日也要卖包子，昨晚上就来说了今早不必做早饭，春归也省了事儿。

知平知敏洗了脸就清醒了，而知行显然还睡懵着，飘飘忽忽地呆坐在凳子上。

春归无可奈何地叹气，两个今日要院试的少年，一人还睡懵着，另一个忙上忙下干家务。

她不知道该高兴两人没有丝毫压力，还是该发愁两人一点准备都不做。

而另一头，李志存也正赶着驴车过来，远远地望去，车上已坐了蔡氏母子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