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头七

堂上有她的父母，还有两家的老人和亲眷。

我揉了揉双眸，再没看见何影子，可能是光线不好吧。

午夜过后，两家老人劝着大家回去。

说是头七有人惊扰到小孩子就不好了。

琪琪妈妈眼睛红肿，「本来就该在家过的。」

其中一个老太太呵斥道：「你肚子还怀着我家的金孙呢，万一冲撞了作何好？琪琪也不会想她弟弟出事吧？」

「说不定是个女儿，万一琪琪能赶了回来……」女人摸着自己肚子，愣愣望着周嘉琪的照片。

「什么女孩？一定是男孩儿！」老太太不满道，「赶紧回家。」

女方家里人不乐意，上前替女人辩解，两家人差点在灵堂吵起来。

一直垂着头的琪琪爸爸猛地一拍桌子，「谁在多说一句试试！妈，你要是不想过来我也没强迫你，从琪琪出生你就没怎么待见过她，现在人不再了你还要来灵堂逼逼，要孙子找你大儿子去。」

见儿子发了火，老太太噎了一下，目光却瞪在琪琪妈妈上身，显然觉着是只因她，自己的儿子才跟自己发脾气。

我没心情管他们的破事，干脆装作工作人员来撵人。

这样的老太太挺常见，我姥姥就是。虽然对自己的女儿，也就是我妈妈很好。可是对生了女儿的舅妈，那就甚是苛刻。也不清楚是觉着她抢了自己儿子，还是生不出孙子。

「一般头七是不许留人过夜的。不吉利。要是过夜的话，费用就得……」我一提到财物，老太太就火急火燎地霍然起身来朝外走。

其他亲戚也都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没多少时候厅上人已经走得差不多。

只有琪琪的爸爸妈妈还站在牌位前，一脸失神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朝外走。

两人刚一转身，灵堂里的灯忽然全都灭了。

「作何回事？」琪琪妈妈惊叫一声。

不单是灵堂的一排电灯没了光亮，厅外亮堂的走廊也没有任何的光亮。

我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是周嘉琪来了。

只是她现在出现，到底是为了告别，还是为了别的？

业已零点二十分了。

琪琪妈妈惊叫一声之后，小声抽泣，「琪琪是你么？你来看爸爸妈妈了是不是？你出来见一见妈妈吧？」

「别这样，肯定是灯坏了。别这样……」琪琪爸爸的声线也带了哭腔。

我忙道：「两位别着急，是我们殡仪馆的照明系统出现了故障……」

我话的还没有说完，一个人影在我们跟前晃荡了一下。

琪琪爸妈又惊叫起来。

真的是在晃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猛地飘过一人有点发亮身影，惊得琪琪爸妈瑟瑟发抖。

我咽了口吐沫，「两位客人别慌，这应该何东西反光造成的。稍等一下，我把灯点着。」

提起灯笼，我想到雨衣大爷说的用我自己的血，还有灵堂上家人给琪琪烧的纸财物灰烬，一起混合着抹到蜡烛的灯芯之上再点燃。那么琪琪就不得不跟着我离开。

「两位你们烧纸的火盆在哪里？」

「没有烧纸，我妈说烧纸不吉利……」琪琪爸爸弱弱地道。

「哈？」我都不知道说何好了，没烧纸，我还作何点灯笼啊。

纸财物，纸钱。对了刚才见到殡仪馆的桌子旁都有放一沓纸钱备用。

我说：「两位别乱动，我去点着灯。」

一面朝供桌抹去。

琪琪妈妈低声问我，「没有烧纸财物，是不是她在下面就没钱用了？」

琪琪爸爸道：「哎呦，你还信这些？你不是无神论者么？」

「那万一呢？万一是真的怎么办？你就不怕琪琪受委屈么？还是你也想要个儿子？」琪琪妈妈忽然激动起来。

「两位别澎湃，纸钱嘛就是点心意。我们殡仪馆也有免费赠送。就算是全了一点思念好了。孩子妈妈说得对，以防万一不是？」

纸钱必须是家人烧的，我烧也不管用。

琪琪爸爸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不过他没有反驳，不清楚是不是怕琪琪妈妈生气。

我渐渐地地朝前走，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

本来就两三米的距离，按道理不应该走这么久的。

我怕是又陷入了小姑娘的黑暗当中。

琪琪的爸妈也在黑暗当中越发的不安。

「作何会这么黑啊，就算停电也不理应这么黑。你们殡仪馆不应该有应急灯吗？」琪琪爸爸说。

我走了有好久，像是仍在原地打转。因为琪琪爸爸的声线仍在我身边不远处。

「怎么还没找到吗？」

琪琪爸爸问，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有移动电话的。「咦，移动电话没电了吗？老婆你的移动电话……也没电了？作何回事啊？」

他终究发现不对了。

我忙安慰他别太着急，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看能不能先点燃灯笼再说，否则永远找不到纸财物，没办法拿到纸财物灰烬。

啪地一声轻响。

打火机冒出一朵小小火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嘉琪的脸出现在火光前。

「琪琪！」琪琪妈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声，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琪琪爸爸盯着周嘉琪，眼圈也红了。

「琪琪！」

「我是爸爸，真的是你吗琪琪？」

琪琪的爸妈满眼泪光，想要走到周嘉琪的身前，将她抱住，然而两人的四条手臂穿过周嘉琪小小身体，就是没有办法接触到她。

我自己也没不由得想到能够打着火，四周的情形清晰起来。原来我一贯在原地踏步。

我走到供桌前，拿到纸财物放在周嘉琪的父母跟前，「你们烧点纸财物给周嘉琪吧。」

琪琪妈妈还在大哭，琪琪爸爸则看了我一眼，显然被面前的事情弄得有些糊涂。

「这位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日是头七啊。」我说。

琪琪爸爸望着周嘉琪，嘴唇不停地颤抖。

我又催促了一遍，琪琪爸爸结过我手中的打火机，要去点燃纸钱。

忽然，周嘉琪面上浮现出怒气，指着她妈妈肚子，说手就去她肚子上掏。

我一看汗都要下来了。

周嘉琪的父母没有注意到，我却注意到周嘉琪拉出了个小小的婴儿手掌。

如果让真让她把胎儿拉出来，会造成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