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蔫坏

郑招娣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她实在不明白, 小杰在明清楚她和变异者交好的情况下，怎么会还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他到底是被降临者蛊惑了，还是早就和她离心。

罗俊明轻拍她的肩膀, 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他太懂了，剜心割肺也只不过如此。

「人各有选择，既然你选择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他向你求情你可千万别心软。」

「我不会的，不管是谁都不会例外。」郑招娣坚定地摇头。说来也怪, 现在除了父亲和愿意真正对她好的人，她对其他人并没有多在意。

就算是清楚小杰的背叛后, 也仅仅只是失望大怒。

这种感觉并不激烈, 而且散得很快。

难道成为了变异者，性情也会逐渐改变吗？

「罗队。」郑招娣迟疑道，「你变异多久了？」

「不到一人月, 作何？」

「你有没有察觉自己的性格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罗俊明看了余纵和攸关一眼, 点头道，「有, 有时候会很暴躁，容易冲动行事，只不过我能克制。」

人类研究出基因稳定的变异者时间不长, 关于性情方面的研究记录偏向于笼统的「性格暴躁易怒」。

攸关问：「怎么会这么问？」

「我好像比以前更冷漠了。」郑招娣一五一十地描述着自己内心的感受, 「要是是以前, 发现亲近的人背叛了我，我肯定会哭个三天三夜。」

攸关又问罗俊明：「队长, 你呢？」

「我？」罗俊明道, 「以前我算是比较冷静的, 况且……」

他忽然闭上嘴, 惊诧的发现不清楚从何时候起，自己的性格比从前活跃了，话也多了。他以前很少和队员开玩笑聊天，习惯性的下达命令。

可是现在……

罗俊明不知道该作何描述，欲言又止。

攸关懂了，罗队的性格在朝忠犬的方向发展。而郑招娣的变异方向是植物，植物没有心，些许情感在不知不觉中淡化。

「纵纵你呢。」

「和之前一样。」余纵表情平淡，令人无法辨别真假。

攸关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以为没有同理心的事被发现了，余纵心头发紧，指尖跟着泛起一阵麻意，酸涩的感觉电流似的窜过。

他很怕攸关知道自己是个冷心冷肺的人。

「你比以前爱笑了，说话语气也好多了。」攸关分析道，「你的性格变化是趋向于温和型的吗？」

余纵眼帘半阖着，微微「嗯」了一声。

变异者的性格受基因影响，进而发生变化并不奇怪，攸关忧心的是，这种悄无声息的变化，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改变一人人的性格，甚至影响到他们的记忆，将当事人彻彻底底更换成另一人人。

罗俊明有点担心：「怎么了？」

「没事，还依稀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吧，有任何不对都要告诉我，包括你的心情、性格变化。」攸关再三叮嘱。

「清楚了。」罗俊明被攸关认真的眼神盯得瘆得慌，默默转头看向小杰藏匿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影子还在，眼下这种情况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要窗外和隔壁有人，他死也得藏下去。

「走吧。」余纵忽然道。

「不计划一下怎么让他露出马脚吗？」攸关拽住他。

余纵：「我们在这个地方说了这么久，他心里一定很好奇我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演戏的爱好。」罗俊明道，「对了，研究所下面的空洞还没烧。」

「让余野跟你一起去。」余纵的安排m002不敢不听，扛着液化气罐和喷火|枪去了地下。

那里的花草依旧鲜艳脆嫩，经历过一小段时间的生长，他们竟然业已高至一人成年男人的脚踝。

罗俊明打开装备，火焰喷射而出，小花小草立刻吃痛地扭动起来。

为了保护自己，他们的叶子伸长后缠住两人的脚踝，并快速往上攀爬，想把人卷成木乃伊。

「果然是郑招娣的血培育出来的东西，连属性都这么相似。」当初那棵古树也是这样，根茎和枝丫一贯延伸

罗俊明抬起一只脚，将缠住他的草连根拔起。放眼转头看向四周，他催促m002定要加快动作，否则等全部草一起围攻上来，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两人花了很大的力气，中途又让荣一金送了三罐液化气下来。

黑色的烟雾模糊了空洞中的光线，焦臭味熏得荣一金捏住鼻子，他一边往回走一面道：「你们对今天新来的那些人怎么看？」

「迟早要完。」罗俊明觉得那些人又自私又愚蠢，不会审时度势。

荣一金说：「你们下来后，郑招娣又赶了回来了，告诉我们说小基地被失败品屠戮后，有人打开城门往外跑，刚好遇到被血腥味引来的大批量丧尸，正是一路追着他们跑来的那些。这些丧尸的数量非常庞大，况且其中一部分明显是刚丧尸化不久的。我们推测，很可能其他基地也遭到了破坏。」

罗俊明推着m002坐进小火车，「现在基地城防都很牢固，除非内部敞开大门，丧尸轻易进不去。」

荣一金摇头叹息，「余纵说，今晚要去对面看看。」

m002第一反应是攸关作何办，「他不留下来保护他吗？」

「有这么多人在呢，而且……」荣一金揉着眉心道，「他说回来时要顺便把丢在外面那只半死不活的失败品带赶了回来。」

罗俊明：「……他好执着。」

荣一金一脸坏笑：「为了攸关嘛。」

韩晨曦坐在攸关实验室的走廊里，郑招娣则坐在靠墙的凳子上，她两手抱胸，时而将目光飘向窗帘。

m002觉着他语气阴阳，白了他一眼。三人抵达私立医院时，余纵和沈岚风业已离开，留下韩晨曦和郑招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整个下午，攸关一贯坐在研究室里，一步也没走了。

「刘义，把之前从地下空洞里取出的不明黏液拿给我。」攸关说话没有刻意避讳小杰，透露出去的信息越多，小杰就会越迫不及待地把事情传递出去。

尤其是在发现，他的价值比一人所谓的「异种之母」更大后，他一定会铤而走险。

刘义打开保险箱，被吓了一跳。

「卧槽，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盛放蝙蝠怪脑浆的玻璃皿被半透明的黏液包裹住，它从指甲盖大小的固态，在低温环境下变不断分裂变化，成为了一张软哒哒的黏糊状薄膜。

并且在缓慢蠕动。

就像是沙漠里濒死的人蓦然发现了绿洲，它在想办法渗透进封盖的玻璃皿中。

这东西有进食的本能。

它根本不是何分泌物或者其他，而是不明怪物本身，亦或者是它的分裂体。

一人在进食后可能迅速长成的分裂体。

寒意从心头穿过，攸关被脑海中一晃而过的想法吓到了，「得告诉罗队，定要把那些金属柜子一起烧掉，快去！」

刘义被他惊慌的语气喊懵了，还是郑招娣先反应过来，立刻前往研究所。

「到底怎么回事？」隔壁房间的人被喊声引过来，见攸关面色苍白，随即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韩晨曦指着敞开的保险箱，下一秒，黏液渗透成功了，在瞬间吞噬了脑浆。

它像一只蜗牛般又缓慢退缩回自己的器皿中，还不忘盖上盖子。并在大约十几秒后回归到固态，与之前攸关放它时的大小形状一模一样。

要不是刚好打开保险箱抓到它作案，谁也不想到它是个戏精。

「不是……」贺欢欢惊诧又疑惑，「它没有听觉和视觉吗？我们这么多人围观，它还有什么好演的？」

攸关戴上手套，把玻璃皿取出来放到显微镜下，细胞比之前活跃许多，在培养基的包围中窜来窜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拆开被余纵包扎好的手指，稍微一用力已经凝血的伤口就又一次撕裂。

鲜血冒出来，沿着指腹滚动。

显微镜下，细胞迅速分裂膨胀。

攸关将双眸从目镜上移开，发现固态快速「融化」朝四周平铺开。用食指按住伤口下方，更多的鲜血致使那颗尚未滴落进去的血珠又往下坠了坠，要掉不掉的悬在指甲上。

「小心！」贺欢欢看到什么冲上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攸关在同一时间盖上玻璃皿，黏液撞上盖子弹回到器皿底部。而那滴血，滴在了盖子上。

「看来它的进食方向不只是失败品的脑浆，还包括人类。」目前为止，丧尸是最具代表性的嗜血生物，粘液的本体会不会也被感染了丧尸病毒？

玻璃皿被里面的东西撞得左右移动，攸关的手死死压在上面，直到指尖重新被包扎好，空气中的血腥味散尽，黏液才慢慢寂静下来。

一直盯着玻璃皿的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不多时，罗俊明三人也赶了回来了，他浑身热汗，衣服一角被火焰燎了，面上也沾着黑灰。m002看他的眼神像在看蠢货，越过他去找攸关。

「回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

「那些东西烧掉了吗？」

「烧了。」m002皱了皱眉，「他们怕火焰，烧的时候黏在柜子上的那些东西融化了，想逃跑，被我和罗队解决掉了。」

他看着被攸关摁住的玻璃皿，「它们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新的失败品，也可能是一种新的，具有分裂复制能力的丧尸，目前我无法给出你们准确答案。」攸关松开手，在确定黏液不会再次变化形态后，起身道，「它们的细胞能快速分裂复制，而且在极短时间内长大，我怀疑它们有和人鱼变异者一样的复原能力，甚至更强。」

人鱼不可能分裂自己，然而黏液细胞能够。

到底是谁在研究这些怪物，是科学技术更高的降临者，还是某基地科研人员？

罗俊明不想事情变得更复杂，可是一桩桩怪事就摆在眼前，他们必须面对，「除了我们已知的，会不会还有是第三股势力？」

「我觉着不会。」郑招娣说，「要建立新的势力需要不少条件，人员，地盘，各种物资，就拿这些不明生物来说，研究它们需要花很大力气吧，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李鑫良：「你们不也没发现有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做研究，不但如此，人家还挖了个地下实验室。」

郑招娣哑口无言，这件事成了b市的未解之谜。

「反正我不信还有新的势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会不会……」攸关目光轻转，掠过窗帘，「是降临者？」

窗帘动了一下，恰好窗口是敞开的，大家都以为是风没放在心上，攸关和郑招娣心照不宣。

「可降临者不是最恨丧尸和变异者吗？」

「你们不觉着降临者像一群被洗脑的敢死队吗？」攸关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降临者行事残忍，激进，对他们所谓的最高意志十分忠诚。要是上面给他们洗脑，说需要研制更高等级的失败品就能清理掉世界上的所有污秽。你们觉着，他们会不会听从？」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荣一婷道，「他们背后有资金支持，自身也拥有比星曜还要强大的科学技术。」

「这太扯了，我还是赞成招娣的观点。」李鑫良觉得他们的设想立不住脚。

安奇：「他们这么做有何好处，创造出来后又自己花力气杀掉吗？」

「攸关方才已经说过了，用来对付变异者。」m002转头看向李鑫良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李鑫良摇了摇头，无法接受。

要是降临者不是铲除「污秽」的使者，反而成了创造「污秽」的创造者，那么此物世界将真的成为地狱深渊。

变异者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强悍的保护，这一路上要是不是几名变异者，他们这些普通人早就死几百次了。

如果变异者不再是无懈可击的存在，剩下这些脆弱的人类又该如何自保？

按照降临者的行事风格，他们会屠戮每一人基地，每一人流浪者聚集地。

与其说他不相信攸关的推测，不如说他是不想面对一人更加糟糕的世界。

「要是真的是他们，我们该怎么办？」李鑫良眼眶微微泛红，他觉着很痛苦。

以前他一心盼着能够跟着队长做任务，多攒点积分，等年纪大了就去换一个小房子度过晚年。后来逃离基地，他又盼着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摆脱东躲西藏的生活。

现在，连这个愿望也要破灭了。

罗俊明了解自己的队员，知道李鑫良是个渴望安定的人，他叹了口气，搭着他的肩说：「那么难的时候我们都走过来了，就算猜测成真又如何，我们大家团结一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没何好怕的。」

攸关嘴角抽搐了下：「罗队，你到底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咒自己。」

罗俊明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把话吞回去。」

李鑫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他摇头叹息，「让我缓一缓，睡一觉就好了。」

他回到隔壁躺平，和周叔并排躺在一起，乍一下看见还以为是两具死尸。

贺欢欢进来后踹了他一下，居高临下道：「别垂头丧气，他们能研究失败品，我们就不能吗？没听见攸关说那玩意儿能分裂？」

「你的意思是？」李鑫良听出了潜台词，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太危险了。况且欢姐，不是我不相信他，是这事技术含量太高，他一个研究助理怎么可能做得成。」

贺欢欢蹲在他旁边，捏着下巴思索道：「不清楚为什么，我对攸关有种迷之信任。」

「……」李鑫良觉着无法沟通，给自己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晚安欢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臭小子！」贺欢欢笑骂道，转头去看一贯在这边照顾周叔的林琅，三两句就把最新资讯传递过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琅：「其实在你们抵达06基地时，我和岚风见过降临者。他们没有进入基地绕路，而是直接从外面一条更近的小路经过。他们当时很匆忙，况且，我听到了女人的惨叫声。」

「你早怎么不说！」贺欢欢焦急地站起来。

「我和岚风以前没走了过基地，不清楚他们是降临者，直到后来亲眼见过他们的装扮才对上号。进了b市后麻烦一贯不断，我们就把那件事给忘了。」林琅自责的望着贺欢欢，有些无所适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贺欢欢平复两秒冷静下来，「抱歉，我不该凶你。」

「是我不对。」当时经过的是一辆普通越野车，从他们的角度只能注意到四个人，他和沈岚风都以为是从猎鹰基地逃出来的普通民众，就没放在心上。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林琅忧心地望着贺欢欢：「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我也不清楚，总之先告诉他们。」林琅是个很温柔的人，贺欢欢怕他往心里去，又跟他说了两句才去隔壁。

「队长，我们在抵达06基地之前……」

「我清楚了。」罗俊明打断她的话，防备地看了眼窗帘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在隔壁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贺欢欢：「……」

可是其他人听不见啊。

贺欢欢狐疑地顺着罗俊明的视线看过去，猛地睁大眼睛。罗俊明对她点了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测，贺欢欢将口边的话咽下去，终于清楚怎么会整个下午攸关都呆在实验室里了，原来是在堵人。

一时间竟然觉着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有些可怜。

连续好几个小时不吃不喝不拉，人快憋废了。没不由得想到啊，他们柚子也有蔫坏的一面。

贺欢欢给攸关投去一人赞许的眼神，攸关欣然笑纳，他就是故意折磨小杰，让他清楚当老鼠没有好下场。

夜幕降临，流浪者把做好的饭菜送过来。

为了配合攸关的报复行为，吃饭地点改到了实验室中，周叔伴随着饭香醒来，杵着盲杖迈入来，刚要落座，耳朵捕捉到「咕噜」一声。

他转身面向落地窗帘，被攸关伸手拽住了一下，「大家饿得肚子咕咕叫，就等你了。」

周叔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摸着空荡荡的肚子坐下来。

攸关给他夹了菜，又提醒郑招娣多吃点。郑招娣放下碗，「方才阿健跟我说，新来的人到处捣乱，一直试图抢我们的物资。」

「打死一人算一人。」贺欢欢道。

郑招娣：「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怕他们做出更过分的事。」

攸关停下筷子，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道：「你派人把物资看好，对这种人不能心软，你帮了他们会觉着理所因当，不帮他们就记恨你，不管作何样都不会念有礼了。」

业已走了的阿健匆忙跑赶了回来。

「打起来了，那些人跟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流浪者聚集地大楼的停车场内，两方人马对峙。新来的人手里握着从废弃建筑物中捡来的钢筋，高高举在手里，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像刚逃难过来的。

有流浪者的胳膊被钢筋条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流了不少血，剑拔弩张间见郑招娣赶来，他们一下子围上去，吵嚷着要报仇。

攸关派了刘义和唐家三人守在实验室，自己跑出来看热闹。

看着看着，就发现那群人有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很眼熟，想起是谁，他回头转头看向荣一婷。

荣一婷盯着那人看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居然是吴鹏。

他居然从丧尸堆里逃出来了！

吴鹏全然变了一人人，正被旁边的人左右拉扯推搡，像是想让他出去背黑锅。吴鹏不愿意，一直往后退缩，被揍了一拳。

他明显察觉到了攸关和荣一婷的注视，不但没有抬头回视两人，反而侧了侧身体，像在遮挡什么。

攸关依稀记得吴鹏是个很油滑的墙头草，现今情况下荣一婷的地位明显比他更高，他理应巴结才对。

他跟罗俊明说了一句什么，罗俊明径直走过去。那群正假装强硬的普通人见到变异者，当即露出厌恶而恐慌的表情，吓得连钢筋都握不稳。

吴鹏也跟着那些人后退，发现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后更加想躲。

罗俊明把人拎出来，拖到攸关面前，「你问吧。」

「你怎么逃出来的？」攸关单刀直入，目光停在吴鹏的侧面上，那半边脸不知被什么烫过或者灼烧过，皮肤坑坑洼洼的。

吴鹏捂着自己的右脸，不敢去看荣一婷。

攸关：「你不说，我就告诉郑招娣是你带头闹事。」

「我没有，不是我！」吴鹏吓得直发抖，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声线出声道。

「陈亚沙，陈亚沙被带走了……我是抓着那些人的车底盘才逃出基地的。他们在抵达隆恩基地后，我就找机会悄悄跑了。」底盘接近发动机的位置温度很高，他的脸是在路上被烫伤的。

从猎鹰基地到隆恩基地的路程很远，一路上他产生过无数次放弃的念头，也想过暴露自己，哪怕是被杀掉也比待在车底强百倍。

他以为到了隆恩基地，就可以重新开始。却不想基地对人员身份监察十分严格，不多时他就被人发现关了起来。

「那陈亚沙呢？」攸关以为，就算陈亚沙还活着，大概率会被后来赶到的星曜兵团救走。

贺欢欢想起林琅的话，「林琅跟我说他和沈岚风曾发现一辆，从06基地外围经过的车辆，里面有女人的声线，会不会……」

「是她，就是她！」吴鹏疾声道，「我们的确路过了06基地！」

贺欢欢：「那辆车上的人是降临者。」

吴鹏一脸茫然。

攸关：「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怕他们不相信，吴鹏指天发誓。

荣一金恶心地面下打量他的脸：「你就是那个渣男？」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吴鹏没有辩驳，他看了眼荣一婷，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梳着两个麻花辫，和在猎鹰基地时一样沉静。而他成了一人处处被人嫌弃的丑八怪，就连这条命都是被变异者救赶了回来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吱声。

「吴鹏，看样子你和他们很熟啊，既然都是朋友，大家就不要这么小气了。我清楚你们物资丰富，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

「我漏你大爷！」一名流浪者怒骂一声，二话不说带着其他人撸袖子开干。

郑招娣让到一边，不但没有制止，还轻飘飘地复制了贺欢欢的原话：「打死一个算一人，我兜底。」

前段时间郑云当家，干何都畏首畏尾，大家心里憋了不少气，今日正好一次性发泄出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经历了上百公里的逃亡，普通人每一个都身心疲惫，根本不是身强体壮的流浪者的对手。不到三分钟，他们就被围在地面踹得哎哟连天。

「软蛋成这样还来挑衅。」郑招娣叉腰怒吼的样子像个女霸王，「再敢来我剁了你们的手！」

普通人相互扶持，一瘸一拐的要走，他们想叫上吴鹏，却发现那懦弱丑陋的男人像只灰暗的影子一样蜷缩着那群人之中。

只不过是个废物，就当他死了。

望着走远的几人，吴鹏心里松了口气，为了跟他们一起逃出来，一路上他当牛做马没少挨欺负，终于可以摆脱了。

「吴鹏。」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吴鹏吓了一跳。

攸关似乎失了耐心，盯着吴鹏的样子目光尖锐，「基地破城后，陈亚沙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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