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不能被看光

对面桥墩上的怪物长相极其丑陋, 青面獠牙的样子像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而他的身体却和蝙蝠极其相似，手臂与腰腹之间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皮膜供他飞行。

壮硕的后腿用力一蹬, 怪物的身体飞速朝郑招娣的方向滑行，他张开嘴，发出一种异常尖锐的声音。

声音的穿透力很强，就连桥对岸的人也纷纷被迫捂住了耳朵。

攸关蹲在角落里，身边的王秋天正龇牙咧嘴, 李鑫良也是一脸痛苦。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声线对我们产生的作用, 有点熟悉……」攸关说话声线模糊, 他脑袋里像被人插|进了一根针，刺痛和尖锐的鸣响齐头并进。

经他这么一提，李鑫良立刻想起陈亚沙的次声波, 可是又有些不同。

陈亚沙的次声波是听不见的, 直接作用于大脑和脏腑器官，甚至还有致幻作用。可蝙蝠怪的声线对人体的伤害目前来看不算大, 但若是时间持续过长……

李鑫良骂道：「又他妈是哪个研究所搞出来的怪物，被我清楚是谁研究的，老子一定要杀了他！」

「我们还好点, 招娣才惨, 离得那么近。」王秋天刚说完,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郑招娣被那只蝙蝠怪击落了！

她坠落的身体被怪物捉住，双方只往下坠落了几米便随着蝙蝠怪扇动的翅膀重新上升, 即将走了桥墩高度的时候, 一道影子提升水面冲出来。

蓝黑色的尾巴在阳光下闪耀着珠光般璀璨的光, 流线型的身体线条最大的减小了阻力, 在撞开郑招娣和怪物后，余纵的爪子抠住怪物的肩头，带着他高速俯冲回到水面之下。

「是美人鱼，竟然真的有美人鱼……」

「那四条美人鱼不是自杀了吗？刚刚那个是从哪里来的？！」

「妈妈，刚刚那条鱼的尾巴好漂亮。」

「我听说美人鱼很凶残，方才那只怪物死定了。」

「他根本不是原生的美人鱼，他是基因改造出来的变异者！你们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更加不能忘记家人的惨死！」

总有人情绪激进，而这声高昂的呼喊声就在攸关耳边。

方才被噪音吵得心烦意乱，如今正好发泄一下，攸关提脚踹向那人的屁股。其余人张嘴想指责，被m002给吓唬住了。

m002收回暗含威胁的目光，对攸关道：「他忽然入水理应是想借环境完全异化，然后以最快的迅捷将对方拖入水中。」

水是余纵的主场，战斗起来会轻松一点。

平静汹涌的水面上不见余纵和怪物的踪影，他们还在水下，或者去了其他水路段。

「250，你知道余纵在哪里吗？」

【第三个桥墩下，此刻正和怪物打斗。余纵的迅捷在水下果真更快，怪物连他的身形都无法捕捉到，况且那只怪物像是有缺氧的征兆……】

「我能看看吗？」攸关可怜巴巴地恳求，「就一眼。」

【稍等。】

两秒后，系统将自己捕捉到的实时画面投放到了攸关的脑海中。

每当他要挣脱出来，余纵就会蓦然出现，爪子用力挠过他的要害部位。

河道下方竟然有一条固定船只的锚，锈迹斑斑的铁链将怪物的脚与一根深入江水的粗壮树根捆在一起。

每一次袭击都很精准，且留有余地，能阻断怪物的挣扎，又不会让他随即死亡。

这不符合他的行为方式。

自从那次被张卯等人追上，大家险些被包围之后，余纵就彻底抛弃了父亲那套宽厚仁善的做人态度，下手利落干净，要是不是报复，他一般会在摸清对方弱点后，直接袭击要害。

攸关不认为这只怪物和他有过节，可如果不是报复，还能是作何会呢？

怪物的血越流越多，胸腔内的空气也消耗殆尽，他不得不张开嘴。

江水疯狂地灌入他的咽喉，生存的本能让他挣扎得更加厉害，余纵鬼魅一般从他身后方出现，手指插|入他的锁骨，将其固定在原位。

不知过了多久，蝙蝠怪闭上了眼睛。

锁链环套复杂，余纵怕他溺死，便用指甲劈断锁链，拽住对方朝水面游去。

男人后背的肌肉充满了立体感，流畅的脊沟衍生到腰窝下方，没入蓝黑色的鳞片。余纵的尾巴很长，攸关觉着算上尾鳍至少有一米八，使得他整条鱼看上去异常高大健壮。

「250，他的人鱼形态是不是……又变了？」

依稀记得余纵刚成年时，肌肉块状分明，却没有眼下这样充满了爆棚的荷尔蒙气息。尾巴也没有这么长，尾鳍的宽度比现在窄一点。

上次的假死昏迷，是他又一次蜕变。

就像是一只不断重复破茧的蝴蝶。

蝴蝶的生命期很短，余纵的很长，他漫长的一生或许会经历很多次蜕变。

大约是「科学家潜质」作祟，攸关心里生出浓烈的期待，迫切的想看看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走了水面的瞬间，余纵将怪物抛上岸，韩晨曦急忙用触手将其卷住。这边的荣一婷业已安置好炸药，打手势让他快点上岸。

众人的双眸一下子就直了，目光随着男人逐渐上岸的姿势移动，从胸口到腹肌，再到人鱼线下半截。

鱼尾的异化解除，恢复到了正常的人类形态。

还没来得及失望，更劲爆的来了。

就在他们以为能看到龙出江水的历史性画面时，攸关忽然大喊一声「等等」，他脱下外套跑下去。在余纵上岸的第一时间，用衣服将他的重点部位严密包裹住。

「特殊情况也要注意点影响，有那么多姑娘看着呢。」

万一，万一里面有未来的嫂子，她要是哪天想起自己的老公被其他女人盯着看光过，那还不得醋死。

听着青年关心的语气，余纵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消了，他低头将腰间的衣服整理好，下|半身遮得一点不露。

随着攸关一起往岸上走，语气闲淡地问：「你也看了？」

被迫注意到的画面，被男人的话语重新勾勒于脑海中。

不愧是大男主小说，主角的硬件非比寻常。攸关倒不觉着自己被比下去有什么好沮丧的，反而很高兴，余纵嘛，合该浑身上下都最出挑优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了一点。」男人最了解男人，他毫不吝啬的夸奖，竖着大拇指说，「我们纵纵是这个。」

面对青年直白的坦然，余纵内心有慌乱，也有开心和害羞。

这种情况点头是过于自傲，摇头是过于自谦。

他轻咳一声，择中回答：「还行。」

攸关笑得一脸灿烂，也不清楚将来谁会娶走他家纵哥。余纵被跟前的笑晃了眼，有那么电光火石间，险些将藏在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还好他克制住了。

余纵反复告诫自己，渐渐地来，不能急。

世界上只有一个攸关，不能把人吓跑。

攸关面上的笑容坚持不住了，余纵方才还算温和的双眸变得冰冷，无形的牢笼笼罩在他四周。

「怎么？」攸关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嗯。」余纵抬手，捏住攸关的脸，用力。

「余纵你给我松手！」攸关疼得咧嘴，不住拍打余纵的手背，「你在报复我。」

余纵没有否认，赤|裸的肩头与攸关靠在一起，体温穿透布料，过渡到攸关身上。

这样可不行，对他也就算了，出去对其他人也这样的话，容易被当成性骚|扰。

被一人半赤|裸的男人挨着，攸关总觉着怪怪的，他再一次肯定，一定是自己平时的某些行为太过亲昵，让余纵对他太没有边界感。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余纵端详着青年的表情，「我特意留他一命是想送给你做研究。」

男人声音磁性低哑，攸关听后莫名觉着自己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凶你。」攸关的手在余纵肩上停了下，最终还是置于去。真正摸到后，那种别扭感就消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主要是纵哥这身腱子肉手感太好了。

攸关打住自己的思维，转移话题，「你觉得他方才的声音攻击和陈亚沙的有什么关联吗？」

「不确定。」余纵道，「但陈亚沙的声波属于低频，看不见、摸不着，作用于身体每个部位。可是刚刚那只怪物的声线只作用于我们的听觉，简单地说，他的声线只是比普通人的更尖锐。我怀疑他们是想将蝙蝠的超声波改造到人类身上，可惜失败了。」

「余纵。」郑招娣跑过来，见人没事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派人做好准备工作，那两只失败品业已上桥了，找准时机爆破，把他们一起炸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知道了。」郑招娣把任务布置下去，一部分人守在隐秘位置瞄准，另一部分站在桥头吸引目标。

郑招娣高举起手，做出精准判断后，一声令下：「引爆！开火！」

两只蝙蝠怪攀爬上桥中央的钢绳，他们的爪子尤其锋利，手臂张开带动皮膜一起展开，两边加起来宽度能达到两米多。

震天的巨响下，各个桥墩发生爆炸，火焰如同一条条环绕的长龙。蝙蝠怪穿过浓浓的烟雾 ，兵分两路朝敌人冲去。

这一刻，众人才清楚余纵怎么会会将第一只按进水里。

他们在空中滑行时的迅捷太快，利箭一般，而且会躲避子弹的攻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流浪者见那么多子弹都打不中他们，强势的士气弱下来，有了想退缩的意思。郑招娣抢下枪，便听见余纵道：「打他们的头。」

郑招娣瞄准，射击，子弹贴着蝙蝠的腹部飞过。

「给我。」方才在水下余纵已经摸清了蝙蝠怪的行为轨迹，这些东西不会预判，可是反应灵敏。

郑招娣惶恐的站在后面，发现余纵没有朝着蝙蝠怪开枪，子弹飞出去后精准的击中一颗刚被躲开的子弹。子弹遭到撞击，改变了移动轨迹，从蝙蝠怪的太阳穴位置穿了进去。

贺欢欢忍不住欢呼一声，这种技法要练出来比登天还难，余纵能办到靠的是自身扣扳机的速度，和高于普通人的视力。

她勾起唇角，在心里读秒，枪口忽然偏移。

大口径的子|弹冲破空气，在蝙蝠怪躲开其他袭击时，正中他的一只前爪。那只爪子受了伤，飞行迅捷明显减慢，流浪者们立刻加大火力。

下方。

大桥此刻正坍塌，庞然巨物失去了坚毅的姿态，各个部位开始断裂。钢筋龙骨落入水中，桥面迅速裂开砸入江水中，堆积在方柱附近的丧尸也全落下去，消失在江水中。

「他们会被淹死吗？」荣一婷问。

「会。」攸关看着那一人又一个落入水里的丧尸说，「科学家做过实验，在没有氧气的地方，丧尸顶多只能活半个小时。」

江流中的他们无力反抗，会随着水一贯往下飘，死是必然的结果。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击落了！我们把他击落了！」

流浪者惊喜的呼喊声中，第三只蝙蝠怪直直落下来，轰然一声砸在地面，摔得头破血流。攸关连忙上前，从贺欢欢手里接过一把长|枪，用枪口戳开了头骨的裂缝。

「没有虫子。」攸关蹙眉。

刘义连忙将放在安全处的保险箱抱过来，熟练地取出之前搜集的实验器皿，将攸关挑起来的脑浆收进去。

眼下条件有限，只能先把样本收集起来，每天用显微镜观察变化。

他回头转头看向桥对岸，丧尸焦躁的在那头嘶吼，最外排的些许被后面的丧尸推挤下去，瞬间没了影子。

火药味飘在空气中，和江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逐渐冲淡了人类力场。大约过了半小时，那些丧尸不再执着于河对岸，朝四周分散开。

危机解除，大家相互拥抱，小杰转身便看见救赶了回来的人正在偷他们剩下的武器。

「你们干什么！」他冲上去抢下其中一人手里的东西。

「我知道b市还有一条路没有堵死，肯定还会有新的丧尸游荡过来，我们总需要一点武器防身吧。」那人说的理所自然。

小杰把箱子摔向地面，木头箱子里的手榴|弹弹跳到地面。

「……」罗俊明无语，小声跟安奇吐槽，「这小子也太敢了，万一摔爆炸了怎么办，多危险。」

「炸了不是更好，我们正好少个敌人。」这人对他们成见很深，如果有天他刻意煽动，双方直接打起来也不奇怪。

听见毫不避讳的交谈声，小杰阴冷的看安奇一眼，回过头对那名普通人说：「救你们业已仁至义尽，想要武器自己去找，另外，你们生活所需的一切东西定要自己想办法，别妄想我们给你们。」

「你们怎么能这样……」一名年少男性道，「大家都是同胞，万一我们出了意外全变成了丧尸，对你们也没好处吧。」

「怎么没有好处了。」攸关说完，贺欢欢捧哏，连忙将自己的大杀器拿起来，「到时候我就趴在距离你几公里外的高楼上，正好练习远距离狙|击。」

「你，你们……」那人气得浑身发抖。

郑招娣捡起一个手榴|弹，作势要取下保险夹，「不滚你现在就死。」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那些人跑出去很远，还有谩骂声从前方飘赶了回来。

郑招娣将剩下的武器清点一通，推向罗俊明：「这些剩下的你们都拿走吧。」

「招娣姐！」小杰的反对声出现后，紧跟着出现了其他声线。

「我们同意他们留下来已经很不错了，凭什么要把我们辛辛苦苦搜集起来的武器给他们！我们不服！」

「对，不服。」

刺耳的冷笑声在这些声线中显得有些刺耳，流浪者们纷纷把视线放在一个身材瘦小的大男孩身上。

m002轻蔑地打量，「你们不服有何用，有本事就去把降临者都杀了。他们是我们杀的，这些用来贿赂你们的武器现在当做补偿落到我们手里，有什么不对？」

「谁说的这是降临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眼瞎？」m002踢过去一人手榴|弹，顶部有一人小小标记，是一对天使翅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流浪者消音了，小杰仍旧不肯罢休，「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能全部拿走，这些炸药是我们剩下的统统了！」

罗俊明思索，觉着有几分道理，万一他们遇到了麻烦无法抵抗，最后还是不是他们去救人？

「能够给你们留一部分。」余纵越过罗俊明，将一人箱子分出来放到右边，「这些，是我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小杰下意识认为他们只要这一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余纵继续道：「是我们不要的。」

「你他妈耍我！」小杰上前两步，狠狠撞向余纵。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谁知对方浑然不动，不但没有被伤到，他自己反而在力的相互作用下，被弹到了地面。

「够了！」郑招娣对小杰说不出的失望，她闭上眼睛竭力平复心里的怒气，免得一气之下将他们对小杰的怀疑说漏嘴。

小杰很在乎郑招娣对他的态度，忍下辩驳的欲|望，对余纵道：「方才是我失礼了，希望你能谅解。」

余纵：「嗯。」

明明对方应了他的道歉，可小杰还是有种被羞辱的感觉。

按捺住心里的情绪，抱起箱子扭头就走。

阿健看看郑招娣，又看了看小杰走了的背影，还是选择了去追后者。

「杰哥，你等等我。」他气喘吁吁地追上，见小杰脸色难看，说话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其实那些东西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对，要不是他们把柱子炸倒，丧尸早跑过来了。」

「你懂什么！」小杰大吼一声。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根本不是炸药的事，是招娣姐根本不顾我们，一心只想着变异者！长此以往下去，她心里真的还会有我们的位置吗？」

「招娣姐不是那种人……」

「那也捱不住有人挑拨离间。」小杰气得胸膛起伏。

那些人一唱一和，郑招娣一句话也没帮他说，只要一不由得想到这点，小杰就觉着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流浪者的基地绝对不容许外人破坏。

回到聚集地不久，小杰放下东西后不多时就以巡察丧尸为由离开，一路前往私立医院。

接待小楼的正厅里没有生活痕迹，他快速穿过去了右手边的第一间房。室内内的地面铺着许多军绿色的床褥，上面放有叠好的干净衣服。

小楼外面的花园里，忽然传来人声。

屋子里没有能躲避的地方，小杰只好去了旁边屋子。

郑招娣陪着余纵他们一起赶了回来，快进小楼时，余纵脚下停顿了半秒，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往里走。大家进了「起居室」，李鑫良没形象的躺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翻身侧躺，看着大家来回移动的双脚，忽然想起周叔。

操，怎么把老头子给忘了！

他连忙翻身坐起来，「周叔人呢，还在昏迷中吗，有谁看见他了？」

韩晨曦最后一人进来，背上的正是李鑫良要找的人。

看着昏睡不醒，发出微微鼾声的周叔，攸关由衷道：「周叔是个有福气的人。」

「可不是么，从头睡到尾。」王秋天揉着自己酸痛的胳膊，招手叫来唐七唐八分站左右给他揉按肩头。

攸关一脸嫉妒，m002抢在余纵前道：「我，我也能帮你。」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忙补上一句，「你要是累死了，谁来做研究。」

攸关：「……」

「我说的是事实。」m002梗着脖子，不耐地催促道，「你到底按不按。」

「不按。」余纵抓上攸关的手往外走，又对罗俊明和郑招娣说，「出来聊点事。」

郑招娣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罗俊明的狗鼻子已经闻到了。

有老鼠溜了进来。

「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郑招娣嘀咕着，跟几人一起去了后面的花园。少了失败品的花园生机盎然，而从这个地方，也恰好能注意到攸关的实验室。

别人看不出来，然而郑招娣不会看错，她在窗帘附近注意到了一道影子，只一眼就断定那人是谁。

「他……」郑招娣咬住下唇，「你们想怎么做就作何做，不用顾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