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兔死狗烹

屋子还是那屋子, 但在清楚余纵的藏身点后，攸关觉着小破房可爱起来。

他捧着周叔推过来的杯子，开始与人闲聊。

「大叔, 这里平时都是你一人人住吗？」

「嗯。你去找荣一婷有什么事，是她哥哥出了何事吗？」

「荣一金挺好的。」攸关怕说了实话会传到荣一婷耳朵里，想起她那个男朋友，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您清楚吴鹏这个人吗？」

「吴鹏？」周叔把脸偏向攸关的方向, 不屑地轻笑，「他在我们这个地方是个名人, 三十岁的人了不知道努力工作补贴家用, 成天就知道游手好闲。」

他猜到发生了何，「作何，你在荣一婷那里遇见他了？」

攸关：「荣一婷说是她男朋友。」

周河彦是个好人, 单靠一双听觉优秀的耳朵, 在后面帮过主角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酷大叔理应不会嚼人舌根子的, 攸关就跟他说了心里话：「我觉着他不是好人，和荣一婷在一起是有利可图。」

「荣小姑娘是个可怜人，就因为她哥是实验体, 这一带的居民对她避如蛇蝎, 要不也不会独自住到小山坡上。吴鹏帮过她一次, 她记下了这份恩，久而久之你来我往两人生出感情。」

周叔看不上吴鹏这种寄生虫, 「大家不待见荣一婷, 然而又得靠她修东西, 收入维持日常开销后能有结余……反正我是不信吴鹏对她是真爱。还有啊, 有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

来了，来了。

攸关觉着自己看错周叔了，这语气一听就是有八卦！

「您放心，我肯定不告诉第三个人。」攸关说了经典台词，默契的和周叔一起暂时不把躲起来的余纵当人。

周叔：「之前有天夜里我出门倒垃圾，听见吴鹏和另一个女人在拉扯，我听得出来，那女人绝对不是荣一婷。」

住贫民区的海王？

攸关觉着荣一婷肯定是被骗了，「可是您没有证据。」

「是以啊，哎。」周叔唉声叹气。

「没事的，他要真是个骗子我一定逮到他的狐狸尾巴。」攸关热心道，「周叔，你能跟我多说吴鹏的事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叔平时一人人住，盼来的余纵是个闷葫芦，有等于无。听了攸关的话，立刻就把要将人支走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攸关一边听，一边注意地板的动静。

从房子的面积和周叔的身体情况看，地窖理应挖得不大，余纵那么大的个子还要委屈巴巴的龟缩在下面，攸关心里一阵暗爽。

憋不死你。

攸关心里恶用力，满面春风。他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时而的捧场应和勾得周叔一连说了两个小时。

意识到时间快到傍晚了，周叔不好意思地停住脚步：「瞧我，说得把时间都忘了。」

「不要紧的。」一不由得想到余纵在下面腿麻得站都站不起来，攸关脸上的笑容更大，「周叔，我上班时间快到了。」

「我送送你。」周叔杵着盲杖起身，攸关把他按回凳子上，脚顺势转了个方向，故意在主角头顶踩来踩去。

笑眯眯的说：「不用，您好好休息。」

攸关拉开铁门出了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自然，他是装的。

在十几米外站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脱掉鞋子光脚踩在泥地面，像只做贼的小老鼠偷偷摸摸倒回去，想杀余纵个措手不及。

周叔屋子里仍旧只有他一人。

攸关奇怪的「咦」了一声，用手指去拨铁皮墙上的缝隙，另一只手赫然出现，扣住他的手腕。

高大的身躯挡在他背后，男人的下巴往下压着，距离他的肩头很近。

「你是作何清楚我在这个地方的？」余纵说话时，拇指扣着攸关手腕上的动脉。

攸关第一反应是看左右有没有人，气得大骂：「你疯了吗，这么大摇大摆出来就不怕被看见？」

余纵盯着他的脸，那份关心不似作伪。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攸关偏不，「你先说你是不是疯了。」

「……」余纵，「我没有。」

攸关反客为主，催着余纵往屋里走，「你快躲起来，被抓到就惨了。」

余纵自然有不被抓到的自信，但他没说，顺着青年的力道进了屋，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挡在门口。眼神在青年身上略过，确定他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你看着我干嘛。」攸关丝毫没有刚把人折磨一通的心虚，气焰很高，「我又是当工具人，又是陪你演戏，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你怎么会不走。知不知道满基地的人都在找你。」

攸关理直气壮，说得很真，「我看你帅不行？」

这通指责让余纵又想起了鱼缸里的事，他敛了神色，上前一步把人逼到床边，「那你呢，作何会帮我？」

青年踮起脚，叉着腰，双眸又圆又亮，脸都快怼到他的脸了。余纵后退，把人摁回地上。

「哦。」

「……」攸关，「哦是何意思？」

敷衍的意思很明显了，余纵觉着青年在故意找茬，但重新强调解释像是会显得他过于幼稚较真。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线，拒绝再多数一人字。

大约是身处环境不同，余纵觉得今天的攸关很放松，身上散发着一种闲适温暖的力场。脱离了张卯的掌控范围，他不再卑躬屈膝，不再强笑迎合。他又回到了当初从夜枭基地出来时的状态。

攸关也在上下打量余纵。

不大合身的衣服绷在他身上，鳞片鱼鳍消失，眼瞳恢复到正常色彩。就是脾气还是那么臭，浑身长刺。

静谧中，默默旁听的周叔觉着此处应有掌声。

他烦余纵的哦字诀很久了，又不敢招惹。看白斩鸡一样的小年少居然把人凶得话不出话，心里畅快到了极点，他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小关啊，不是说急着上班吗？快去吧，别耽误工作，有空常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我下班就来。」

「……」余纵冷笑，别以为他没看见攸关挑衅的眼神。

这小子是真的皮痒。

「对了。」攸关跨出去的脚顿住，他侧身回头望着余纵，「你认识荣一金和他妹妹吗？还有，我出门前听说有人在种植区看见你了，你去过那边吗？」

「不认识，没有。」

攸关兴高采烈的来，心事重重的离开。

余纵如果没去过种植区，王旸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是有人看错了，还是他在故意骗人？不安的情绪在心间晃动，促使攸关加快步伐。

他匆忙去研究所报道，从后勤部长彼处得知刚派人给罗俊明的队伍送过补给，攸关心里还是不安，打定主意投喂完荣一金亲自去看看。

医院里，荣一金被束缚在病床上，伤口没有继续流血。况且今晚没有肉，只有两管营养剂。

在他开口前，攸关说了荣一婷的情况。

得知自己妹妹有了男朋友，况且对方还是个寄生虫后，荣一金差点从床上弹了起来来，「等我出去弄死他。」

「弄死他之前，你先跟我说下种植区的事。」攸关道。

「何事？」荣一金又开始犯贱，无法翘二郎腿就抠手指玩儿。

「罗队他们去了种植区搜索余纵。」攸关没有特意避开门外的守卫，「线索是王旸提供的，我怀疑有诈。」

「有又怎么样，你还能去救他不成？」荣一金露出恶劣的笑。

攸关头皮发麻，「你清楚何？」

「种植区有大型收割机，每次运行机械声音很大，容易吸引丧尸。」荣一金不关心罗俊明等人的安危，反而有种想看热闹的兴奋。

旁边人影一闪，荣一金转头看过去，攸关已经走出病房。

他无趣的撇嘴，转眸转头看向窗外，太阳落山了，黑夜快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攸关回研究所打完卡下班，问同事借了一辆小车辆。

同事心不甘情不愿道：「我是看在博士，不，理应是看张所长的面子才借给你的，你一定要小心开。」

攸关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关好车窗，踩下油门很就消失在街道上。由系统指路，足足一个小时后，他到了用来阻隔种植区和基地的那道城墙。

城墙高达二十米，仰头看上去如同耸入夜空。奇怪的是，城墙附近空无一人，就连通往外界的大门口也没有守卫人员。

此刻正等队员归来的王旸站在远处，他在罗俊明的宿舍见过攸关，一眼认出来，好几个人大跨步上前，想拦住打算爬上城墙的青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基地的城墙是禁地，闲杂人等不得上去。」

攸关喘了一口气，看着他：「我找罗队。」

「罗俊明他们业已回兵团了。」王旸的态度业已说明了一切，攸关知道，他们一定还在种植区内。

攸关假装信了他的话，回身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后将油门轰到最大，两手握紧方向盘迅速转向。

王旸暴跳如雷，「你要敢往上走一步我就开|枪。」

一个甩尾，汽车稳稳卡在通往城墙上方的石阶入口处，他从车门里挤出去，隔着车顶跟王旸对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攸关不怕他，上了几个台阶后回头道：「兵团的人不得向平民百姓开枪，更何况我不是普通居民，我是张卯的人。」

王旸抬起枪的手不得不置于，踩上车头想翻过去，攸关见状拔腿就跑，一面跑一边脱下鞋子朝王旸丢去。

王旸：「我艹你妈！」

趁着他停顿的功夫，攸关闷头往前冲。不知道究竟爬了多少石阶，就在他膝盖发软，险些跌倒之际，眼前多出一扇铁门。

铁门没锁，门的另一面有机械运转的轰隆声。

攸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跨进去，反手关上门，看到一人类似于电梯升降机的大型设备。与升降机线缆相连的另一头，是直达外城墙底部的轿厢。

设备上有个密码操作盘，攸关不清楚该作何解，他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面，走到边上眺望那片无垠的种植园。

有金黄色的小麦和土豆，也有少量需水量少的水果。而在种植园的另一侧，是一个很大的养殖场，密密麻麻的棚子里养着数量庞大的牛羊猪。

这些食物主要为上层和像余纵这样重要的实验体供给，与普通居民无关。

铁门另一面，王旸追了上来，而他的下属也从其他地方赶过来。正试图暴力破门。

攸关被粗暴的打砸声吵得耳朵疼，捂着耳朵转身眺望极远处，种植区太大了，他全然是靠猜测来判断，边缘地带的好几个移动的小黑点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

罗俊明带着队伍，从中午一贯忙碌到现在，这片区域中有活动痕迹，但他们无法确定是不是余纵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头顶烈日炎炎，两名队员已经中暑了，每当他们想放弃返回时，附近的区域就会有传来异动。

一次是这样，两次三次还是这样，大家逐渐意识到事情不对。

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吊着，不让他们走了。

罗俊明当机立断下令撤回城内，却发现不知何时，种植区中间竖起了抵御电网。

电网有两米高，为了防止丧尸，电网应用了类似于新型防|弹衣结构的密集编织金属丝，子弹和丧尸的手无法轻易穿透。

他们没有可以切割电网的工具，即便清楚没有用，也只能徒劳的用枪扫射。

突突不断的枪声传播出去，惊动了附近游荡的丧尸。站在高处放哨的李鑫良用望远镜看到后，随即通知了罗俊明。

罗俊明气得破口大骂，事到如今，他算是恍然大悟了，是陈启彪在搞鬼，一定是他。

跟着他的这些队员都是被连累的。

早知道自己成了陈启彪的眼中钉，但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这根刺会被拔得这么快。

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感受，失望、愤怒、绝望，为了基地罗俊明付出了不少，到头来基地的人却想要他的命。

他发泄的踢了一脚地上的泥土，泥土飞到电网上，电光游走四溅。他的脸更黑了，握着枪的手只因过于用力而颤抖。

「罗队，有人在对我们摆手！」李鑫良细细辨认望远镜中的人，「好像是攸关。」

攸关在城墙上又蹦又跳，喊得嗓子都哑了，而他身后方那道门锁在撞击下业已变形，随时有破开的风险。

王旸不再顾及他是不是张卯面前的大红人了，他气红了眼，直接命令手下开枪。

子弹的冲击力不断叠加，铁门上多了许多弹孔。

王旸捶了把铁门，怒吼道：「你以为我怎么会叫他们去种植区，那是上面的命令，攸关，你这是违抗上级命令，我随时可以自己把你击|毙。」

「兔死狗烹，你们领导真是棒棒。」攸关不甘示弱的吼回去，一阵心寒。

上次王旸犯下那么大的错，得到的惩罚却不痛不痒，那时候攸关就清楚，罗俊明在基地的处境很差。

而今日，上面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随意寻个理由把人引出去，再借用丧尸之手杀掉。

不。

不对。

「子弹可不长双眸，打坏了设备上面问责你承担不起。」攸关躲开打来的子弹，来到门侧的墙边，厚厚的墙壁是最好的抵御，「我可以开门，但你要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想把事情推到余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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