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无衣，棺材（3）

刘老三微微颔首，剑上的寒芒越来越盛，仿佛下一刻，就能削掉林非白的脑袋。

林非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开口追问道：「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一点，无衣，那个身患绝症的人究竟是谁？」

刘老三没有答话，那位老者咳嗽了一声。

林非白眼中泛起了光芒，对着老者道：「你才是无衣？身患绝症的人果真是不能活蹦乱跳的。」

老者回答：「是。」

林非白接着道：「你很谨慎，留下那么多线索都指向刘老三，而你居然没有一点破绽，镇上又有那么多你的线人，要不是今夜走这一遭，我肯定想不到无衣就是你。」

无衣道：「没办法，年少人，惦记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人太多，不得不留些保命的手段。」无衣从小盒子中取下戒指，拿在手中把玩起来，向刘老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秋娘咬紧了嘴唇，死死地拉着林非白的胳膊，她不明白林非白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死亡的恐惧在秋娘心中放大着，无衣的眼神，就像阎王冰冷的请帖。

窗外的风这一刻也呼啸起来，悲鸣的呼啸声像地狱恶鬼的哀嚎。烛火又一次熄灭了，带着秋娘求生的希望，熄灭了。

秋娘没有忍住，泪水一瞬间涌出眼眶，双手不自觉地掐住林非白的胳膊，带着哭腔追问道：「都此物时候了，你还是不怕吗？」

林非白闭上了眼，轻声道：「不怕，只因有人会来救我们。」

秋娘以为林非白在说胡话，哭声更大了。刘老三眯起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的事，就在下一刻发生了，一人手持长剑的人，一脚踹开了刘老三家的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只有一人人没有任何表情，那就是林非白。

林非白趁着刘老三分神的一瞬，一把打掉了架在脖子上的剑，抱着秋娘奔向窗外。

刘老三第一人回过神来，刚想跳窗去追，可门前那面庞棱角分明的汉子，散发出的杀气，让他不得不考虑无衣的安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秦羽。

「秦羽？他作何会来救我们？」秋娘躺在林非白怀中，不可思议地追问道。

林非白一边跑着，一面答：「明知这是个陷阱，还往里跳，自然要留点后手。你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怕，他要再不来，恐怕我都被自己身上的冷汗淹死了。」

秋娘苍白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用力地往林非白怀中钻了钻，道：「你还没说他为何会来呢。」

林非白道：「昼间在赌场，我对他们赌财物挺好奇，就多看了两眼，正好注意到秦羽，便在打定主意去刘老三家后，就故意给他留了点线索。」

秋娘用手轻轻捶打林非白，问道：「你给他留的线索，是不是告诉他我会去刘老三那？」

林非白带着歉意微微颔首。

秋娘道：「那万一我们去了彼处什么都没发现，撞上了秦羽该如何是好？」

林非白有些得意，道：「当然是跑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来的时候把逃跑的路线都计划好了。」

秋娘咂了咂嘴：「你小子看上去傻乎乎的，谁清楚肚子里鬼主意不少。」

林非白道：「如今可算清楚了无衣的身份，接下来再行动就方便很多。」

秋娘道：「也许不需要你出手了。」

林非白道：「为何？」

秋娘道：「因为秦羽会帮我们杀了他。秦羽不仅是恨我，他也恨南山派，若不是南山派觊觎他的剑法，事情也不会牵连到阮明月头上，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

林非白微微颔首，道：「我看那刘老三的鹰爪威力不俗，秦羽未必胜得过他们三人。」

秋娘摇了摇头：「你错了，你会这么想是因为没有见过秦羽出手，那三人不可能他的对手。」

林非白道：「他刺向你那剑，也没何特别的地方。」

秋娘嘴角一扬道：「那是他根本不想杀我。」

林非白道：「为什么？」

秋娘道：「女人的直觉。」

林非白和秋娘马不停蹄赶到了怨鬼冢，一个全是坟墓的地方。

传闻在很早的时候，这里还是一人繁华的村落，直到战火弥漫至此，才面目全非。当时蛮人的头领为了恐吓边塞将士，下令屠杀了整个村落，并命人斩下所有死者的手足。死的人实在是太多，整整一天一夜，千余蛮人才把所有尸体的四肢斩下。那些手足被蛮人扔到了边塞城大门处，剩下的躯体就被堆在村落中。

不知是上天动怒，还是冤魂化成了厉鬼报复，没过几日，那些蛮人就染上怪病，一天不吃带血腥的生肉就会全身发痒，三日不吃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起初，那些蛮人会抓些村落里的猪、羊，用来生吃止痒，后来，方圆十里的活物都吃完了，他们就把死去村民的尸体翻找出来，靠吃未腐烂的骨肉维生。最后，尸体也吃完了，他们就开始吃活人的血肉。

没过多久，蛮人在自相残杀中消亡殆尽，陆续来吊唁的人也没能逃过邪恶的诅咒，只要来到此处的人，仿佛都会视尸体为珍宝。尸体上的肉吃完了，就去吸食死人的骨髓……

乌云像是一张大网，遮蔽着所有挂在天上发亮的东西，没有月，没有星，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坟地。

秋娘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尽管此时没有冷风，可阴森又静谧的坟场带来的寒意，更甚于冰天雪地。

林非白此刻心里也有些打鼓，拉着马缰的手微微有些发麻，他抿着嘴，瞟了瞟脸色苍白的秋娘。

还好有人作伴，若是一人人来这种地方，岂不先把自己吓了半死。

秋娘心中也是这样想着，忍不住瞧了林非白一眼。

「林非白，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作何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林非白干笑一声，尽管这话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可阴森的气氛让他失去了开口打趣的想法。

「胆小鬼，一会儿跟好我，走丢了我可不负责找你。」秋娘望着林非白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心头的惧意也消散了几分。

林非白的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些许红晕，刚准备开口，却听见了一阵哀怨的声音。林非白的头皮一下子发麻了，身上的汗毛也立了起来，赶忙顺着声线的方向眺望，可这漆黑的夜，又能让他看到何呢。

秋娘道：「你听见了吗？」

林非白道：「听见了。」

秋娘道：「我们作何会一定要夜晚来这种鬼地方？」

林非白道：「死人在昼间是不会活动的。」

秋娘颤抖着道：「你在说何鬼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问一答中，林非白紧绷的神情轻松了些许，声线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不是李太爷说的吗？想找到这个人，必须晚上过来。」

秋娘道：「我后悔了，早清楚就不跟你过来了。」

林非白哼了一声：「刚才不是让我跟好你吗？作何现在怕了？」

秋娘道：「你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影。」

林非白心里有些发毛，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前方。一片荒芜的坟地面，原本漆黑一片，但听秋娘这么一声，眼前隐隐约约真出现一人人影，站在坟地中央。

哀怨的声线越来越大，细听下去，仿佛一个女子在哭泣。

二人胯下的马儿突然如同约好一般，一齐停住脚步，无论林非白作何鞭打，那马儿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林非白起身下马，搀扶秋娘下马时，发觉她的胳膊冰凉无比。

二人鼓起勇气，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坟地。一路上，随处可见森森白骨。

模糊的人影渐渐显露出一人女人的样子，可那哀怨的声线，却距离二人越来越远。离那女子只不过二十步的距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线传入耳畔。

林非白的剑拿在手中，另一只手被秋娘拉扯着。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轻飘的木剑，像灌上了铅，不住地想从林非白手上滑落。

越来越近了，那女子低着头仿佛在啃食着何。

再走近些，这才发觉女子手中，竟拿着一段森森的白骨。

林秋二人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啃食白骨的女人就像没有发觉一样，自顾自地吮吸着白骨里的骨髓。

林非白咽了一口吐沫，渐渐地低下身子，掩着秋娘向后退。故事里骇人听闻画面，此刻竟陡然在跟前上演。

死寂，冰冷，电光火石间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心生惧意。林非白当机立断，拉起秋娘回身欲走。

就是这一转头，发现一人女人，刹那间出现在林秋二人面前。

女人长长的头发遮蔽着面庞，透过发丝的空隙，赫然露出魔鬼一般的容貌。女人的左边脸还算有些血色，惨白的皮肤上跳动着墨绿的青筋；而她的右半边脸，如同干枯的树皮，黝黑，干瘪，本来该是眼珠的地方，却成了一人阴森的血洞。

女子咧着嘴，又细又尖的舌头顺着嘴角舔了一圈，看向林秋二人的目光，透露着捕猎者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