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况穆一节课都没有认真的听。

他坐在最后一排目光越过一众的人，停留在季宵焕身上。

此物角度正好能看见季宵焕的半边侧颜。

季宵焕也没有听课，而是全程低着头在纸上画画。

季宵焕在秋晴说话时会停住手中的笔，侧过头望着她，时不时凑近秋晴说些什么，惹的秋晴眯着眼睛直笑，随后他才转过头笔尖继续在纸上修修改改。

一旁的秋晴则更加的放肆，她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季宵焕的画看，时不时说上几句。

夕阳渐落，任谁看见这一幕只会觉着太过美好。

况穆看久了觉得眼睛干涩，心里扑扑咚咚的乱跳，一口冷气吸入肺里，胃里突然袭来一阵绞痛。

他闷哼一声，瞬间就疼白了脸色，一只手放在桌下狠狠的按住腹部，掌心甚至能感受到胃的跳动。

这阵刺痛感况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他身体不好，从小到大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身上毛病一大堆，其中就有胃病，娇气的不行。

不能饿着，不能冻着，甚至不能心情大起大伏，可是他业已很久很久没有疼的那么厉害过了。

还好况穆的同桌是小眼镜，每天都在低头学习，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动静。

况穆有些坐不住了，他趴在桌子上，咬着下唇深呼吸来试图平静下来身体里面的造反，来不及细思怎么会会蓦然疼的那么厉害。

况穆缓过了一波后，手勉强从上腹挪开。

他手指颤抖的从书包里拿出来一瓶白色药盒，疼的指尖泛白，呼啦一下倒出来好几粒止疼药，数都没数一把倒进嘴里。

现在是九月的季节，班里大部分的人都要穿着短袖，只有况穆将自己的长袖外套裹的紧紧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况穆缩着身子垂下头，呆呆的望着桌子，最后他闭上眼睛，细密的睫毛沾上泪珠，他觉得很生气，又有点委屈。

就因为一人破座位的事情，把自己闹成这样。

况穆不由得想，他简直有病，大老远的跑过来自己折磨自己。

数学竞赛班上课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最后一节课，晚自习，还有周六一整天。

迄今为止，加强班业已开课一周了，可除了第一天报道的那节课，季宵焕和他的女朋友再也没有来上过课。

便秦米和其他女孩就开始八卦了。

她们说季宵焕没来上课是因为在陪秋晴。

季宵焕学习很好，去年是全省数学竞赛第一名，竞赛班的许多知识他都学过，并不需要来听，而秋晴则相反。

她数学不好，只是为了陪季宵焕才报名的，虽然擦边符合了报名条件，但是参加了比赛也定然名次垫底，没有挽救的必要了。

这对情侣都不需要听课，索性一合计一起翘课。

况穆听到这些的时候此刻正低头记笔记。

他写错了一人字，划掉后又写错了。

来来回回写错三次，况穆心里生出一股气恼，手紧紧的捏着笔杆，指尖发白，用力的一笔一画将这个字写在本子上。

纸张被划破，笔水划到下一页。

况穆置于笔，抬头对秦米说：「能不能小声点？」

秦米回头看见况穆眉头紧皱，眼眸上挑，看起来有点冷又有点凶，秦米立刻不敢说话了。

又过了几天，冯老师的基础知识点讲完了，进入了真题练习的课程。

季宵焕和秋晴终于来上课了。

晚自习冯老师发了一套真题卷子，这算是进入加强班的从未有过的摸底考，尖子生们都牟足了劲要争个上下。

况穆却不慌不忙，在卷子上随便写了几笔，感觉有些累了，便仰着头发呆。

自从他做到此物位置上，目光总是不由的看向季宵焕，甚至有的时候况穆觉着那不是他故意去看季宵焕，而是季宵焕坐的位置太显眼了，他一抬头就会不经意的看过去，随后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季宵焕没来上课的时候况穆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觉着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干何都没精神。

可现在季宵焕来了，秋晴也跟着来了，他望着这对小情侣在课上时不时说笑，反而感觉更糟心了。

他看见秋晴朝季宵焕说了两句话，季宵焕将卷子朝旁边推了推，秋晴埋头就开始抄。

「作弊。」况穆低声自言自语。

况穆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现在他却对于这种行为格外的厌烦，怎么看作何不顺眼。

放学时所有人将卷子交了上去，小眼镜脸色不好，低着头从书包里拿出竞赛课本继续发愤图强。

秦米和同桌争论最后一题的答案。

她回过头想找小眼镜对答案，看见小眼镜此物脸色愣是把话噎了回去，转过头改问况穆：「况穆，你最后一道题算的等于多少？我写的是78，我同桌算的是32。」

况穆收拾好书包，脸色淡淡：「没写。」

「啊？」秦米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

况穆的数学成绩是班里第一名，哪怕是小眼镜也考只不过况穆，今日的题尽管不简单，但对于况穆来说也绝对不算难，可是况穆竟然没写。

冯老师站在讲台上，隔壁的的方老师迈入教室找他有事商量，冯老师看了眼讲台上的卷子，朝正走到讲台边的季宵焕招了招手：「季宵焕，把习题册送到办公间，还有.......」

讲台上不光有习题册，还有收上来的一摞卷子，一人人肯定抱不下。

冯老师目光来回巡视，想再找一人男生。

「老师，我搬。」况穆走到讲台前。

况穆一直不是个主动的人，冯老师怔了怔：「行，你俩把书送到我的办公室，我的办公间在对面的五楼。」

冯老师的办公室很远，要走过一个小花坛到对面的楼，还要爬上五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季宵焕将讲台面上最重的习题册抱了起来。

况穆跟在后面抱起了卷子，又侧过头瞅了瞅季宵焕，低声说：「你的太多了，我帮你搬一点吧。」

习题册和卷子重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季宵焕垂眸看了况穆一会，将习题册放回了桌台上，朝况穆努了怒头，笑着说：「来，帮吧。」

季宵焕的此物动作这个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呛人，况穆微仰着头看着他，没动弹。

一时间两个人的气氛变得暗潮涌动。

秋晴看了一圈，不恍然大悟这两个人是怎么了，她走上前，打圆场：「我来搬一点吧。」

「不用。」况穆一把推开秋晴的手，气的搬起了最重的那一摞习题册，自顾自的大步向前走。

季宵焕似笑非笑的望着况穆的背影，单手拎起了卷子。

夜风有些冷，况穆一路上都走的不多时，那一摞习题集或许对于季宵焕来说不算何，然而对于况穆来说很重，他没走一会就感觉手脚发酸，累的开始气喘。

可况穆还是没有慢下步伐。

一部分是只因他在赌气，还有一部分是秋晴和季宵焕就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说说笑笑。

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何，季宵焕声音低沉听的不太清晰，倒是秋晴的笑声很是刺耳。

教学楼上的学生早都走完了，静谧的楼道里声控的黄灯一闪闪的亮起。

况穆憋着一口气，脚步踩着楼梯咚咚咚直发响，一股脑的就爬上了五楼，当他把习题册放到了办公台面上时，累的眼前一阵发黑，气都喘不匀。

况穆感觉自己像是一口气跑一千米，心脏快速的跳动快要从嘴里吐出来。

他紧闭着双眼，红唇微张粗喘着气，竭力的在平息自己的心跳。

没过一会，季宵焕推开办公室的门，正看见况穆两手撑着桌子，额头泛着细汗，脸色苍白，可是双颊却红的厉害。

办公室里老师都走了，季宵焕将卷子放在冯老师的桌子上，回身绕过况穆就要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况穆听见声响睁开双眸，声音沙哑的叫住了他：「季宵焕。」

季宵焕顿住了脚步，侧过身望着况穆。

不少女孩都喜欢季宵焕，因为他爱笑，好接近。

季宵焕的身高189，比况穆高了大半头，眉目冷冽，浑身都带着摄人的气势。

当季宵焕笑的时候，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微笑之后，可是他若不笑的时候锋芒便毫不遮掩，令人生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况穆清楚，如今浑身冒着寒意的才是真正的季宵焕。

季宵焕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况穆，等他要说何。

况穆不愿对视季宵焕这种冰冷的眼神，他微微侧过头，半响才抿唇道：「有礼了几天没有来上课，冯老师讲了一些新知识，我能够把笔记借给你看看。」

况穆脖颈纤细，睫毛轻垂在灯光下微微颤动，面色苍白的像颗脆弱的玻璃球，仿佛只要微微的施加些许力道，他就碎了。

季宵焕盯着他的睫毛看了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半倚着墙，恢复了往时的玩世不恭：「况穆，你那么关注我吗？」

况穆没有说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又在图何呢？」季宵焕语气带着嘲意，像是软鞭抽在况穆的心上，酸疼酸疼的。

况穆闭上了眼睛，睫毛颤动的更厉害了。

况穆以为他和季宵焕五年没见了，季宵焕就算是有再汹涌的怒意，也该随着这五年散了些许，哪怕是看在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份上，可是没想到如今那些怒意在时光的裹挟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了越演越烈的趋势。

半响待况穆睁开眼时，眼眶通红含着泪，却倔强的瞪着季宵焕，一字一句道：「季宵焕，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没有图过你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