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宵焕低头噗嗤一声笑了，像是听见世上最大的笑话。

「好一个何都不图。」他低声的说。

「季宵焕.......」况穆张了张嘴想要说何，却被季宵焕抬手直接打断了。

他懒得听况穆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况穆一口气堵在心口，难受的一下就憋红了双眸，像个红了眼的兔子，恼怒的瞪着季宵焕，却咬住了下唇，没有再多说出口一人字。

季宵焕眯着双眸望着况穆，他是厌恶况穆的，他也知道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最能中伤况穆。

况小少爷娇气的很，受不得气，更受不得委屈。

只需要季宵焕再多说一句，况穆就会被气哭，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像小时候一样在他面前哭的不知所措。

他哭起来会很漂亮，最适合欣赏，可是季宵焕望着况穆泪汪汪的双眸时，扬起一阵没由来的烦躁，什么都不想说了。

惹他干何？

这时候况穆的移动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移动电话的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连忙按下了静音键，没有接电话。

待他仰头再望向季宵焕时，眼神明显没有方才那么理直气壮。

季宵焕望着他手上的动作，嘴角噙着笑：「你父母知道你和我在一人学校吗？」

况穆不答，季宵焕也清楚答案。

季宵焕不愿再和况穆单独相处，他直起身道：「趁他们发现之前你转走吧，别给自己添麻烦，也别给我添麻烦。」

季宵焕的态度刺的况穆眼睛生疼，他眼望着季宵焕要走出大门，双手握拳，脱口而出：「那也是你的妈妈。」

季宵焕顿住了脚步，声线阴沉：「她不是。」

说完季宵焕就大步走出了办公间，消失在况穆的跟前。

况穆一个人站在办公间里，从脚底漫出一阵寒意，他望着季宵焕走了的方向呆立了许久，半响一步步走到走廊上，俯视着向下看。

秋晴坐在楼下玩移动电话。

季宵焕下楼，她立刻站起身迎上去，两个人并肩出了校园。

业已是晚上九点半，风吹得有些冷。

秋晴走在季宵焕的身侧，冻的缩了缩脖子，她回头向后面看了看，追问道：「况穆作何没有下来？」

季宵焕声音有些冷：「不清楚。」

秋晴仰头看向季宵焕的侧脸。

风吹起季宵焕额前的黑发，夜色中季宵焕像是在思考何，面容冷峻没有笑意，眉头微蹙，却帅的张扬。

秋晴察觉到季宵焕现在心情不太好，她想要调节一下气氛，打了一人夸张的哆嗦：「今天好冷啊！」

季宵焕回过头，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秋晴对自己说了何。

他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秋晴的肩头上，替她拢了拢衣领。

季宵焕将自己的情绪收敛的很好，转眼间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秋晴迟疑着问：「季宵焕，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季宵焕愣了一下，歪着头笑言：「为什么这样说？」

「你从方才开始就不说话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秋晴仰头望着季宵焕，手捏紧了衣服的双襟：「你能够告诉我。」

「我没有不开心，别乱想。」季宵焕捏了捏她的手。

秋晴目光暗了暗，没再多说话了。

喧闹的街道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路灯下，穿着校服的高中情侣总是格外显眼，更何况二人容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看。

路人纷纷侧目，只道现在的学生谈恋爱真甜蜜，周遭的年轻女孩眼里也都露出了羡慕的光芒。

众人眼中季宵焕很帅气体贴，秋晴却并不满意。

秋晴问过季宵焕好几次「你喜欢我吗」，「你在乎我吗」，这种十分矫情的问题。

每次季宵焕的回答都是，喜欢，在乎。

可秋晴却觉着季宵焕望向她的眼睛在笑，却没有过炙热的温度，那种温度她在不少追求喜欢她的男生眼里看见过，却从未在季宵焕眼里见到过。

那他是真的喜欢吗？

秋晴仰头看着季宵焕的脸，心里蓦然扬起一种很荒谬的猜测。

外套很暖和，秋晴任由季宵焕拉着自己的手走到了小区大门处。

她将外套脱下，递到季宵焕的手里，随后季宵焕一把拉过秋晴，将她拥入怀里。

「晚安。」季宵焕说。

这是秋晴每天最喜欢的环节，季宵焕的心跳令她安心，之前那些没头脑的想法顿时散去。

糖糖是秋晴的闺蜜，在职高上高二，认识的人也都是职高的小混混。

秋晴仰起头对季宵焕说：「周六糖糖叫我陪她去参加聚会，你和我一起呗？」

秋晴长得漂亮，性格也放得开，职高的那些男孩都很喜欢她，总是让糖糖叫着秋晴一起出去玩。

秋晴现在特意提这件事，就是想要看看季宵焕会不会因此吃醋。

季宵焕思考了一下：「这周六冯老师要讲真题，我不去了，你玩的开心点。」

说完季宵焕摸了摸她的脸颊，回身离开了。

秋晴望着季宵焕的背影，摸了摸脸颊的温度，手脚冰凉。

况穆回到家，房间里亮着一盏黄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盏灯况穆日夜都会点着，他怕黑，更害怕一人人在室内里，是以即便是夜晚睡觉他也一直不熄灯。

况穆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眸，手顺着边沿垂下，没管手机上的电话。

况穆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手机被他静音了，现在一点开上面有好好几个来电显示，最开始的几个是严阿姨，后面孙姨又打了几个电话。

他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况穆觉着自己好累，像是手脚都被坠上了千斤，连呼吸都喘不过来的累。

况穆还没休息一会，孙姨又打来电话了。

况穆立刻坐起身，接起了电话。

「喂，小穆啊，你在哪呢？方才打电话你作何不接？」

「我才回家，方才在上课，没接到电话。」

孙姨顿了顿，声线放轻了许多：「小穆.......你说话声音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累了？还是不舒服？」

孙姨是况家的一人老保姆，小时候况穆亲生母亲早亡，父亲忙着工作一直不管况穆，还是孙姨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照顾。

况穆听见孙姨的声线，心里猛的发酸。

他眼眶泛红，压着声线不让孙姨听出异样：「我没事，就是......上课太累了。」

孙姨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再忙也别忘了父母，方才夫人给你打电话，你半天没有接可把她急坏了，你等会就给她回过电话啊，别让你妈妈太忧心了。」

况穆挂了电话后，手指在来电提醒——严阿姨那一栏晃了晃。

严敏慧给他打了五个电话况穆都没有接，她现在一定很着急，况穆本理应按下去，给严敏慧报个平安，可是况穆想起了今天季宵焕问他的话。

他又在图何？

况穆一贯都觉得他在季宵焕面前理直气壮，他何都不图，可唯一让况穆心虚的就是严敏慧。

况穆最终还是没有打电话，他给严敏慧发了一条短信报平安。

——严阿姨，我方才在上课没有听到电话，我这里一切都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信息才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严敏慧就回了短信。

——小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一人人在外地要好好照顾自己，缺何都告诉我，妈妈爱你。

况穆叫严敏慧阿姨，而严敏慧却自称妈妈。

况穆甚至能不由得想到严敏慧说这些话时候浅笑的梨涡。

严敏慧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况穆对她并不热络，可是严敏慧却对待况穆很好，和亲生母亲如出一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越好，况穆就越心虚。

况穆将移动电话扔到了茶几上，烦躁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他走到了书桌前，将书包打开。

书包里面有他今晚该做的作业，可是况穆却何都不想写，他将数学竞赛的笔记拿出来，又找了一个新本子，将自己笔记重新抄的新本子上。

一笔一画都写的很认真，比他原来的笔记都写的要漂亮。

移动电话又叮的一声响了，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移动电话屏幕上显示一条转账信息，严敏慧给况穆的卡上打了十万块，接着又一条短信发过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穆，马上天冷了，多买几件厚衣服，财物不够再问妈妈要。

况穆没有急着回复，而是来来回回看着那几个字。

况穆并不需要任何人打钱，他来明城的时候况进山给了他一张黑卡，里面能够透支上百万元。

严敏慧也知道这一点，但却依旧时不时给况穆打财物。

今日五万，次日十万，这些天下来也存了不少。

况穆不可抑制的又蓦然想到了季宵焕。

季宵焕这些年过的好吗？

还有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累，会不会冷，会不会缺钱？

况穆想的心脏紧绷，他晃了晃头，觉着自己实在是魔怔了。

季家家大业大，五年前季家是况家作何也高攀不起的存在。

季宵焕的父亲季明义，那男人温柔又细心，他那么爱季宵焕，比况进山要好一百倍。

他肯定会照顾好季宵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况穆想到这里舒了一口气，他给严敏慧回了一条信息。

——感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