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刘汉文应该还在睡觉, 等到快要日中的时候,他才回复了方晓晓的信息。
—作何了?季宵焕给况穆买糖了?
方晓晓兴致不高的回复了一个恩字。
——西,这算啥,我有次低血糖的时候焕哥给我买过水。
过了一会, 刘汉文或许觉得自己的此物「水」字有点不太能够体现出季宵焕对他的关心, 于是刘汉文又很郑重其事的补充了一个信息赶了回来。
——糖水。
没过两分钟, 他又补充了一句。
——焕哥捏着我鼻子, 亲自给我灌嘴里的。
方晓晓拧着眉头望着他表哥发给他的那两条信息,又回头仰头透过车后视镜瞅了瞅后座的两个人。
况穆盖着小毯子, 身体小小的半躺在季宵焕的怀里,眼睛闭着睡的正熟。
季宵焕也半盖着毯子,右手揽着况穆的身子, 手掌耷拉在况穆的腰间,另一只手在刷手机。
季宵焕连头都没抬,另一只手却很熟练的抚了抚况穆的后背。
忽然车颠簸了一下, 况穆的脑袋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他随即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在梦里小声的哼唧了一声。
于是况穆便在季宵焕的掌下逐渐缓下了眉头,又睡的安稳了起来。
阳光照到纯白的毯子上,细绒的毛看起来都泛着暖光, 况穆的左手垂放在毯子上,连细白的骨节都柔和的不像话。
方晓晓垂下头, 沉默了半天回复了刘汉文一人「......哦」。
没两秒, 他表哥的信息又来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区区一人糖才值几个钱?焕哥本来就很大方,就是只因这样我才愿意和焕哥做好兄弟,表妹, 你尽管放心,你肯定行!你头天的礼物不是还没送出去,你今日别忘了啊。
看见刘汉文的此物信息,方晓晓才想到她包里的那戒指,她手探入衣兜,握紧了那首饰盒。
可是她又抬头看了看后面的季宵焕,又开始犹豫了。
这时候刘汉文短信又来了。
——妹,以你的魅力,焕哥一定会被你拿下!以后咱们仨就是一家人了,相信哥,也要相信你自己。
方晓晓望着他哥的这个消息,迟疑了一下要作何回复,但是到最后她仰着头靠到座位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复。
季宵焕之前就嘱咐了司机,开车要开的慢一些,是以这一路上车子走的又稳又慢。
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愣是延长到了四个多小时。
到达市区的时间业已是快下午两点,季宵焕瞅了瞅时间,直接让司机把他和况穆送到了医院的门口。
况穆还有些没睡醒,懵懵懂懂的睁开双眸,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双眸还带着些水汽,眼角红红的望着季宵焕发呆。
「饿了吗?」季宵焕低着头清理东西,一边问他。
况穆头发上还竖起来两根毛,点了点头。
季宵焕抬手将况穆头发上的毛按了下去,说:「等会带你吃饭。」
季宵焕将两个行李都拿到手上,轻拍方晓晓的位置说:「晓晓,我们先下车,等会让司机直接给你送回家,路上小心。」
「哦,好。」
说完季宵焕就欠着身子要下车,回过头又看了况穆一眼,况穆随即抓住了季宵焕的手,两个人一起下车了。
两个人先是去医院旁边的餐馆吃了一点饭,随后季宵焕就带着况穆去医院里检查了一下身体。
由于况穆那天呛了水,最惧怕的就是肺部会出现什么炎症,拍了片子之后,上面显示并没有何问题,况穆发烧的原因只是着凉了。
这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医生拿着片子说:「尽管没有何大问题,然而你这发烧退不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关键还是身体太差了,我等会给你配一记退烧针,先吊一瓶看看情况。」
况穆坐在位置上,仰头可怜巴巴看着季宵焕,不想打。
季宵焕全然忽视里况穆的眼神,按住了他的肩头说:「麻烦医生了。」
季宵焕顺着医生的话应了两声,就带着况穆一起坐到了挂吊针的诊室里。
医生又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手指抬了抬眼镜,最后目光停留在况穆的手腕上说:「你弟弟也太瘦了,你看望着小手腕,我一只手恨不得都能撇断了,以后要让他多吃点啊,这么瘦身体作何可能好。」
况穆坐在座位上,手拉着季宵焕的手不撒开,生怕季宵焕扔下他走了似的。
季宵焕就坐到旁边给况穆盖上了毛毯,又给他垫了一下垫子。
季宵焕一坐到位置上就皱了下眉头。
挂吊针的椅子并不是很舒服,是铁皮制成的,一坐上去冰凉的厉害,连季宵焕都感觉一阵寒意,更何况况穆。
于是季宵焕侧过头问况穆:「冷不冷?」
况穆看着他,头靠在季宵焕的肩头微微颔首说:「冷......」
季宵焕抓起况穆耷拉在扶手上的手,放在掌心试了试温度。
况穆的手比季宵焕的手要小一些,手指冰冷,细嫩又绵软的缩在季宵焕的掌心里,就像是在在搓揉一人发凉的小面团。
季宵焕皱着眉头说:「我给你买热水袋。」
一听见季宵焕要走,况穆立刻拉着季宵焕的手不让走,他嘴巴翘了翘,轻声的说:「我不冷了,哥你握着我的手,我就不冷了……」
季宵焕哪里信他这句话,他又说:「我一会就回来了,听话。」
况穆耷拉着眼睛,不说话了,他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会:「那等护士扎完针你再走好不好......」
况穆一向惧怕打针,小时候一打针就会哭,现在长大了,倒不至于哭了,却还是怕得很。
季宵焕抬手揉了揉况穆的脑袋,这才坐下来身子,陪着况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护士正在一旁配药,笑眯眯看见他们两个人。
等着她开始打针的时候,刚把那个针头凑近了况穆的手背,况穆就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闭着眼睛,小脑袋没有安全感的往季宵焕那里凑。
他鼻音很重的喊了一声:「哥......」
季宵焕抬手就把况穆的头按到肩膀上,拇指一下下的刮着他耳廓,目光淡淡的望着护士示意她继续。
便护士将针扎进了况穆的皮肤里,再到后来她给况穆粘棉花,胶带何的,季宵焕的眼睛一直紧随着她的手。
直到护士将一切都处理完,季宵焕才松开了按着况穆头的手,说:「好了。」
况穆抬起眼睛,双眸红红的看着他,微微的恩了一声。
「我先去买东西。」
「那你早点赶了回来.......」况穆仰着脸说。
「好。」季宵焕摸了摸况穆的脸颊,转起身走了。
他走了之后,况穆就软软的倚着座位上,半闭着双眸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况穆这才微微睁开眼,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小护士,微微颔首。
小护士站在一旁清理药瓶,看着况穆闲聊的问着:「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啊?」
小护士笑的一脸善意的说:「你哥哥对你可真好啊,什么事都给你想的周周道道的。」
况穆听见这话眼里泛起了柔光,微微颔首,从嗓子里轻轻的恩了一声。
季宵焕去医院里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个热水袋,让人给灌满了水,又看见便利店里有热牛奶和热咖啡,便分别买了一杯,两只手端着热腾腾的饮品朝外面走。
从便利店通往就诊楼中间有一个花园,里面的小路可以更快的到达就诊楼,便季宵焕就沿着小路快步朝前走。
还没走多远,他遥遥就看见一人熟悉的身影朝他这边赶了过来。
季宵焕站在原地,皱着眉头顿住了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的人是方晓晓,她像是从什么地方跑过来一样,急急忙忙的走到季宵焕的身边。
「晓晓,你作何在这里?」
「我.......」方晓晓单手撑着腿,喘了半天的气,缓了一会才脸蛋红红的抬起来头,刚想要开口说话,可是一对上季宵焕的双眸,又有些支支吾吾了。
她犹豫了一会,又想起来刚刚刘汉文给她打电话时拍着胸脯,特别笃定的说的那些话,朱唇张了张,还是打定主意把话说完了。
「那焕哥哥,我蓦然想起来,头天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给你呢,我就赶回来了......」方晓晓说着就从衣兜里拿出来了那小盒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季宵焕拧着眉头,目光静静地看了方晓晓一会,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女孩的手都惶恐的有些出汗了,却眼睛亮亮又有些忐忑的望着季宵焕,嘴角不安的紧抿着,等待季宵焕的回应。
季宵焕的双眸生的厉,尤其是在没什么情感起伏的时候,更是显得生冷,便方晓晓在季宵焕的那种目光中,感觉自己的心也在一点点的变冷。
最终季宵焕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晓晓,抱歉,你的这个礼物太贵重,我不能要。」
方晓晓的手抖了抖,笑容有些僵,她说:「焕哥哥,我现在没有别的意思了,那天夜晚我和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吧,我现在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礼物,很单纯的把这个礼物送给你。」
「晓晓,抱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季宵焕还是那句话。
方晓晓这才耷拉下手,她咬着嘴巴沉默了一下,闷着声音问:「焕哥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问完,方晓晓就抬起双眸望着季宵焕面上的表情。
这次季宵焕却很一反常态的沉默了,他与方晓晓对视了一会,垂下双眸浅浅的吸了一口气说:「我现在不能回答你此物问题。」
方晓晓听见一句话,愣住了。
她又想起来方才她哥那义正严辞保证,再看看季宵焕现在一脸的冷淡,弄的她又气又委屈。
方晓晓咬着朱唇,双眸一下就红了,她低着头说:「那就算了。」
季宵焕看见方晓晓这幅样子,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那杯热腾腾咖啡递给方晓晓说:「早点回家,晚了你哥该忧心了。」
方晓晓吸了吸鼻子,接过季宵焕手里的咖啡,又抬手揉了揉双眸,声线狠狠的说:「没事,他还是担心忧心他自己吧。」
季宵焕挑了下眉,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送走了方晓晓,季宵焕拿着牛奶走到了输液的大厅里,发现况穆半眯着眼睛躺在位置上,像是睡着了。
季宵焕放轻了声音走到他身边,本不想惊扰到他,可况穆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双眸静静的看着季宵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怎么还没睡?」
季宵焕将牛奶放到扶手上,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暖袋放在了况穆打着吊针的手下,声音淡淡的问道。
「你不是说了一会就回来......」况穆的嗓音有点哑,他和季宵焕的距离很近,嘴唇就在季宵焕的耳边说:「我一贯在等你,你怎么赶了回来的那么晚啊.......」
季宵焕沉默了一下,没有将方晓晓找他的事情说出来:「在便利店买东西时间久了。」
说完季宵焕就坐到了况穆的身旁,他拾起扶手上的牛奶杯,将牛奶喂到了况穆的嘴边。
牛奶还冒着热气,况穆低下头像小猫一样抿了一口,上面的一层奶皮糊到了他红润的嘴巴上,然后被他探出来的粉色舌尖给统统都舔了进去。
他低下头刚想要再喝两口,却看见季宵焕什么喝的都没有,只是在举着杯子照顾他。
奶甜甜的,喝到嘴里连带着胃里都暖烘烘的,况穆心满意足的弯了弯眼角。
况穆就挣扎了两下,用没有打针的手要去拿杯子,将杯子往季宵焕那里推了推说:「哥,你喝。」
「我喝过了。」季宵焕说完又将杯子递到况穆的嘴边。
听见季宵焕这样说,况穆这才安稳的低下头小口小口的抿着牛奶。
况穆喝完了牛奶,季宵焕很自然的将牛奶杯子接了过去,况穆手指空空的耷拉回毯子上,靠在季宵焕的肩头,双眸微微仰着看着季宵焕,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
「哥......」他朱唇张了张,想要说话,却又不清楚说什么。
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特别喜欢一声声的喊着哥。
况穆总是这样的,他和季宵焕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他的双眸看着季宵焕,身体靠着季宵焕,鼻尖甚至能够嗅到季宵焕身上的味道。
他喜欢听季宵焕的声线,喜欢听季宵焕的每一声的应答,那都是在告诉况穆他在他身边。
「怎么了?」季宵焕回过头望着他。
况穆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奶渍,季宵焕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了况穆嘴角的痕迹。
季宵焕抬手揉了揉况穆泛红的耳尖说:「下次还给你买。」
温热的触感使况穆愣了一下,他不自觉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方才被季宵焕触摸过的地方,嘴角浅浅的抿着,耳朵尖红红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
他仰起头眼角弯弯的,小卧蚕都跟着浮了出来,望着季宵焕说:「哥,你给我买的牛奶好甜啊......」
季宵焕的声音低沉,像是震到了况穆的心里,弄得他浑身都痒痒的。
况穆小耳朵尖红的更厉害了,他连忙侧过头靠着季宵焕肩头,微微的微微颔首,恩了一声。
季宵焕的生日过完就到了年底,接连着圣诞节,元旦,各种节日就开始了。
然而由于快要期末考试了,高中的学习抓的也越来越惶恐,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班里上课,一般也只有回家才能见上一面。
只不过学校里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季宵焕和况穆的关系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个人天天一上学,一起放学,一天天的过去虽然有些乏味,但是况穆却极其的满足。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元旦过后,天气忽然降温。
有一天早晨,况穆一醒来就感觉头晕脑热像是感冒了,然而他怕会影响季宵焕的学习,就没有告诉季宵焕,只是从早晨到学校就趴在座位上睡了一上午。
后来不清楚季宵焕怎么就清楚了这件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大课间的时候,季宵焕从医务室里拿了药,又走到了高一的教学楼上。
平时季宵焕几乎和高一的人没有任何的交集,是以在高一女生的女生的眼里,季学长是陌生又遥远的存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而现在季宵焕居然来到了高一的教学楼这边,高一的那些小女生当时就不淡定了。
好多女生探着头看季宵焕来干何的,一路从楼下跟到了高一三班的大门处。
她们看见季宵焕站定在高一三班的一扇窗户前,抬手拉开了窗户,随后将修长的手探了进去,正好抚到况穆的额头上。
况穆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感受到额头上了一阵暖意,微微皱了皱眉头睁开了双眸。
季宵焕逆着光站在走廊上,阳光打下来,连他纯黑的发丝都透着亮,他的瞳孔很黑,尤其望着况穆时眉头微蹙的样子,简直帅气的不像话。
况穆一下有些愣住了,他撑着上身直起了身子,恍恍惚惚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里。
一开口声线沙哑的叫了一声:「哥........」
「恩。」季宵焕微微颔首,很自然的收回了抚在况穆额头上的手问:「头疼吗?」
况穆依旧有些没反应过来,双眸望着季宵焕,脸蛋红红的摇头叹息。
「应该只是感冒了,没有发烧。」季宵焕说完就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况穆的桌子上,又说:「一次吃两片,记住了吗?」
况穆又傻乎乎的微微颔首。
季宵焕这才转身走了。
眼见这一幕,一时间惊呆了周遭的一片围观的人,连前桌的任颜都惊的合不拢嘴。
任颜是季宵焕的小迷妹,平时天天在班里对着秦米叫嚷着季宵焕的名字,甚至连她靠窗的位置也是为了看季宵焕非要和秦米的换的。
可她就坐在况穆的前排,却一直都不清楚季宵焕和况穆有这层关系。
于是她随即趴到了况穆的桌子上,连连的追问:「况穆,你和季宵焕认识啊?!他怎么会对你那么好啊!你刚刚是不是还叫他哥了啊?你俩是何关系啊?为何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秦米看见任颜这个样子嫌弃极了,她在一旁双手用力掰住任颜的肩膀,一边用力把她往前掰一面说:「你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季学长之前也给况穆送过药呢,我早就清楚这事了。」
「卧槽,那我作何不清楚?!」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况穆在周围的喧闹声中打开了塑料袋,看见他哥哥不仅给他买了药,还从哪里不知道弄了好几个暖贴。
那红的外包装看的况穆的双眸都跟开始红了起来。
这件事之后,学校里的人都默认了季宵焕和况穆关系很好的这件事情,有几次季宵焕有事情,况穆一个人去上的学。
在路上他碰见了好几个高二的学长,那几个学长还都给他打了声招呼,笑着说:「今天怎么没有和你哥一起上学啊?」
况穆尽管依旧脸色很冷,然而业已开始学会回答陌生人的对话了。
他会点一下头,声音清冷的说:「他有事情。」
一人月的时间过完,高一高二的学生考完了期末考试,迎来了为期近一人月的寒假。
学生都特别的高兴,连秦米都兴高采烈的说了好几次,自己要和家人去三亚度假。
最后一场期末考试完,秦米一面收拾书包,一面和任颜讨论要去三亚过年的事情,讨论到了开心的地方,她蓦然回头问况穆。
「况穆,过年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家和你爸爸妈妈一起过节啊?」
况穆正在收拾书包,闻言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对啊,况穆你理应有快半年没有见到你父母了吧,你想他们吗?」任颜也跟着开始聊了起来。
况穆低下头手将一本书,捏的咯吱咯吱的作响,他咬着牙说:「不想。」
「啊?那么久不见面,你为什么......」
任颜的话还没有问完,况穆就猛地背起书包,回身就走了。
留下秦米和任颜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不清楚哪里又惹到况穆了。
况穆走下楼梯,季宵焕业已站在楼下等着他了。
昨天夜里刚下过雪,校园里一片白芒的雪色,季宵焕穿着一件纯黑的长款羽绒服,一身的黑色踏在白色的雪地里,厉的就像一把尖刀,格外的显眼。
况穆一见到季宵焕,浑身的冷气瞬间就散了,他跑了两步走到了季宵焕的身旁,抓住了季宵焕的胳膊,仰着头望着季宵焕。
「冷吗?」季宵焕问。
况穆先是摇头叹息,而后又微微颔首,他的鼻子尖冻得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吸了吸鼻子,软声的说:「手冷.......」
况穆一说话,就呼出了一阵白雾。
季宵焕抬手将况穆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给提了起来,替况穆带好,然后抬手捏了捏况穆的手,发现况穆的手确实凉的像冰块一样。
季宵焕眉头皱了皱,将况穆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两个人一起朝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况穆都在仰着头望着季宵焕。
他并没有只因季宵焕牵着他的手而开心,反而心里还有点难过。
所有的人都喜欢此物假期,可是况穆却一点都不喜欢。
他更喜欢每天能够和季宵焕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的日子,也喜欢这条他已经和季宵焕一起走过了上百次的回家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是马上就要放假了,春节一到,季宵焕肯定是要回季家过年的。
而他也要回家了。
他们两个人下次再走这条路,应该就是一个月以后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况穆恨不得自己眼睛一闭,再睁开的时候就业已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和季宵焕依旧拉着手走在上学的路上。
就这样谁也不要打破这份宁静,也挺好的。
天上又开始零零散散的飘起了雪花,有一片小雪花落在了况穆的眼睫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况穆眨了眨双眸,那片雪花就化成了水,融进了他的眼睛里,冰冷的雪水刺的况穆的双眸都红了。
「在想什么?」季宵焕蓦然沉沉的出了声,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没有回头看况穆。
况穆沉默了一下,将侧脸颊压在了季宵焕的肩头,声线闷闷的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哥,我好想一眨眼就能到一人月以后啊........」
「作何了?」季宵焕问。
况穆摇头叹息说:「我不想过年......我想一月以后还和你一起上学放学.......」
季宵焕听见况穆这话,手在衣兜里捏了捏况穆的指尖,捏的况穆的手臂都酥酥麻麻的,他才声音低沉的说:「会的。」
况穆听见季宵焕的这句话,一下感觉无比的安心。
他将额头抵在季宵焕的肩膀,像是撒娇又像是小猫撒气一样,用力的蹭了蹭季宵焕的肩头说:「那你答应我了.......」
「答应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放了寒假之后,况穆又在季宵焕家里赖了几天,季宵焕也都由着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况穆很想问他在做何,然而有好几次听见季宵焕接电话,叫的都是「大伯。」
只是一放假后,季宵焕就比较忙,有的时候早出晚归,每次回来的时候都很疲惫。
况穆清楚是季家的事情,于是他也就没有多问。
到了除夕的前一周,孙姨开始频繁的给况穆打电话。
她每天都在问况穆到底何时候赶了回来,况穆一直以在同学家写作业为理由拖着。
一贯拖到了除夕的前两天,孙姨一大早又打了一通电话,大有一种况穆再不回来,她就带着司机去明城抓人的意思。
况穆清楚自己再也拖只不过了,只能定了一张除夕前一天回家的机票。
不过还好,况进山和严敏慧依旧在国外没有赶了回来,是以况穆的不开心也只是要离开季宵焕的身旁而已。
一想到要走了季宵焕,况穆就感觉心里一阵酸疼。
夜晚他躺在床上越想越难过,作何都睡不着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况穆还睁着双眸望着天花板。
到最后况穆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他抱着小被子,穿着拖鞋轻声的上了二楼,一直走到了季宵焕的房门前。
况穆站在大门处在敲门和不敲门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他还是惧怕会吵醒季宵焕,指尖轻轻的耷拉在扶手处,手骨节微微的用力,推开了房门。
季宵焕果真业已躺在床上睡着了。
卧室里窗帘没有拉上,半截月色探入房内,照在季宵焕的身上。
季宵焕的鼻梁高挺,下颌骨线条流畅,即便是闭着双眼,那双纯黑的眉眼依旧带着淡淡的凌厉。
谁知道他刚刚发出一点点动静,季宵焕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又狠又厉的扫了过来。
况穆害怕吵醒他,掂着脚尖像一只偷偷潜入主人家偷东西的小仓鼠,悄悄的走到季宵焕的床边,先将自己的小被子先放在床上,然后又探着身子爬上的季宵焕的床。
那种目光猛地一下看过来,吓的况穆动作一僵,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不敢动了。
逐渐的季宵焕双眸开始聚焦,看清来的人是况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戾气又瞬间都退散了,他侧过身问况穆:「怎么了?」
「哥,我一人人睡不着.......」况穆耷拉着小脸,委委屈屈的说。
季宵焕叹了一口气,掀开了被子说:「过来吧。」
况穆就立刻撒开了自己的小被子,像一只撒欢的小猫一样扑到了季宵焕的被窝里,像一只牛皮糖一样,两手紧紧的抱住了季宵焕的胳膊。
季宵焕的被窝里特别的暖和,比况穆一人人睡觉的时候要暖和的多,况穆就舒服的往季宵焕的怀里蹭了蹭。
季宵焕半闭着眼睛,摸了摸他的脑袋说:「这都几点了,次日还要一个人坐飞机,不舒服了作何办?」
季宵焕睁开了半只双眸,抬手揉了揉况穆的脑袋。
况穆将身子一点点往季宵焕的怀里挤,一贯到把自己整个人都挤到了季宵焕的怀里,小脸蛋贴在季宵焕的脖子处,他才闷闷的说:「可是我睡不着.......」
「哥,你明天陪我一起去机场好不好?」
况穆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季宵焕,或许是怕季宵焕会拒绝,他揪着季宵焕胸前的衣服,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一人人坐车,晕车可难受了.......」
季宵焕又闭上了眼睛,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况穆的后背,说:「好,睡吧。」
得到了季宵焕的答复,况穆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况穆是早上九点半的飞机,季宵焕的家距离机场有一人半小时的车程,于是早晨六点况穆就被季宵焕给叫了起来,洗漱吃饭。
况穆昨晚睡得太晚,一大早困得双眸都睁不开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任由季宵焕摆置。
于是季宵焕一手拉着况穆,一手拉着他的行李,出了了家坐到了车上。
况穆实在是太困了,一上车就靠在季宵焕的身上开始睡觉,一贯睡到了下车。
等到季宵焕拉着他开始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况穆忽然一下就清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望着周围来来往往分开的行人,才意识到他和他的哥哥要分开了。
又要分开了......
况穆低下了头,手指紧紧的拽住季宵焕的衣角。
一直到季宵焕将一切都办理完,拉着况穆走到了安检的关卡,况穆依旧拽着季宵焕的衣角不肯撒手。
他的手指捏的很用力很用力,骨节泛白,像是要将手指头都捏碎一样。
季宵焕替况穆推着行李,看见了他这个眉眼低垂的样子,抬手捏着况穆的脸颊强制的将他的脸给掰了起来。
况穆那双红红的大双眸里早就溢满了泪水,双眸水汪汪的看着季宵焕,红润的嘴巴抿的紧紧的,像是在很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憋的脸颊都红红的。
「不哭。」季宵焕说。
况穆一听见季宵焕的声音就再也忍不住了,他睫毛颤了颤,小嘴一瞥,眼泪就顺着眼角一滴滴的往下落,朱唇微张着不停的喘着。
季宵焕沉沉的叹了口气,抬手用拇指擦着况穆面上的眼泪说:「就才十天。」
况穆自然清楚就才十天,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他和季宵焕好不容易才重逢的,他花了那么那么多的努力季宵焕才像现在一样对他那么好。
别说十天了,就算是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钟!
他都不想和季宵焕分开。
况穆其实很没有安全感。
他其实特别特别的害怕,惧怕他和季宵焕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没有了。
那他该作何办啊?
况穆一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哭的更厉害了。
况穆和季宵焕两个人长得实在是太显眼了,本来站在一起路人就频频回头,更何况现在那个长相漂亮的还哭的梨花带雨的,旁边更是又不少的侧目观看。
可是中心的两个人却丝毫不在意这些。
况穆的白嫩的脸蛋被季宵焕捏在手里,动弹不得,他嘴巴颤抖着说:「十天......十天也很久啊,我们都分开五年了,五年了啊.......」
况穆的两手紧紧捏着季宵焕腰间的衣服,声音哭喘着说:「一点都不快的.......」
看见况穆哭的停不下来,季宵焕松开了捏着他脸的手,大手一揽将况穆抱在了怀里,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一下下的摸着他头说:「不哭,十天不多时就过去了。」
「听话,不哭了。」
况穆的脸蹭在季宵焕脖颈说:「那我要是想你了,给你发信息,你要回复我......」
「好。」
「一定要回复的很快的.......」
「好。」
「电话也要接.......」
「好。」
「那你也要想我.......」这句话况穆说的声线轻了一点,他两手抱住季宵焕的腰,额头顶在季宵焕的脖颈处,睫毛颤抖的等着季宵焕的回答。
季宵焕顿了顿,声音低沉的说:「好。」
况穆这才感觉自己好受了些许,他抱着季宵焕又磨蹭了一会,直到广播里响起了催促这班飞机登机的声音。
季宵焕轻拍况穆的肩膀说:「该登机了。」
况穆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季宵焕,他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接过了季宵焕手里的行李箱,嘴巴张了张像是是还想说什么。
可是他还没有说出来,就看见季宵焕从衣兜里拿出来一盒药还有一把橘子糖,放进他的手里,对他说:「飞机上的晕机药你吃不了,要是难受了就吃我给你的药,那个药有点苦,吃完了吃颗糖就不苦了。」
况穆听见季宵焕这样说,手一下捏紧了手里的东西,橘子糖的外皮硌的他掌心生疼,可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那一瞬间,况穆甚至想退了机票直接跟季宵焕直接回家算了,管他何过年只不过年,管他们找不找过来。
他只想和他的哥哥呆在一起......
况穆眼睛定定的看着季宵焕,眼看着眼泪又要下来了:「哥,我......」
季宵焕却抬起手盖住了况穆的眼睛,另一手强制转过他的肩头,说:「别看我了,走吧。」
况穆低头猛地喘了两口气,衣袖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他不敢再回头,而是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的走进了登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