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文旭对她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定要收到她跟段和鸣分手的消息。
就算她躲得了初一也躲只不过十五。晴瑟回到宿舍后,一直都在纠结这件事儿,陷入了无尽的煎熬折磨当中。
她不想分手,然而又不得不分手。
她窝在宿舍里,哪儿也没去,什么也提不起劲儿,就连画图都心不在焉集中不了注意力,她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焦急难安。
她给段和鸣打了三通电话,时间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段和鸣还是没有联系过她。
她不清楚段和鸣去干何了,心中无比忐忑,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段和鸣察觉到了何?所以才会了无音信。
她竟然开始绞尽脑汁想分手的理由,给自己找一个合理、并且让自己能够稍微心安理得一点的理由。
但她想不出来,找不到。
在这段关系中,段和鸣从头到尾都很无辜。她将他视为猎物与工具,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一贯以为段和鸣这样的花花公子根本没有真心,他或许也会像之前对其他女生那样对待她,甩给她一句「别再来找我」或者「别再来烦我」就把她打发了。
但从相处的日子看来,他对她真的很好,即便他大男子主义,强势霸道,何事儿都要占领主导权,况且嘴也毒,时常说的话气死人不偿命。但他的关怀与温柔藏在细枝末节里。
对晴瑟来说,段和鸣无可挑剔。
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刷,ipad已经显示不足百分之十的电量,晴瑟就这么呆滞无神的坐着,一动不动。直到ipad电量不足关了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她仍旧毫无反应。
这时候,宿舍门被推开,金巧巧手里抱着一个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衣服,她迈入来,路过晴瑟时拍了下她的肩头,提醒道:「快去洗吧,我刚洗完,现在还没人用。」
晴瑟整个人正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蓦然被人一碰,反应格外激烈,猛地一抖,手中的笔刷「啪」的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金巧巧狐疑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晴瑟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她吐了口气,平着声调:「没事儿,就是在想图。」
「巧巧,你方才说何?」晴瑟睁开眼,看过去。
金巧巧站在阳台上,将盆子里的衣服晾了起来,「我说你要洗衣服的话赶紧去洗,现在就那一个空洗衣机,万一去晚了又被人占了。」
「哦,好。」晴瑟反应迟钝,慢吞吞的霍然起身身,将换下来的被套还有几件脏衣服放进了盆里,出了宿舍,去了洗衣房。
宿舍楼每一层都有洗衣房,洗衣房里有三个洗衣机。夏天还好,衣服随便用手搓两下就完事儿了,可一到了冬天,洗衣服就变成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于是洗衣机就紧缺了起来,在宿舍洗个衣服都有了内卷。
不过好在,金巧巧刚用过的洗衣机还没有被占用,晴瑟扫了洗衣机上的支付码,拿出盆里的衣服掸了掸,正要塞进滚筒里,没不由得想到一只手先她一步将衣服塞了进去。
晴瑟一顿,她迟疑的抬起头看了眼。
她面前站了一人女孩子,长得很好看,个子也很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她的头发烫了微卷儿,浓妆艳抹,身上的香水味有点重。
晴瑟第一眼除了觉得这女生长得好看之外,还觉着她特别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同学,我先来的。」晴瑟甚是礼貌的朝女生微笑了一下,提醒道。
谁知面前的女生根本不领情,她长得比晴瑟高,还穿着低跟的长筒靴,两人的身高顿时拉开了一大截儿,她居高临下的瞥了晴瑟一眼,那模样趾高气昂,高高在上,不屑极了。
她理直气壮的说:「我早就来了。」
她一面说,一面往滚筒里塞衣服。
对于这人的横行霸道,晴瑟微微蹙眉,只不过仍旧保持着素养,耐着性子说:「我没看到你。」
「我去拿衣服了不行吗?」女生不耐烦极了。
晴瑟又说:「此物洗衣机我已经付了钱了。」
「给给给。」女生轻蔑的白了晴瑟一眼,从包里摸出了一把零钱,十块二十块都有,往晴瑟身上胡乱一塞,「就这几个财物还急着要,穷成这德行了?搞得谁要占你便宜似的。」
零零散散的一堆零财物落到了晴瑟的脚边,她看着地面的零财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侮辱。
「都跟段和鸣谈恋爱了连这么点财物都能惦记,真不清楚他怎么会看上这么穷酸的人。」女生斜着双眸,上下上下打量着晴瑟,目光不善,满脸的嘲讽鄙夷。「别高兴得太早,他身旁,留不住人的。别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有多独特,只不过是新鲜感而已。」
听到这话,晴瑟的脑子蓦然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面前这女生就是段和鸣的前女友,那在商学院大门处撞了她还倒打一靶的姚倩。
晴瑟是个看起来很软的人,柔若无骨,寂静有礼。落进有心人的眼里,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
晴瑟绝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但她也绝不是吃亏受委屈的性子。
姚倩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算了,抢东西倒是抢得理直气壮,嚣张跋扈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不清楚你是不是早就来了,但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况且此物洗衣机我业已扫码付了财物,是以它现在的使用权,是我的。」晴瑟弯下腰,将姚倩的衣服拿了出来,塞回她手上,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指了一下墙角,「那里有摄像头,调监控其实也不麻烦。还有,不讲道理的人,才穷酸。」
她将她的衣物放进了洗衣机,调好洗涤模式。
「晴瑟,你电话。」
这时,金巧巧拿着晴瑟的移动电话跑了出来。正巧撞见了这一幕,注意到姚倩脸色臭得像坨屎,咬牙切齿的瞪着晴瑟,恨不得把她给瞪出个洞来。
不用猜也清楚。这完全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大型修罗现场。
自从姚倩跟段和鸣分了手,没人愿意再忍受她的跋扈骄横,一时之间被人孤立,她整天郁郁寡欢,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怎么挽回段和鸣,结果蓦然间杀出来一人晴瑟,还把段和鸣迷得团团转,又是官宣又是专车接送,姚倩简直别提多嫉妒了,都快恨死晴瑟了。
这会儿见着了晴瑟,还不得把火气撒一撒。
金巧巧自然是要帮着晴瑟的,她跑过去,故意扬起嗓子说:「你男朋友打来的哦,赶紧接吧,别让人等着急了。」
一听是段和鸣打来的电话,晴瑟心猛地一颤,紧张不安的情绪接踵而至。
她接过手机就跑回了宿舍。
路过时,地面的零财物被她踩在脚下,姚倩气得吹胡子瞪眼,想骂又骂不出来,眼睛都红了一圈。
「学姐,你们新闻系不是在四楼吗?难道没有洗衣机吗?」
金巧巧憋着笑,她故作无辜,「呀,学姐,这是你的钱吧?作何掉在地面了?」
姚倩嘴角隐隐在抽搐,气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财物也没有捡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晴瑟回到宿舍,直接跑去了阳台,拉上阳台的门。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接听了电话。
她有预想过,段和鸣问她作何会会打那么多通电话,她其实早就想好了措辞,关心他有没有吃午饭。这句话明明很简单,说出来也非常的容易。
可听到段和鸣的声音后,她原本想好的措辞,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要是段和鸣此时此刻在她的面前,他一定会看穿她的所有谎言。
晴瑟在迟疑,在煎熬,她内心天人交战,分手的话在嘴边徘徊不前。
直到她冷不丁听见了段和寜的声线。
段和寜说的每一人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晴瑟的耳朵里。
原来段和鸣去医院找段和寜了。
段和鸣那样的天之骄子,有颜有钱,不论去了哪里都会是耀眼的存在。
只是在听到段和寜那样说,晴瑟又联不由得想到了刚才姚倩说的话。
于段和鸣而言,她们都只是万花丛中的一朵而已。
晴瑟也是,其中一朵。
他倾身而过,只是在她面前稍稍多停留了片刻,而已。
吃醋肯定是吃醋了,不开心也肯定是不开心的。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人想法油可生。
那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提分手。
她知道自己是个罪人,既然左右都是罪人,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长痛不如短痛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既然这样的话。】
【那我就.....跟你分手好了。】
【给别人腾位置。】
这些话,晴瑟自己都没眼看。她将消息发出去过后,她正要把移动电话关机,没不由得想到段和寜的电话蓦然打过来了。
晴瑟不清楚怎么会段和寜会打电话来,是不是段和鸣跟段和寜说了她要分手的事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晴瑟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接听了。
「喂,和寜姐。」晴瑟轻声开口。
「哎哟弟妹啊,你误会我弟啦。」段和寜非常抱歉的笑了笑,「他来找我呀就是只因熙熙病了,我实在走不开,就让他带熙熙来看看医生的。」
晴瑟一愣:「熙熙病了?严重吗?」
段和寜说:「没事儿,小感冒,你别担心。」
晴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时候,段和寜的声音刻意放轻了一点:「你真误会我弟了,他哪儿敢拈花惹草啊,一看到你说要跟他分手,他急都快急死了,立马让我给你打电话解释。都赖我都赖我,我习惯性的损他了。其实他不爱来我这儿,就有几次带熙熙来,我们科室的小护士呀,都是一群小姑娘,你也知道小姑娘犯起花痴来有多疯狂吧。」
晴瑟抿着唇,垂下眼帘。
心情越发的复杂难耐,她听到段和寜说了前因后果,原本在心里泛滥的酸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道了原因后,她觉着非常甚是理亏,拿这件事儿做借口分手,好像显得格外矫情无理取闹。
原来是只因尹纯熙生病了。她刚开始还以为段和鸣闲来无事去医院撩拨小护士呢。
「你可不能跟我弟分手啊,弟妹。」段和寜见晴瑟老半天不吭声,她语气急切了起来,「我弟差点儿没在我办公间里表演个水漫金山啊,赶明儿哭倒长城的就不止孟姜女了,还有一人他......」
「胡说八道何呢。」
段和寜的话还没说完,就隐隐传来了段和鸣不悦的声音,「手机给我。」
紧接着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他们俩在争抢手机。
「弟妹,说开了就不生气了哈。」段和寜的声线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看他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就别跟他分手了。」
「你差不多得了!没完了还。」段和鸣似乎忍无可忍,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下一刻,段和鸣应该抢移动电话抢赢了,他未说只言片语,直接挂断了通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我让你解释清楚就行,没让你添油加醋。」段和鸣将电话挂了,手机扔到了段和寜的办公台面上,眉头紧蹙,黑着脸。
「我是实话实说好吧,作何就添油加醋了。」段和寜拿着尹纯熙的水杯,拆了新开的药,放在盖子里,一面喂尹纯熙吃药,一边说:「你真忘了你自己刚才何样儿了吗?」
段和鸣刚才收到了晴瑟发来的分手消息,他原本还懒散散的窝在沙发里,结果看到消息后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劈头盖脸对段和寜一通骂,说她把他名声全给毁了,女朋友误会他拈花惹草。
段和鸣仿佛被戳到了痛脚,无言以对。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是那么的不知所措。
他以往的每一段恋情,他都占领着绝对的主导权,偶尔也会有女生或许是为了试探为了赌气,跟他提分手。他一直都不当回事儿,分了也就分了,就算对方后悔自己冲动的行为来找他复合,他也绝不会再吃回头草。
在对待感情这方面,他的确不算一个好男人,他天生爱玩也风流,习惯了女人的追捧、阿谀谄媚。只要他想要女朋友,随时都能有。
结果晴瑟突然间跟他来一句分手。
段和鸣还是头一回,没有抱着无所谓要分就分的随意态度。他竟然觉得.....有一点慌。
知道她误会了,他迫不及待的让段和寜出面去解释。
「她就是吃醋了呗,人家在乎你才会吃醋。」段和寜说,「你回头好好哄哄,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段和鸣眸色一沉,一脸不耐烦:「哄个屁,惯她臭毛病。」
「......」段和寜翻了个白眼,死鸭子嘴硬。
-
闹了一人大乌龙,她也莫名其妙瞎作了一次。
晴瑟觉得很不好意思,很无地自容。尤其是段和寜亲自出面来跟她解释,让她自己都觉着她是个为了点芝麻蒜皮的小事就无理取闹的作精。
挂了电话后,段和鸣也没有联系她。
晴瑟清楚,段和鸣肯定是生气了。
晴瑟自知理亏,她在想要不要主动给段和鸣发个消息,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何。
感觉说何都不对劲儿。
她这一纠结,就纠结了二极其钟。
她没有穿外套,站在阳台上,明明寒风呼啸,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正发着呆,手机蓦然响了。
惊得晴瑟猛然回神。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有点意外,居然是段和鸣。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紧张的吞了吞唾沫,然后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段和鸣就率先开口,言简意赅:「傻站着干嘛?下楼。」
晴瑟闻言,条件反射往楼下看过去。
段和鸣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她隐隐能注意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他,他像是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随后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晴瑟不敢耽搁,连忙走进了屋子。
正要跑出宿舍,移动电话就又「叮」一声响,有一条消息。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晴瑟下意识一看,段和鸣发来的。
【穿外套。】
晴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就穿了件毛衣,她很听话,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一边穿一面跑下楼。
距离段和鸣的车越近,她就越忐忑。
不知道该作何面对他。她紧抿着唇,手心不由慢慢收拢。
上了车。
车内很暖和,她一上车,暖气就扑面而来,将她笼罩。
尹纯熙在后座,她睡着了。小小的一团,蜷缩着,身上盖了一条薄绒毯。
晴瑟不自觉放轻声线,几乎用气音说:「.....学长,熙熙睡着了,你怎么不把她先送回去。」
段和鸣慵懒的靠着椅背,手搭在方向盘上,微颔首,垂眸睥睨着她,面无表情的问:「还分不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