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宁州城头举义旗

「奶奶个熊，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曹文诏骂骂咧咧地要往外闯。

冯举连忙劝阻曹文诏：「曹爷，这是自家军营，不可莽撞。让我先问明状况再说。」

曹文诏这才退了几步了一步，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为甚不让俺们出去？」冯举心平气和地问守门的士兵。

「街上正在流行瘟疫，为了曹将军的安全，贺将军特别交代，不能让曹将军出门。」

冯举又问：「作何就流行瘟疫了，俺们走了宁州的时候还没听说呀？」

「只因没饭吃，家家都有饿死的人，来不及埋，才有了瘟疫。」

冯举再问：「城里粮食很紧张吗？」

「是的，就俺们都不能天天吃饱饭，只有去百姓家里借。」

「借？我看就是明抢！」曹文诏听到这里，气愤道。

冯举又劝曹文诏：「曹爷，贺总兵关心我们，我们要领此物情的。还是先回屋里吧！」

「暂且先放过你们！」曹文诏用手指着士兵说完才回身。

其余三人也跟着曹文诏掉头回到院子里。

「这个贺疯子，他到底要搞甚名堂，把老子关在这个地方！」大榕树下，曹文诏还在不停地唠叨。

大家在树下坐定，平安建议道：「曹爷，刘成功比我们先来。不如去问问他到底发生了甚事。」

冯举反对：「不可。刘成功重伤在身，是被人抬进来的，他连床的起不来，怎会清楚这个地方发生了甚事？」

曹变蛟焦虑道：「怎办呢？」

冯举冷静分析：「以不变应万变。依我之见，贺人龙暂时不会加害我们，如果他想加害我们，饭菜里面就可做文章。」

曹文诏也冷静了下来，他赞同冯举的看法：「我看也是。」

平安解嘲道：「反正我们都有伤，在这里安心地养养伤也不是什么坏事。」

曹文诏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地上写了好几个字，「贺疯子是否有所察觉」，三人纷纷摇头。

曹文诏把手中的树枝折断扔在地上，站起身一面用脚擦地上的字迹一边道：「奶奶个熊！我就不信他贺疯子能把我关十天半月，我就在这里安心养他奶奶的几天伤。」

因此，曹文诏安安心心地留在了洪家厅养伤，反正有吃有喝，况且每天都有军医上门换药，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在大榕树下侃大山、嗮太阳。

五天过后，贺人龙终于现身了。

这日，曹文诏好几个此刻正大榕树下侃大山，刘成功也在，刘成功的伤经过军医每天的精心护理，今日已经能够起床走动。曹文诏正在滔滔不绝的给众人讲述自己梦到皇上的事情，有个士兵前来禀报，贺人龙到了。

「哈哈哈……」贺人龙一见面就放声大笑，「曹兄可真是悠闲自得呀！」

曹文诏冷笑：「贺老弟，这全拜你所赐。」

贺人龙不好意思无比，也不寒暄了，单刀直入地说道：「曹兄，人龙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商。」

曹文诏冷冷地蹦出一字：「讲。」

贺人龙也不计较曹文诏的冷漠，他拱手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到我室内里吧。」说着曹文诏也不礼让，自己先行，贺人龙紧跟在后。

两人进了门，贺人龙随手把房门掩上，两人落座，曹文诏先开了口：「贺老弟，有话就说吧！」

「咳！」贺人龙叹了一声，「还不是为了饷银的事。」

曹文诏不信：「怎么，洪承畴还没有给你拨饷银？」

贺人龙眼皮都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道：「你们出城之后，我还是讨不到饷银，就把邓希诏、周克孝关了起来……」

「什么！？」曹文诏高声嚷道，「你把他们关起来了？」

贺人龙连忙把双手放在胸前，手心朝下，做出双掌反复下压的姿势，轻声提醒道：「低声，低声。」

「你擅自关押朝廷命官，这是死罪你清楚吗？」

贺人龙愁眉苦脸道：「我当然清楚。这不找你相商嘛！」

曹文诏手指点着贺人龙道：「难怪你不让我进城，难怪你把我关在这个地方不让出去。」

贺人龙赶紧解释：「这都是误会，我怎敢把曹兄抓起来。」

曹文诏圆瞪着双眼：「老子现在跟抓起来有什么两样呀？」

贺人龙一脸苦瓜相：「曹兄，小弟现在这样，你就别再埋汰我啦，我这不是来向你拿主意嘛！」

曹文诏还是不依不饶：「好你个贺人龙，把老子关在这个地方几天，好让洪承畴认为我是你的同谋，你现在就是放我出去，我在洪承畴面前也脱不了同谋之嫌。」

「小弟确无此意。你突然赶了回来，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暂且把你请到此地养伤。」

「暂且？我看你是想把老子关在这个地方一辈子！」曹文诏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急得贺人龙拼命做出小声的手势：「轻点，轻点。还请曹兄出个主意。」

曹文诏此次赶了回来就是要抓贺人龙造反的，现在贺人龙反倒把监军和知县抓了起来，这不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吗？曹文诏有了拉贺人龙一同起事的想法，他眼珠一转，道：「为今之计，唯有杀了此二人。」

「杀？」

「对，」曹文诏语气缓和了下来，「无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

「这不明着跟朝廷对着干？」

曹文诏开导他：「你以为放了此二人，他们会给有礼了果子吃？」

贺人龙低头不语，好一会方道：「此事重大，容我回去想想。」说罢他起身要告辞。

曹文诏喊住他：「贺老弟，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关在这个地方呀？」

贺人龙答：「曹兄能够自由出入，大门处的那帮兔崽子我旋即撤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贺人龙回去想了三天才来见曹文诏。

「曹兄，」贺人龙低语问，「杀了邓希诏、周克孝二人，那不就是扯旗造反吗？」

曹文诏反问：「你关押这二人还不够造反之罪？」

贺人龙试探地问：「曹兄愿意与我一同造反？」

「奶奶个熊！如今的朝廷是奸人当道，我也屡受奸人暗箭。邓希诏、周克孝已经被你抓了起来，不反还能如何？」

贺人龙道：「杀邓希诏、周克孝我可下不了手，如果曹兄愿意出头，我贺人龙一定追随左右。」

崇祯七年四月初四，曹文诏令曹变蛟把监军邓希诏和宁州知县周克孝斩首，随后与贺人龙一同大开城门迎接高峻山进城。

曹文诏清楚贺人龙是怕自己把他给卖了，才说出要自己出头的话，曹文诏已经投降了高峻山，是以他没有后顾之忧，爽快地答应贺人龙的要求。

当曹文诏向贺人龙介绍秦王高峻山时，贺人龙不由得惊呼：「你、你不是三年前在永和与我大战的那位小将？」

高峻山笑言：「正是。贺将军英勇无敌、勇冠三军，武功令人汗颜。」

贺人龙嘿嘿地笑道：「秦王乃神勇之将，人龙折服。」他很想问个究竟，当初高峻山被自己的一招绝杀刺中前胸，怎么一点事都没有，犹豫了一阵才开口，「秦王，当年我明明是刺中了你，为何你一点事都没有？」

高峻山诙谐地答：「我有天神相助呀！」……

高峻山的四万大军统统开进了宁州城，准备在此休整一段时间。曹文诏、贺人龙在宁州的二千人马统统放下了武器，高峻山向贺人龙的部属发放了朝廷所欠下的饷银，并允许不愿参加义军的人员离开宁州。

最终原意留下来的人有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四月初六，高峻山接到驻守在澄城的闯王高迎祥的命令，要他统帅全军向澄城集结，与高迎祥的大军合兵一处，准备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高峻山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早有以平凉为根据地来拓展自己势力的打算，但是，高迎祥的命令他又不能违反，只因他还打着「闯」字大旗，手下的大部分将领都是高迎祥的旧将。

是以，他不得不下令，高一功、刘芳亮、马志安率领四万大军赶赴澄城，与高迎祥会师，自己带领红军友、李部司，以及方才收编的曹文诏和贺人龙，赶回平凉。

命令下达之后，马志安匆匆来见高峻山：「秦王，我要留下来跟随你。」

高峻山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告诉他有红军友和李部司在身旁他很安全，马志安死活不肯，一定要留在高峻山身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高峻山很理解马志安，毕竟曹文诏和贺人龙新降，他俩与红军友、李部司有杀主之仇，当年神一魁的死就与此二人有关，红军友、李部司都是神一魁的部将。这四人在一起不清楚会生出什么事端，马志安请求留在高峻山的身旁，起码高峻山的安全能得到多一份的保障。

最后高峻山同意了马志安的请求，派往澄城的大军只能由高一功和刘芳亮来统领。

四月初十，高峻山率领红军友、李部司、马志安、曹文诏、贺人龙等部，共五千余骑，及军师田文居、刘鸿儒，踏上了返回平凉的路，无可奈何地退出了宁州城。

与此这时，高一功、刘芳亮统领的四万大军也开出了宁州城，他们的目的地是东面的澄城。两支人马，各分东西。

高峻山的五千铁骑，日行百里，三日后便回到了平凉。蔡芝山、百里沙、马进忠等文武官员欢天喜地在城大门处迎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高峻山一见蔡芝山便迫不及待地问：「伯兰，黄云发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