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未雨绸缪（上）

高峻山回到平凉，先是补齐了明廷欠发给贺人龙的银子，划出了几处舒适的宅子给曹文诏和贺人龙，又把曹文诏和贺人龙介绍给蔡芝山认识。

曹文诏与蔡芝山关系熟络，都在袁崇焕手下干过，所以，他们见面时的气氛很融洽。

高峻山让人好生地安顿好了曹文诏和贺人龙之后，便急忙回府，并在家中召见了黄云发。

「秦王，请饶小人一命。」黄云发第一句话就向高峻山索要生死牌。

高峻山如坠五里云雾：「进福兄，你何罪之有呀？」

「秦王先饶了小人，小人再说。」

「麻痹，此物奸商！」高峻山心里骂道，面上却无表情，看来不说饶他一命，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他沉吟片刻才道：「说吧，我赦你无罪。」

「吉雅非我朋友之女。」

「是谁人之女？」

黄云发双眸望着高峻山，生怕他变了脸色，小心翼翼道：「她是蒙古大汗的千金。」

「林丹汗的女儿？」高峻山还是略通史鉴的，蒙古最后一位大汗就是林丹汗。

「林丹汗？」

插汗虎墩兔是当时汉人对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察哈尔部的呼图克图汗的音译简称，此人即后世提到的林丹汗。

高峻山改口道：「是插汗虎墩兔的女儿，对吧？」

「正是。」

高峻山追问：「那又如何？」

「您不感到吃惊吗？」黄云发眨巴双眼反追问道。

「嗯，」高峻山点点头，「是有点意外。」

黄云发试探地问：「您不生气？」

高峻山反觉奇怪：「我怎么会要生气？」

黄云发长舒了一口气：「秦王宽宏大量，云发佩服之至。」

高峻山道：「恭维的话就少说两句。你说找我有要紧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自林丹汗继承汗位以来，便派兵收服了右翼鄂尔多斯、喀喇沁、土默特等部，与喀尔喀部却图汗结为联盟，声威大振，所辖地域东起辽东，西至甘肃。

但是，仅过一年，形势开始大逆转。

朵颜兀良哈的苏布台、喀喇沁的达来台吉、土默特和布石图汗、额尔多斯的额仁沁济农以及永谢布、阿苏惕、阿巴嘎、喀尔喀等部联合组成大军十万，在土默特的召城大败林丹汗。

召城一战，消耗了林丹汗精锐兵力四万余人，这使得林丹汗的实力大为削弱。

而他的宿敌黄台吉屡屡对他征伐，林丹汗一败再败，被迫退出西拉木伦河流域，败至归化城固守。

黄云发解释到这里，拿起水杯呷了一口，用眼偷偷地瞄一眼高峻山，见他没有只因自己的欺骗行为而生气的意思，便放心地继续说道：「上月插汗虎墩兔得了天花，往青海养病，他的长子额哲代为支撑局面。现在他们面临饥饿的威胁，很希望得到秦王您的帮助。」

高峻山直截了当地问：「我有何益处？」

黄云发两眼生光：「只要秦王您能够支助大米，额哲答应为您和吉雅主持大婚。」

「就这个？」高峻山不冷不热地问。

「还有五千匹战马。」

高峻山望着黄云发伸出的五根指头，半玩笑言：「你收到额哲多少好处？」

一句玩笑话，把这个山西商人吓的不轻，他手中的水杯都端不平了，语气急促道：「天地可鉴，云发一心为秦王着想，绝无私心。」

高峻山哈哈大笑：「进福，我一句玩笑话而已。」

虽然一句玩笑话，黄云发可不敢当玩笑话来听，作为商人，谁不是唯利是图的？尽管他只是在额哲哪里讨到交易上的便利，并没有实际上的获利，高峻山的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却让此物山西富豪惊出一身冷汗，暗自叮嘱自己，今后替高峻山办事一定谨慎为上。

黄云发很快就冷静下来，他向高峻山身旁靠了靠，低语道：「你娶了他们的公主，按照他们的习俗，你还能得公主的资产。」

「资产？」

黄云发见高峻山还是不明白，便向他详细解释起来。

林丹汗把他的部落作为资产分成了若干份，等他的儿女成人后，分给他们。在吉雅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一千个户头的资产，这份资产能够作为嫁妆。草原上的酋长大汗也是按户来征收赋税、招募兵员的。他们规定每户人家定要出丁一人，而每三丁中有一人为正兵，两人为辅兵，抄掠打草服侍正兵。

换言之，吉雅将会有一支近三百人的蒙古骑兵为陪嫁。

高峻山对吉雅的资产很感兴趣，自己要是掌握了一支蒙古军，对今后征服他们的民族是大有帮助的。便，他对这次援助的细节问题，与黄云发做了充分的讨论，并由黄云发做媒，带上聘礼，先行一步，前往大漠额哲的营地。

接下来，高峻山就把与吉雅的大婚摆在了第一要务。韩王府的承运殿，现在已经是议事厅，高峻山此刻正与几位军师商议大婚之事。

「秦王，大婚之事急不得。」听说高峻山要去大漠与吉雅完婚，第一人站出来反对的就是田文居，「今我义军兴旺，各家人马都处在发展的势头，您父亲高闯王更是如日中天，您要借此形势，应把发展咱们的实力为第一要务。」

刘鸿儒也道：「公仁（田文居）所言极是，如今各家人马都云集于闯王的麾下，我们也应该听从闯王的号令。秦王您就算要与吉雅完婚，也不需要前往大漠这种荒蛮之地，我们就在军中把喜事给办了，他插汗虎墩兔还能把我们作何样？」

高峻山清楚，能够走到最后的就是李自成和张献忠两个，要是紧跟高迎祥，那就是死路一条，结局就是陪着高迎祥被杀头。当然，他不能在这些军师们面前泄露天机，于是，他提纲挈领地解释道：「此次大婚意义重大，诸位要把眼光放远一点，我今日掌控一支蒙古部落，日后统治他们就会减少不少障碍。」

百里沙对高峻山还是有所了解的，他与田文居和刘鸿儒不同，他们一人是王嘉胤的军师，一个是神一魁的军师，由于历史的局限性，只能注意到跟前的虚光之影是在所难免。而百里沙没有他们的经历，对义军的认识直接来源于高峻山，而高峻山的个人魅力也深深的吸引着他，他清楚高峻山是胸怀鸿鹄之志的，这也是他一心追随高峻山的重要原因。

所以，在此时刻，他站在了高峻山一面，支持高峻山的想法，进军大漠，尽管他并不极其清楚进军大漠的意义所在。

高峻山提出要与吉雅举行大婚，并不是要几位军师们讨论的，而是要他们去执行的。虽然田文居和刘鸿儒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但是，一旦接到高峻山的命令之后，他们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他对三位军师做了具体的分工：百里沙和田文居留在平凉，协助蔡芝山守城；刘鸿儒随自己西出大漠。

方才交代完毕，就见蔡芝山领着孙元化兴冲冲地来见高峻山。

「秦王，火老研制成了‘一窝蜂’，威力猛的很呢！」蔡芝山一见高峻山就开心地道。

孙元化是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字初阳，号火东，在义军中都尊称其为「火老」。高峻山听说研制出了‘一窝蜂’，甚是欣喜，起身拉住孙元化的手道：「火老，你终究研制成功啦！恭喜恭喜！」

孙元化谦虚地摆手：「非也非也。此物‘一窝蜂’不是老朽发明的，早在二百年前的白沟河之战就业已投入了实战，只是年久失传了。‘一窝蜂’能够顺利复制，与秦王对老朽的点拨是分不开的，没有秦王的技术支持，再给二十年，老朽也难于复制出‘一窝蜂’这种神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峻山爽朗地笑道：「火老过谦了，谁不清楚您是火器方面的泰斗呀？我所做的就是一些建议而已。」

孙元化道：「秦王就别而已啦，你的建议可都起是点睛之精髓呀！」

由于孙元化太澎湃了，说起话来摇头晃脑，花白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特别是出声道点睛之精髓的时候，手指也在做画圈的动作，极其的滑稽可爱，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高峻山提议一起去孙元化彼处看看他复制出来的「一窝蜂」，几位军师更是迫不及待，于是，高峻山下令备车。

高峻山的马车停在了工匠坊大门处，一行人下了马车，径直往里走去。跟环县比起来，这个地方的工匠坊可就气派多了，不光是工人多，场地大，就连工匠坊的大门都比环县的阔多了。

一直往里走，首先能够看到的是制箭坊，制箭坊是新增的，在环县的时候是没有制箭坊的，一捆捆的箭支摞在简易的草棚里，一溜过去，摆满了五个草棚。

注意到跟前这一切，高峻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停在了一个草棚前，铁青着脸对负责工匠坊的蔡芝山道：「伯兰，工匠坊需要整改！你看看，这些箭支怎能放在草棚里？万一起火，不就全烧毁了吗？」

「是我考虑不周。」蔡芝山赶忙检讨，「没有想到火情，我立即让人把它们搬到安全的地方去。」

快马不用鞭催，响鼓不用重锤。高峻山没再追究下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箭镞工坊，五十多个工匠正在忙碌着，拉风箱的拉风箱，打铁的打铁，淬火的淬火，打磨的打磨，整个工坊热火朝天。高峻山小心地拿起一人铁制箭簇，还有点烫手，他认真观看，头锐而底丰，其刃薄且锋利，旁有凹槽，呈菱形状，发着蓝光。这时一个工匠师过来向他请安，他注意到一片繁忙的景象，赞赏工匠师们的勤劳苦干的精神，并询问了生产工艺流程，工匠师给予了详尽的解答。

听完工匠师的讲解，高峻山满意地点头，并对他赞扬了一番，随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人幽静的花园，便来到了孙元化火箭工坊，这里整齐排放着三溜「一窝蜂」火箭炮，每溜十门，共有三十门。

「此物、这个……」，刘鸿儒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

「文轩（刘鸿儒），有何话你就直说，无须吞吞吐吐。」高峻山略有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