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救美

一个多月来学习节奏紧巴巴的,以往盛夏最不喜欢的体育课,现在都成了她的期待。

高三取消了美术音乐德政等课程,非高考科目就只剩体育。只有体育课的时候,此物被称为「高三」的巨大机器才会暂时停住脚步,进入休整期。

附中的体育课各班各学期都不同,听说高一的时候都是游泳、华尔兹、拉丁、健美操、太极此类,

越往高年级越硬核。

这个学期六班的体育课是篮球,男生雀跃,女生大多兴致缺缺。

周四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盛夏把车停好就直接去操场。

操场旁的树荫下三三两两坐着人,体育老师也刚到,一声「上课了」,同学们才懒懒散散地排队。

盛夏是新来的,不清楚站在哪里合适,辛筱禾跑过来拽她的胳膊,「你站我左边吧,」话音刚落她比了比,发现盛夏竟然比她高,「你穿内增高了?」

「没有呀。」

边上的女生也都看过来。

盛夏一双白色帆布鞋,哪里有什么内增高?

「盛夏真的比老辛高啊,看不出来诶?」

「真的!」

辛筱禾:「那你站我右边吧。」

盛夏就被她挪来挪去。

男生们在后边张望,也都觉着意外。

正吵吵嚷嚷,张澍和侯骏岐推着一车篮球从体育馆方向走过来,车轱辘滚过地面「哐啷哐啷」响。

实际上是侯骏岐一人人推着,张澍拍着球走在一旁,偶尔胯.下运个球,姿态闲散,走路节奏没变,

没有刻意停顿耍帅阳光在他松软的额发跳跃,少年明亮而耀眼。

怪不得有人说,少年就是阳光的代名词。

即便是同班日久有了免疫,女生们还是三两结队窃窃私语。

辛筱禾的室友周萱萱说:「侯骏岐打篮球的时候还蛮帅的,站在张澍旁边作何就跟个公公一样。」

「哈哈哈哈,」辛筱禾毫不避讳地大笑,「的确。」

虽然平时没少互怼,对于张澍的外形条件辛筱禾却是服气的。

侯骏岐原先是篮球体育特长生招上来的,后来受了伤就没再练了,一闲下来就快速发胖,没了原先的样,幸好个子高,单看其实不算胖,只是比较壮。

要是不是站在张澍身旁,应该算个帅小伙。

「盛夏,」辛筱禾拍拍盛夏的肩,「是二中男生帅,还是附中男生帅?」

盛夏正在发呆,她望着张澍篮球裤下露出的半截护膝,整个僵住了。

「盛夏?」

盛夏回过神,「嗯?」

「二中男生帅还是附中?」

盛夏陷入思考。

要是说普遍来讲,应该是二中,大多比较会打扮,尤其些许「混社会」的,虽说吊儿郎当,但很会起范儿;相对来说,附中的男生要朴素些许。

可如果说个别周萱萱笑嘻嘻道:「你就别为难她了,没见她看张澍看得双眸都直了吗?」

盛夏:

天地良心,她没有。

而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她感觉张澍的视线也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

完蛋,他戴着护膝,就是来示威的吧。

辛筱禾见她面色不佳,询追问道:「夏夏,你姨妈走了没?一会儿怎么打球啊?」

盛夏一怔。

真是应了那句话,撒了一人谎,就需要一百个谎来圆。

「快了,没事的。」她答。

侯骏岐做体育委员有模有样,先是带着大家跑步热身,再做些许拉伸动作,和老师配合做一些演示动作,比老师还专业。

接着就是自由练习,男生根本不需要练,三五分组打起比赛。

女生们把球你扔给我,我扔给你,站在烈日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拍起来打起来!扔着玩儿算什么啊,你们是海豚吗?」体育老师的怒吼传来,女生们也不敢应付了,分散开来练习运球。

以前在二中,体育课很水,基本就是跑上两圈就自由活动了。

所以盛夏几乎没碰过篮球,别说运球了,连拍球都不会,磨磨唧唧地把球从操场这头拍到操场那头,再磨磨唧唧地拍回来。

她一贯猫着身子拍球,没有注意周遭的动静,直到听到一句:「盛夏!」

她抱着球刚站直身子,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从高空飞速朝她袭来的篮球,裹挟着簌簌的风声,气势逼人。

与此同时一抹穿着篮球服的身影在向她靠近,结实的手臂揽过她的肩带向一旁,随即放开她,双手稳稳接住了球。

那球就停在她眼前。

咫尺的距离。

盛夏惊魂未定,心脏「砰砰」跳得猛烈而迅疾。

张澍的脸从球后边冒出来,「豁!」他抓着球假装砸向她,一放又一收,把球抓得紧紧的,盛夏的双眸只因这个假动作下意识闭了起来,张澍笑脸肆意又张扬,「吓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才喊她的辛筱禾也跑到了她身旁,「没事吧?你别在他们旁边练了,他们打得太猛了。"

盛夏这才回神。

刚才是,他们的球飞过来,张澍拦住了。

此时他的表情是正在邀功。

「感谢啊。」盛夏喃喃,抱了抱手臂,感觉被他短暂触碰的肩头微微发热。

张澍嘴角一扬:「好说。」

说完他运球回到了场上,男生们看着盛夏的方向呼呼呵呵地起哄,什么「英雄救美」澍哥牛逼」的话全钻进了盛夏耳朵里。

就连辛筱禾也笑眯眯说:「我靠你不清楚张澍跑得多快,比球还快,帅不帅?」

「我我没看清。」

「真的?」

「嗯。」

「咦」

一节课下来,盛夏再也不想上体育课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站在风扇下仰着头往嗓子里灌汽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整吞鹌鹑蛋。

她一回到教室就蔫了,张澍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整个人精神焕发,浑身上下像是有挥洒不完的精力。

「有纸巾吗?」他喝完一罐汽水,低头问。@盛夏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抽纸递给他,他也不客气,刷刷抽走大半,撩起额发擦汗。

侯骏岐从教室外迈入来,看见这一幕,笑嘻嘻地说:「哟,有人打完球还有美少女搞服务,作何那么幸福呢?英雄救美后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哈?」

盛夏端着纸巾的手缓缓收回,把纸巾扔在他台面上,那表情一请自便。

张澍瞥一眼她迅速泛红的耳垂,把擦了汗的纸巾揉成团,往侯骏岐脑袋上一扔,「给,美人恩,接住了,幸不幸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侯骏岐双手抱头截住纸巾袭击:「操,有必要吗操!」

正式开学后高三就不能明目张胆补课了,学校周六全天和周日上午组织集体「自习」,自愿参加,

可是大家心知肚明,不来就会落后,几乎没有人不参加。

实际上就变成只放周日下午半天假。

周六班里大多数人都换下蓝白校服,穿上常服,班里恢复了假期补课时的鲜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许多女生都穿上了漂亮的裙子或者超短裤,风采飞扬。

盛夏身上却还是那套蓝白校服,衣领扣得死紧,裤子空落落的飘荡。

辛筱禾问:「夏夏,你作何还穿校服啊?」

盛夏低头看看自己,「嗯?作何会不穿呀?」

张澍听见声儿,转过头,不由在脑海中搜索,她没发校服前都穿的何?

竞毫无印象,反正跟校服差不了多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末不用穿的啊?」辛筱禾说。

盛夏眉眼弯弯:「噢,我没注意,都差不多吧。」

她校服买了三套,够换。

辛筱禾说:「我感觉你穿那种白色的,棉麻的或者纱的那种裙子,啊不,也不局限何裙子,你穿何理应都很好看!」

「不知道诶。」盛夏回道。

「你没穿过吗?」辛筱禾注意到盛夏茫然的眼神,有些震惊,「我以为只有我从来不穿裙子。"

盛夏只说:「只因要骑车。」

「小电驴还好吧,又不用踩脚踏板,能够穿长一点的裙子啊?」

「嗯也是,」盛夏不擅长否定别人,「裤子方便些。」

「我小时候很喜欢穿裙子,还必须要穿亮晶晶的裙子,」辛筱禾聊起小时候,丝毫不给自己留面子,「但是我腿好粗,还黑,被我发小说像只荧光小猪哈哈哈哈哈哈,从那以后我就只能观望别人了。"

「没有啊,你瘦的啊?」这是盛夏的实话。辛筱禾尽管称不上苗条,然而绝对不胖。

辛筱禾叹气:「上高中才瘦的,但是也不爱穿了,不习惯了,总觉着凉飕飕的,哈哈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盛夏点头,很了解这种感觉,「我也是。」@喜欢,但是不习惯了。

张澍百无聊赖,竟有心思撑着腮听两个女生聊天。

闻言他眉头提了提。

她也是?

他脑中忽然闪过她穿裙子的画面,细白的胳膊,细白的脚踝,腰窄得他看了眼自己的小臂,

她也是什么?她也是高中才瘦,还是她也不习惯穿裙子?

目测他大概一只手臂就能圈住「咳。」他忽然轻咳一声,支着腮帮子的手握在鼻尖,迅速扭过头去。

盛夏闻声看过去的时候,就所见的是少年低着头的侧脸。

他今日穿着一件黑色工恤,没什么图案,只后颈处有一颗四四方方的小铆钉。因为只有一颗,是以一眼看去会不自觉把视线投在那。

而他低着头,后颈一串脊骨凸起,没入他的短发下,像小龙人的脊柱。

那骨骼,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野性和力量感。

她莫名又想起他给她挡球,手掌与高速运动的篮球发出碰撞,那「磅」的一声,听着就疼,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有挪开她的那股劲,单只胳膊就能把她拎起来似的他不知怎么又哑咳了一声,声线很小几不可闻,只是喉结滚了滚。

盛夏回神,默默移开视线,低头时又看到他膝盖上那对护膝。@看来这东西送得还挺实用,就算最后发现法条是她送的,理应也会功过相抵吧,盛夏想。

周末高一高二不上课,午托又回到了给高三生开小灶的时候,人很少。

侯骏岐这个唯恐气氛不僵的人最擅长不识时务。

上来就大喇喇坐在了盛夏边上,还招呼张澍,「这边!」

便盛夏又坐在了两个高个子中间,低着头像个被绑架的良家少女。

侯骏岐吃饭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扒完了去添饭,张澍倒是正常饭量正常迅捷。

盛夏吃得少,又刻意吃得快,吃完说了声「我吃好了先走了」,也不等回答就走了了。

交代一声是她的礼貌,不等回答才是她的态度。

还挺有脾气。

从「美人恩」到现在,盛夏已经有两天没理他俩了。

这两天下午张澍几乎都去打球,每天都戴着那护膝,也没见她有何特别的表现。

行啊,胆小如她,竟没被吓着,看来信念感够强的。

正道的光果真够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澍,看何呢?」侯骏岐在张澍眼前晃了晃手,「这么虔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菩萨。」张澍说。

「…?"

张澍:「刚显灵了,你没看见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侯骏岐看了眼门外,一脸懵逼:"?」

张澍:「你欠点造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侯骏岐:「」

张澍:「少看点片儿吧,做点善事。」

侯骏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