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流云山 第二十八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慕然迈入来的时候就注意到牧王和路一二人傻傻的站在园子里发呆，心想厉害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那自己是不是以后也要时不时摆出这种姿势？

两手拄剑难道太老土了些？

听到李慕然的咳嗽声，二人回过头来。

李修白笑意满满的追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是怎么和路一认识的？」

李慕然哼了一声，郁闷的说道：「都怪慧心老和尚！非要在我面前说路一比我厉害！」

李修白哑然：「大悲寺的慧心大师？原来皇叔和他也是朋友，那你们比试过了？」

李慕然点点头，目露不好意思之色。

李修白倒是有几分震惊，自己的此物弟弟身份尊贵，自幼顽劣性格桀骜不驯，被皇叔带走培养少有下山，只不过黄龙诀和承天剑无人能出其右，天性不服输的他居然会败在路一手里，况且看样子心服口服，真是难得。

「贤侄好功夫！」

路一谦逊的摇摇头。

「贤侄？」

李慕然蓦然兴奋起来，然后哈哈大笑着对路一说道：「哈哈哈！那我岂不是你的长辈？」

路一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有时候流露出几分天真的可爱，有时候又让人恨得牙痒痒。

有了这个活宝在场，哪里还有何正经事情好聊，便三人一商量，那就干脆早点去今晚做东的荀飞鱼家里吧。

荀飞鱼在苏南郡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处宅子，而且距离王府并不算远，单凭他自己的俸禄积攒几辈子估计也买不起，况且他还是一人不作何在乎财物的人，不在乎钱往往就意味着没钱。

况且就算你有大把银子，想在这条玉尺街上买院子也是不可能的，这条街住的全是江南道达官显贵，八大家族都没能在这个地方立足。

院子不大，以前住的是苏南府丞，后来被老牧王赏赐给了荀飞鱼，而隔壁就是颜真的家，两人这才是真正的邻居，一墙之隔。

李修白提议走几步，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出了王府侧门，步行半炷香就到了，远远却注意到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一匹黑色的骏马看起来神骏非凡，而马车后面还有八个人抬着四个大木箱，每个箱子都用娇艳的公布盖着。

看起来怎么有点像迎亲的队伍？

几人停住脚步脚步，都奇怪的望着对面一行人，又转头看看同样一脸茫然的荀飞鱼，暗自思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车帘掀开，款款走下来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中年女子。

不是林落花还是谁？

荀飞鱼盯着越走越近的女子，平日里计谋百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雷声隆隆。

林落花若无旁人，眼神里只有此刻正发呆的那个男人，看了看有了白发的鬓角，心里突然一酸，神色温柔的笑言：

「前两日我业已退出朱雀堂，和黑云斥候也再无半点瓜葛，是以我把自己嫁了过来！」

李修白几人同样呆立当场，被这句话震撼得无以复加！

荀飞鱼张了张嘴，浑身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说完伸手攥住林落花双手，眼眶业已红了，神色温柔目光里满是歉疚。

林落花笑了，有这一句话足矣！薄施粉黛的脸颊上涌起一片红晕，两行眼泪却是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站在不极远处的林无涯长长叹了一口气，双眼里满是欣慰。

鼎鼎有名的九郡八大世家的林家大小姐林落花今日修成正果！

慕容小小轻轻靠在李修白肩上，同样眼眶发红，低声道：「他们两人真不容易。」

李修白点点头。

端木冷月悄悄拉住路一的手，眼眸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明亮。

李慕然左看看右看看，突然觉着自己跟着出来凑何热闹？瞄了瞄她主动拉住他的举动，觉得人生了无乐趣。

李修白朗声大笑言：「这才真的是择日不如撞日！颜先生。」

颜真：「属下在！」

「快去通知老王爷！不仅如此荀先生和林小姐的婚事可不能这么草率，你负责筹办！」

颜真领命而去，走的时候哈哈大笑，畅快至极。

荀飞鱼带着林落花来到众人面前向牧王行礼道谢。

李修白十分高兴，摸了摸身上，却苦恼的发现身无长物，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妻子，发现妻子也是两手空空，有些尴尬的搓搓手道：「事出突然，真没准备好何贺礼！这可如何是好？」

荀飞鱼摇摇头笑道：「今生能得先后两代牧王赏识，一展抱负，业已是毕生之幸，如今更是得佳人垂青，此生无憾！」

李修白扶起二人，左看看右看看，笑开了花。

林落花却挽着荀飞鱼走到路一和端木冷月跟前，认认真真的说了一句谢谢，让后者有些莫名其妙。

林落花嫣然一笑：「那天在三人园注意到你们二人，尤其是和林伯一场较量突然觉得我要是再不置于些许东西，这辈子就真的错过了。」

荀飞鱼笑道：「原来如此，世间美好果然动人心魄。」

几人又一次大笑。

进了荀飞鱼的园子就可以看得出来主人在平时的不拘一格，是以荀大家有些脸红。

李修白在院子里落座，取笑道：「这才像样，有点家的味道了。」

跟随林落花过来的还有八个仆人，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庭院。

林落花白了荀飞鱼一眼，不过神情却满是温柔，几十年下来，自己看中的到底是一人何样的男人哪能还不清楚？

没过多大一会儿，颜真带着夫人和一帮丫鬟过来帮忙，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同僚前来祝贺，只不过能够得到消息的都是些许亲近之人，荀飞鱼平时掌控破晓堂，三教九流都有接触，人缘相当不错，要是真要放出消息估计门槛都会被踏破。

主事的几人都知道荀飞鱼怕麻烦，所以反而帮忙遮掩，只不过就算如此院子里也业已快没有立锥之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一感慨的说道：「要是玉儿在就好了，她最喜欢热闹和看新娘子啦！」

端木冷月笑言：「我也喜欢。」

老牧王李瑾和王妃都业已白发苍苍，只不过身体仍然康健，他们的到来让院子里的气氛更加热烈。

李修白带着众人上前行礼，老牧王摆了摆手不无感慨的笑言：「看到很多熟悉面孔，你们身子都好，我就放心啦！」

堂下同样很多业已卸任享福的达官显贵，垂垂老矣，听到老王爷这话也是唏嘘不已，更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老牧王扶起行礼的荀飞鱼夫妻二人，对林落花笑言：「真是委屈你了，他就是一头犟驴！只不过我们江南道没有这些犟驴的话哪里来今日的太平，所以以后你还是要多担待一二。」

老牧王一生忠义，克己复礼，待下宽厚，深得敬重，饶是林落花这种江湖奇女子同样敬佩万分，闻言重新跪下叩头。

老王妃扶起林落花取笑言：「别听他们的，今日你是新娘子，你最大，走，我们去后堂，把这里留给这些老爷们叙旧！」

众人暴涌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李修白低声在老牧王耳边说了几句话，老牧王温和的目光望向路一，招了招手。

路一和端木冷月连忙上前。

「南宫雨的孩子？」

路一点头。

老牧王拉住路一的手，笑道：「当年看到你娘亲的时候，她都还只是一人小丫头，现在你都这么大了，是不是更显得我老了？」

路一恭恭敬敬的说道：「王爷身体康健，不显老。」

老牧王哈哈大笑。

等端木冷月见礼的时候老牧王神色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追问道：「你姑婆还好？」

端木冷月点点头。

「多在苏南玩玩，以后回岭南依稀记得替我问候她，都是老朋友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慕然畏畏缩缩想躲，结果被眼尖的老牧王瞧见，愤怒道：「小兔崽子！还只不过来？」

路一心里大呼痛快，看来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啊！

这个天下还有人敢叫李慕然小兔崽子的估计也就唯独端坐主位的这一人了。

李慕然苦着脸，暗叫倒霉！只得老老实实走过去行礼作揖。

「你师傅呢？为何独自下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慕然自然不知道李潜之已经和慧心联袂南游，只得老老实实的回道：「师傅老人家和慧心大师还在山上下棋呢！」

老牧王哦了一声，双眸一亮：「慧心大师？他来了？」

李慕然暗自思忖那个老和尚这么出名？看不出来啊！痴痴呆呆的没点得道高僧的样子啊！

「是的！来了，我看他们两个下了几盘棋，觉着没意思就……溜了。」

老牧王掀须大乐，看到李慕然面上那副桀骜不驯的神色又心里生气。

「你贵为嫡亲皇子，天天不务正业！我看是得抽空和我那大哥谈谈，现在天下大乱洛阳被困，民不聊生，是不是让你到我这儿熟悉熟悉庙堂之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慕然苦着的脸更加愁容满面，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些，每次一听到都觉得脑瓜儿疼！

「大伯，您就饶了我吧！我不是那个材料啊！三哥哪方面都比我合适！」

老牧王瞪眼道：「血统！血统！皇室最看重血统！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你懂不懂？你明不恍然大悟！」

李慕然无语，求助似的望向李修白，发现后者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心里也是暗骂一声娘！

李慕然的父母是当今日子李赐的亲弟弟，而李赐膝下无子，要是从血脉远近来看，真要继承大宝无疑他是最为合适的一个，不过连同他父母像是都对那张椅子提不起半点兴趣！

这还真是一脉相承。

李修白看到父亲真有点生气，连忙帮着解围，笑言：「今儿是荀先生的大喜之日，提这些做什么？慕然的性子您又不是不清楚，得渐渐地来才行。」

慢慢来？慢慢个屁！李慕然翻了个白眼，看来得找机会开溜，一不由得想到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受人天天跪拜，旋即觉得心里发寒。

老牧王想想也对，这才放过都业已快要崩溃的李慕然。

大部分宾客其实道贺完留下礼物就已经走了，聪明人都看得出来今日的局面并不适合留下来，而能够在庙堂沉浮的人又哪里会有真正的笨蛋？

是以到了吃饭的时候，其实一共也只有两桌，老牧王同一些白发苍苍的上一代臣子一桌，荀飞鱼夫妇二人作陪，不仅如此一桌由李修白坐主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随着老牧王的走了，院子里逐渐清净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洞房花烛之夜，大家都没有留下来闹一闹的意思，这对夫妻都业已年进不惑，尽管同样是新婚燕尔，可谁还好意思打搅？

秋日夜空，明月高悬。

路一喜欢躺在屋顶看星星，总觉得这会儿的夜空特别漂亮，能够心无旁骛的想些许自己思念的人和牵挂的事。

李慕然跃上屋顶，瞅了瞅双手枕在脑后的路一，摆了同样的一人姿势躺下。

过了一会，追问道：「我们算不算是朋友？」

路一不解的追问道：「作何蓦然问这个？」

「你就说算不算？」

路一不说话。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啊！」

「你说是就是吧。」

「本皇子……唉，其实皇子一点也不好。」

李慕然面上有了些许难得的愁容。

路一笑言：「如果全天下的皇子皇孙都像你一样，也挺不错。」

「你不懂的，为了那把冷冰冰的椅子，其实何东西都是狗屁！」

路一默然，身份不同，确实有的东西看法也会不一样。

「你这辈子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李慕然来了兴趣，问道。

路一摇摇头道：「我没有太大的抱负，只想在江湖游历，多走走多看看，累了就回家。」

李慕然喃喃自语道：「家？你还有一个你牵挂的家能够回，真好。」

路一突然觉着李慕然很可怜，想了想安慰道：「以后我请你过去做客，只要你愿意，一辈子不走都行。」

李慕然半天没有说话，偷偷抹了抹眼角才低声出声道：「谢谢你。」

「过几天我回流云山，你要不要去？」

李慕然开心的问道：「你不赶我走？」

路一嘴角含笑：「其实你又不坏，只是有时候气人！」

李慕然翻了个白眼：「何叫不坏？本……人，原本就是个好人啊！」

「我可打算接下来去会会宋王的赤炎军，你不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怕个屁！别以为我姓李，就和那好几个王爷一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一笑着指了指王府：「你的话里面包括这个地方？」

「……」

「回屋睡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慕然起身，临走的时候笑道：「你是我唯一的一人朋友，你可要好好珍惜。」

说完跃身消失在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