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家郎 第二十九章：女大不中留

路一文和路小波受伤的事情让路五叔原本打算多留两日的心思瞬间变得归心似箭。

恰好一大早铁匠铺牛掌柜就差人把路一文二人定做的兵器送了过来。

注意到两把精钢打造的铁刀，路一文和路小波不顾身子还隐隐作痛，迫不及待的在院子里面耍了一趟破水刀法，有了趁手的兵器，施展开来确实不同凡响，一时间小院内刀光嚯嚯。

铁刀比二人在店铺注意到的朴刀要短，重量也略轻，长约两尺，牛掌柜在里面杂糅了些许铁精，刀背漆黑呈鱼鳞纹，雪亮的刀锋尚未开刃。

一共十八两银子。

路小波吐了吐舌头，两个愣头青当时只顾着喜欢，压根儿没想到这么贵，不过幸好昨天顾四交出来的财物袋子里面不光有几十两银子，还有五片金叶子，一片金叶子可是抵得上纹银百两！

付了财物，望着抱着刀傻笑的两人，路五叔无可奈何的笑骂了几句也就忙着去套车装货。

路一帮着五叔套马的时候发现最老的那匹马业已老态毕现，站在墙角昏昏欲睡，不由得有些心酸，尽管它不能言语，然而这么多年就是靠着它的四条腿来来回回，帮村子送出难以计数的海货，换回去了数不清的种子、药品、大米白面等东西。

「五爷爷。」

路五叔此刻正给老马梳毛，闻言抬头问道：

「作何了？路一。」

「五爷爷，刚好这次手上银财物足够，我想去买一匹马儿，大黄老啦，拉东西费劲。」

路五叔闻言一愣，看了看身边的大黄，摸了摸它的鬃毛，语气伤感的出声道：

「是呀，大黄和我都老啦，还是你想得周到，去吧去吧，孙大掌柜相马很是厉害，这大黄就是当年他帮忙挑选的，一晃都十来年了！」

大黄像是听懂了路五叔的话，亲昵的用头在他身上蹭了蹭。

「这次回家，我们就再也不要出来了，老伙计。」

听到路五叔的喃喃自语，路一蓦然觉着鼻子一酸，快步出了院子，往大通商行行去。

孙大掌柜听到路一说明来意，也是一阵感叹，十多年前，大黄还只是一头刚刚成年的大马，现在都业已老得快走不动道了，所以他爽快的点头答应道：

「我这就陪你去，还有头天媛儿涉险，老头子也得好好谢谢你。」

「媛儿本来就是过来寻我们，遇到危险理应照料！」

路一摇头叹息，对站在孙大掌柜背后的孙媛儿眨了眨双眸，后者脸颊微微一红，垂下了脑袋。

「哼哼，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我看那个顾四仗着有个当了十多年教头的二哥，这两年也是跋扈惯了，老夫的孙女他都敢不放在眼里，我还正打算上门讨要一个说法呢。」

听到孙大掌柜如此说，原本有些悬着的心，路一总算是全然放下心来。

「媛儿，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孙大掌柜蓦然玩味的看着孙女，似笑非笑的追问道。

孙媛儿笑嘻嘻的跑到路一身旁，看着爷爷不说话。

「也不知羞，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我们走吧。」

其实孙大掌柜对路一的印象并不差，无论是外表、谈吐还是身手，都是上佳之选，但是一不由得想到那距离镇子需要十多天的渔村，心里就有些别扭，哎，八字还没有一撇，作何自己先考虑起这些来了！

眼角余光注意到走在路一身边的孙女，那眉眼那笑意那眼神！真当爷爷这么大的年岁是白活了看不出来你的那点儿小心思？

是以他咳嗽了一声。

用来买卖牲畜的集市位于小镇最北边的角落，几乎算是出了镇子。

路一讪讪的摸了摸下巴，两人靠着的肩膀又稍稍分开些许。

路一还有些奇怪，为何把集市设置于此，过去的路上询问孙大掌柜，他只是笑笑，说到地方你自己就恍然大悟了。

一进牲畜集市，路一的确旋即就明白了，尽管集市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各种牲畜本身的味儿、牲畜屎尿的味儿还是扑鼻而来。

孙媛儿用一块手帕捂着鼻子，漂亮的眉毛皱着，每迈出一步更是小心翼翼，倒不是她娇气，女孩子天性 爱洁。

大概有十多家店铺，出售的以马牛羊骡子为主，孙大掌柜像是每一家都很熟悉，一路行来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问好。

挑了两匹健马，一黑一黄，一共六十两银子，快要走出集市的时候，恰好注意到出口边上搁置着一个旧马车厢，路一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箱体木料很不错，而且主要是车轱辘做得结实，牛皮包角，卯榫都用大铜钉装饰。

看到有人，掌柜的走了出来，原来也是孙大掌柜的朋友，讨价还价八两银子就买了过来，小厮还帮忙套上马，路一左看右看觉得甚是满意。

辞别孙大掌柜，路一驾着马车回到住处，五叔和小鱼儿注意到新买的马车和马匹也甚是欢喜。

由于多了一匹马，小鱼儿带着路一在镇上多采购了一些米面布料，更是在百货店给村里的孩子们买了几大包零食碎嘴，又去书店买了不少笔墨纸砚和些许书籍。

能够说这次是路家村这么多年最大肆「挥霍」的一次了。

第二天，东西收拾停当，就要动身回村。

老黄拉着路五叔的手，流下泪来，这一次分别，今生可能再无相见，两个老人几十年的交情甚是不舍。

小鱼儿和路一几个也都红了眼睛，分别意味着重逢，可对有些人来说，分别就是永别。

路一来到大通商行的时候，远远就看到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孙媛儿。

孙大掌柜黑着脸望着路一不说话，这小王八蛋还真是厉害，几天就把老子养了十多年的乖孙女的魂儿都给勾跑了，所以他实在是作何都高兴不起来，更是一人笑脸都欠奉。

孙媛儿语气平静的向爷爷提出要跟着去路家村看看！

看看？看个屁！

这一去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孙大掌柜愣住了。

现在的年少人真是不矜持！

路一有点惊讶、欣喜、担忧。

孙大掌柜有点惊讶、愤怒、无可奈何。

反而是孙媛儿最勇敢，她走到路一身前，直视他的双眸问道：

「你在路家村可曾婚配。」

路一摇了摇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是否真的喜欢我？」

路一没有迟疑的微微颔首。

「那我能不能去你家去路家村看看？」

路一踌躇，有些做贼心虚的瞅了瞅脸色越来越黑的孙大掌柜，最后一咬牙道：

「能！」

孙媛儿笑了，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人包裹，走到路一身旁站定，原来她老早就收拾好了。

「孙爷爷？您看？」

路一机灵的改变了称呼。

孙大掌柜沉默半晌，看着站在台阶下的两个年少人，有些伤感，女大不中留几个字能够说写尽了长辈的无奈，孩子大了，有勇气去追求自己认为的幸福，他能怎么办呢？是以最后他笑了。

「路一，我把媛儿交给你，你能把她保护好吗？」

路一望着孙大掌柜的眼睛，认真的微微颔首回道：

「请孙爷爷放心，过完年我就把媛儿好好的送回来。」

孙大掌柜点了点头，回头吩咐道：

「壳儿，你跟着小姐，一路上也好有一个照应。」

小丫鬟壳儿开心的应是，她自然更加喜欢陪着小姐。

孙媛儿在爷爷同意之后反而哭了，拉着路一跪在地面，认真的给爷爷磕了三个头。

孙大掌柜转头抹了抹双眸，挥了挥手道：

「去吧去吧，记得到了路家村要收敛收敛脾气，好好同大家相处。」

看着手拉手走远的一对儿年少人，孙大掌柜蓦然觉着自己真的老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个伙计望着大掌柜的背影，发现他一贯挺直的后背在今日突然有些微驼。

孙媛儿和路一穿过镇子的时候去了一趟水粉铺子、首饰铺子、百货铺子……

不大一会儿功夫，脖子上都挂着一人袋子的路一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倒不是东西很沉，而是要是再这么买下去，他身上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再挂得下了。

小壳儿注意到路一蓦然噗嗤一笑。

「媛儿，够了够了，哪里用得着买这么多东西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不懂，我第一次去村里，得给大家带够礼物才行！尤其是伯母。」

「我从来没有看到娘亲用这些东西啊。」

「你是男人，哪里懂！」

「……」

「再说了，听说有个叫路小佳的妹妹，我得慎重对待，礼物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她才十三岁呢，哪里需要这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男人，哪里懂！」

「……」

路一蓦然有种明悟，和女孩子上街买东西，是很危险的事情！

当路一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带着孙媛儿来到镇子出口的时候，等他赶了回来的五叔小鱼儿好几个人，目瞪口呆！

这是？！

这事？！

小鱼儿由衷的感叹了一句：

「厉害啊！第一趟出门就骗了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回村！这算不算路家村有史以来最大的壮举啊！」

路五叔倒是乐呵呵的开心不已，嘿嘿，孙老哥啊孙老哥，孙女养得再好，还是我村子里的少年郎棋高一着啊！是以他只是一连说了好几个相同的字：

「好！好！好！」

路一文砸吧砸吧嘴，有些同情的望着路小波，安慰的轻拍他的肩头出声道：

「这下好了，我估计今年过年村子里一定热闹得不得了！可路一是真的牛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路小波郁闷的出声道：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猛吗？这才几天就胆子这么大？可路一还穿着小佳做的新鞋子呢！就干这种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孙媛儿大大方方的同大家打招呼，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羞。

小壳儿忙着霸占新马车，铺被褥，挂车帘，也是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路小波把路一拉到一面，指了指他脚上那双鞋子追问道：

「我看你回村怎么交代！」

路一笑了笑，认真的回道：

「小佳是我妹妹。」

「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些何？」

孙媛儿蓦然回头问道，若有深意的瞅了瞅路小波，接着说：

「小波，我给小佳妹妹带了不少礼物，也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你帮忙看看呗。」

路小波顿时头大如斗。

路一文探出脑袋，笑嘻嘻的说道：

「早就告诉过你们，女人是老虎，这下信了吧！」

确实，女人可以温柔如水，也能够凶猛如虎，只是看你做的事情值不值得她们露一下爪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