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家郎 第三十九章：贺新年，话别离

小壳儿昨夜喝了几杯酒，是以睡得很早，天刚麻麻亮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习惯性的坐起身想给小姐掖一掖被褥，却发现身边哪里有孙媛儿的影子？

恰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踏步声，连忙用被子捂着头生闷气！

孙媛儿微微推开门，注意到床角捂着被子的小壳儿，摇头叹息，俯身过去想要帮忙把被子拉开，却惊讶的看到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盯着她。

「怎么啦？作何这样看着我？」

孙媛儿有些心虚的追问道。

小壳儿坐起身，总感觉小姐身上哪儿不对劲，可是左看右看又说不出个是以然来，没好气的埋怨道：

「小姐，你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怎么能……作何能……跑到路一哥哥那里去睡觉！」

孙媛儿偷笑，像是一只刚刚得道的小狐狸精，心里暗想，我现在可不是黄花大闺女啦，只不过还是笑意满满的答：

「知道啦清楚啦，小管家婆儿！」

说完就爬上床，揉了揉腰，伸了个懒腰就闭眼睡觉，昨夜两人初尝禁果，食髓知味，一直折腾到窗口微微发白才消停，是以现在实在是腰酸腿疼，只想好好睡一觉，只不过真是舒服呀，想到后来在反客为主的自己面前，路一举手投降的样子，不自禁的微微哼了一声道：

「还不是本姑娘的手下败将？」

小壳儿好奇的追问道：

「谁是小姐的手下败将？路一哥哥吗？哦，你们没睡觉？比试武功了吗？」

孙媛儿修习了些许家传武艺，但由于不是很感兴趣，天赋又一般，所以修为尚浅，听到小壳儿的话，不由得红了脸，敷衍的回道：

「是的是的，我们昨晚比试了一下，最后你家小姐赢啦！」

小壳儿雀跃起来，挥了挥小拳头，笑嘻嘻的称赞道：

「还是小姐厉害！前段时间看路一哥哥练功觉得他可厉害了，没不由得想到还不是小姐的对手，嘻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小姐！」

小壳儿半天没有听到回答，转头一看，小姐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然而面上却有一种十分满足的幸福，对，那就是幸福。

洪开泰和南宫不妙昨晚也没有睡好，两人洗漱完毕，趁着天色尚早，溜达到村边的沙滩上打算看看日出。

「还是年少好啊！」

洪开泰砸吧砸吧嘴，抱着手望着海天尽头那一片即将喷薄出一轮红日的云彩，有些羡慕的说道。

南宫不妙冷冷的出声道：

「为老不尊，羞于为伍！」

洪开泰急道：

「谁让他们声音越来越大？我总不能把自己的耳朵堵住吧！再说媛儿那丫头叫唤起来堵也堵不住啊！」

南宫不妙摇了摇头，白眼道：

「一身内功尽用来干偷听这种事？」

洪开泰突然噫了一声，气急败坏的追问道：

「昨晚是谁说了一句，这都第三次提枪上马了？还得意洋洋的向我炫耀，我那外甥厉不厉害？」

南宫不妙无赖的回道：

「我那说的是梦话，你能当真？」

恰在这时，一轮红日跃出海面，刹那间霞光万道，早起觅食的海鸟在水面翱翔盘旋。

「好美！」

两位老友陶醉的看着这日出盛景，不由自主的感感叹道。

大年初一，贺新年。

第一人来到路渔家里拜年的是小鱼儿，带着银鱼儿和小海星。

路渔扶起夫妻二人，连忙把包着些许铜财物的红包递给小海星。

小海星一把接过红包，小脑袋往院子里东瞧西望，问道：

「渔奶奶，渔奶奶，路一，路一哥哥呢？」

路渔爱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冲路一的房间努了努嘴，笑道：

「喏，还在屋里睡懒觉呢！」

小海星抓起院子里的一根竹枝，喜滋滋的急步过去，他这是要用竹枝请路一哥哥起床！

小鱼儿爱怜的看着小海星跑进了路一的房间，不一会就听到路一气急败坏的声线：

「你敢打叔叔？等着，啊，别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人站门口望着扛着一根竹枝摇摇晃晃跑出来的小海星，笑得前俯后仰！

路一昨晚很累，但幸好有极为扎实深厚的内力，被小海星打醒了之后自然没有办法再睡下去，哈欠连天的穿好衣服，开始洗漱。

年轻就是好，想到昨晚的旖旎，又觉得身子微微发热，不由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儿，哎，好久都没有用竹叶吹个曲儿了。

路一方才洗漱完，村里的孩子们陆续都过来给路渔拜年，自从她担任起先生以后，每年正月初一，全村的孩子都会准时过来拜年。

小鱼儿看到一身新衣的路一，突然啧啧说道：

「我作何感觉我们路一有点儿新郎官的样子？对了，媛儿此物新娘子呢？」

路一知道媛儿还在睡觉，只得遮掩道：

「昨晚媛儿喝了一点酒，现在还没有起床呢，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路一文奸笑着两手大拇指拱了拱，追问道：

「不会是昨晚你们业已那了吧……」

说完身旁几个相熟的少年郎业已嘻嘻哈哈的开始起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一脸色微微一红，幸好海边的孩子脸颊原本都有些发红，倒是没有被众人发觉，不过心里也是暗叫一声佩服，这小子这种事都能猜中？不去学算命，可惜了。

路一刚要说话，恰在这时，给屋里众人端汤圆送点心的小壳儿得意洋洋的昂着头出声道：

「小姐说昨晚她和路一哥哥比武！天亮才结束，小姐大获全胜，还说路一哥哥是她手下败将呢！这会儿此刻正补觉！」

满屋寂静，落针可闻！

紧接着听见「噗噗噗」的声线不断，那是不少大婶、小媳妇儿、男人们喷点心的声音……

小鱼儿和屋里男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银鱼儿一帮年少媳妇儿都羞红了脸……

路一不好意思无比的抓了抓头发，那么厚的脸皮也觉得臊得慌，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张了张朱唇却是说不出一人字来……

小壳儿以为大家不信，还补上了一句：

「你们别不信啊！小姐亲口告诉我的！」

小鱼儿拼命忍住笑，点了点头道：

「小壳儿！信的！信的，以后你要是再碰到他们二人比试，记得和鱼儿哥哥说啊！」

「好勒！」

小壳儿一蹦一跳的拿着空盘子去往后厨，把路一一人人留在了屋子里。

路小波绕着路一转了一圈，左看右看的追问道：

「这都阴阳调和了，腿还酸不酸？」

路一抬腿要踢，路小波敏捷躲开，却是刚刚好注意到一脸幽怨神情落寞的路小佳，连忙憨憨的笑了起来。

吃完早点，过来拜年的孩子们渐渐地散去，留下几个小媳妇儿一起帮忙收拾屋里残局，小珊瑚又生了一人女儿，才四个多月，身子看起来比原本丰腴了些许，笑道：

「渔姨，恭喜你啦，也快当奶奶啦。」

路渔自然清楚早上小壳儿闹笑话的事情，笑着瞪了一眼小珊瑚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胡说八道，嫁人之后怎么也开始变得不正经起来了？」

一屋子的女人也是哈哈大笑起来。

日上三竿，孙媛儿起床洗漱之后，出来看到路渔都有些心虚，只不过好在路渔反而是安慰了一番就让两人带着礼物，去村里挨家挨户拜年磕头。

路一带着孙媛儿拎着礼物，往老村长家里走去，先给辈分最高的老人拜年，这是村里一贯以来坚持的习俗。

媛儿纳闷的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作何仿佛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路一故作不解，笑嘻嘻的追问道：

「什么事？」

孙媛儿哼哼一声，白眼道：

「记不得昨晚是谁和我说，天快亮了，还是算了吧？」

路一大窘，低声把早晨的来龙去脉解释给媛儿听，媛儿听完用力地一跺脚嗔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笨丫头！真是笨的能够啊！」

老村长的确很老了，须发皆白，只不过精神矍铄，耳聪目健，注意到跪下磕头的二人，笑呵呵的打趣道：

「小王八蛋，祸害了村里十六年，现在终究修成正果啦！」

路一蹲在老村长身边，给他敲敲腿，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老头儿！你别胡说八道，要不下次鲨鱼肝尝都不给你尝！我那哪叫祸害？我那叫造福一方，不信？不信你问问小螃蟹他们！」

见路一提到孙子，老村长大怒：

「还好意思提小螃蟹他们！今日你媳妇儿在，我请她帮忙评评理，去偷看小珊瑚洗澡，是不是你带着去的？」

「这……好像是小章鱼自己提出来的！」

孙媛儿狠狠在路一腰上掐了一把，后者呲牙咧嘴，连连求饶。

老村长和蔼的说道：

「闺女呀，打男人打哪里都行，就是别打腰，彼处坏了有的事情就不行啰……」

路一大怒，狠狠的瞪了老头儿一眼，拍拍屁股站起身把老村长推到太阳底下晒太阳，随后挥手作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不修，好好养着身体，等我以后赶了回来再来看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老村长望着远去的二人，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只不过随即又有一些伤感：

「翅膀硬啰，总得出去飞飞看看，你也要小心些啊！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口福再吃你烤的鲨鱼肝了。」

年轻的时候，希望离家出去看看，总有些许牵挂的事情让人忙碌，上了年纪的时候却就只是单纯的想再看看，哪怕多一眼也是好的。

路一和孙媛儿直到天色尽黑才回到家里，每一家每一户都拜访了过去，尤其是孙媛儿，怀里被塞满了红包，每个红包里面都是八个铜钱，不多，不少，装满了全村人的祝福。

大年初二早晨，路一就被南宫不妙抓去海边继续修炼无相刀，仍然是自己领悟。

洪开泰也把村里孩子们召集起来，继续传授降龙十八掌的入门法诀，降龙十八掌高深莫测，也需要水磨石穿的耐心，并非短时间就可以看出效果的，但是入门法诀却是一门极为不错的内功套路，配合孩子们业已熟悉的大须弥决，相辅相成，对提升他们内功的底子极有帮助。

南宫不妙望着一脸兴奋的路一微微颔首，语气满是欣慰的出声道：

初四早上的时候，太阳初升，微闭双眼的路一突然睁眼，双脚微微发力，配合天罗步，一刀斜斜劈出，无相梵天功随着意念而动，只听见扑面而来的潮水像是碰到一堵无形气墙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浪头被雪亮的刀罡硬生生逼退两丈有余。

「很不错，领悟的比舅舅想象中快了不少，剩余的两式虽然更为繁复，但只需要勤学苦练即可，总有登堂入室的一天，你无相梵天功和天罗步修为尚浅，还需要多多勤加练习，洪叔叔教给你的降龙十八掌，也需要你去渐渐地摸索，以后行走江湖，尽可能以破水刀和降龙十八掌去迎敌，无相梵天决还是极有可能给你带去灭顶之灾。」

路一一怔，从话语里听出些许分别的味道，急道：

「舅舅，您这是……」

南宫不妙摆了摆手，慈祥的出声道：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是时候回去啦，这次出来耽误的时间业已足够久，江南道那边还有很多的人和事需要舅舅和洪叔叔他们去处理，所以定要得走啦，以后你可以来财物塘郡找我们啊。」

路一有些伤感。

「江湖是一人大染缸，深不见底，三教九流诸子百家，样样齐全，说得再多不如你自己的一路行来，你的武艺要是能够把无相梵天决融会贯通自然没有问题，放眼整个武林年轻一辈也是难逢敌手，我忧心的反而是你醇厚的天性，保持善良同情弱者自然是好的，但也切记有过多的妇人之仁，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路一点头表示谨记。

「这次过来能够见到你娘亲和你，我业已全然放心，其实雨丫头确实业已不会再踏足江湖，现在的生活很适合她，以后你也不要劝，如果能够，你见到云映月姨娘的时候，问问她是否愿意来看看你娘亲，我估计我那傻妹妹最放不下的其实是她。」

「还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

南宫不妙盯着路一的眼睛。

「舅舅是不是想问如果我见到梦家，见到梦亦飞会如何？」

南宫不妙点了点头。

路一微微沉吟片刻，沉声说：

「外甥认为，要是没有映月阿姨那件事，我会听从娘亲的安排，毕竟他的负心薄性只伤害了娘亲，要是娘亲原谅他，作为儿子虽然不甘心，但定会遵从，可是映月阿姨这件事是娘亲一辈子也不曾迈过去的槛，还有就是云傲前辈的一条命，我一定得讨回一个说法。」

「你……你下得去手吗？」

路一笑了笑，对南宫不妙说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前几天我方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路家村路家的族谱之上，此生我和娘亲和南宫世家、梦家再无半点关系。除了唯一的舅舅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宫不妙不无担忧的看着路一，出声道：

「仇恨有时候是一种鞭策你的动力，但有时候也会蒙蔽你的双眸，尽管我对南宫世家没有半点好感，可不能否认，他们里面的确也有不少优秀而善良的年少人，只是有时候他们面对家族利益的时候会抛开自己的良心，这也是我脱离南宫世家的原因，希望你以后面对他们的时候，多多考虑，多多观察。」

「还是那句话，何为正邪？希望你可以凭着问心无愧四字，游走江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人回到村子的时候，路渔业已为二人收拾了一个大大的包袱，里面都是些许海里的干货，每样都有一些，这让南宫不妙两个洒脱惯了的闲散之人有些忧伤，带这么一大包东西赶路还是生平从未有过的。

原本打算悄悄走了的二人打开门却发现所有孩子都过来为他们送行，村里单纯的孩子们自然也有他们可爱的地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洪爷爷！南宫爷爷！」

随着喊声，有些孩子的眼圈儿情不自禁就红了。

洪开泰步子微微一僵，有些艰难地回头摆手向大家告别！

「你的双眸怎么红了？哭了？」

洪开泰转头擦了擦双眸，回头大怒道：

「放屁……」

南宫不妙接话道：

「我清楚你要说海边风大沙子多！」

「……」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也有点想哭，这个地方的人，这个地方的孩子，此物地方是真的很好，所以我也舍不得！」

「被你这么一打岔，还哭个屁！」

两人加快脚步，渐行渐远，直到转过山梁回头再也看不村子，但北风像是还是把孩子的呼喊远远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