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战定天 艳阳（下）

汴梁城，皇宫御花园。

两日前那场又急又猛的暴雨，将御花园里娇艳争芳的花朵打得支离破碎，虽满目狼藉，赵烨的心情却很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仿佛替自家闺女找到了满意郎君，赵烨这两日来动不动就大笑几声，无论是批阅奏章时，还是睡到中途时。

陪他在御花园里欣赏残花的有二人，老太监不用说，能被一国之君唤声大伴，那就是大半辈子都陪在皇帝身旁儿，寸步不离，另一人，便是宋国大司马，被誉为战狮的许霸天。

许霸天的神情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发自骨子的尊敬，能让掌管全国兵马的他尊敬的人，只有赵烨。

「听说朕的骁骑将军，这两日都在修炼？」赵烨随便找了块石凳落座，笑追问道。

许霸天微微躬身，笑言：「惭愧，微臣那不争气的孙儿混了两三年，如今方才知道要用功，好在他年龄尚小……」

「听说，那个邪天今年只有十二岁？」赵烨笑眯眯地打断道。

许霸天微笑摇头，恭敬回道：「此物微臣倒不太清楚，若真是十二岁的蛮力境九层的话，那和展堂倒也差不多的天资。」

赵烨闻言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许霸天主动移过来的肩膀：「许卿啊，你就是太谦虚，如海爱卿也跟着你谦虚，不是朕说你，有时候你们父子俩还真该学学展堂的霸道张狂！」

许霸天脸色微变，老太监见状，不由笑道：「大司马，皇上的意思是说，您太高估那个邪天了，毕竟是乡野小民，论天资哪儿能比得上小许将军。」

「对对对，朕就是这个意思。」赵烨哈哈一笑，之后又唏嘘感叹道，「许将军可是我宋国未来的顶梁柱啊，尽管邪天一鸣惊人，但朕认为，只有展堂才能与楚国李剑一较高下，许卿，你说呢？」

许霸天赶紧躬身，惶恐道：「陛下谬赞，展堂只是略有天分，绝不敢当陛下如此赞誉，倒是那邪天，微臣有一言，不知……」

赵烨双眼微眯，笑言：「许卿但说无妨。」

「是。」许霸天微微直起身子，面色含忧道，「微臣总觉得此子行事怪异，性格冷淡，再加上出生乡野，这身份着实低微了些，恐怕，非青萍公主良配……」

赵烨闻言，也皱眉感叹道：「许卿所言极是，朕何尝不担心他这身份问题，思来想去，仿佛也只有一人办法能解决。」

「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赵烨呵呵一笑，说道：「如今邪天重伤，在民意强逼之下，比武大赛不得不暂时中断，加上刘家等人乱七八糟的搞，弄得外地武者纷纷抱怨，朕觉得，倒不如将邪天抽出来，把比武大赛让给那些外地武者，如何？」

「此法……」许霸天微微垂头，眸中精光不断闪烁，好一会后方才抬头追问道，「不知陛下将邪天抽出来后，又作何安排？」

「哈哈，不愧是许卿，问到了点子上，」赵烨起身，豪气笑道，「朕准备让邪天与展堂单独打一场，此战无论胜负，邪天都会名气暴涨！」

许霸天收敛了恭敬的笑容，眉目微垂。

赵烨眸中掠过一丝冷意，笑言：「哎，不过如此一来，又会出现另一个问题，当然，朕肯定是看好展堂的，他可是我宋国第一天才，但许卿方才也说，邪天此人怪异得紧，否则也不可能成为我宛州历史上，第一人打败内气境二层的蛮力境武者。」

「不知皇上忧心何？」

「朕忧心，万一，朕是说万一，」赵烨重复了一遍，神情忧虑道，「万一展堂发挥失误输了，哎，那对他的武道之心……」

许霸天笑了，躬身一礼道：「既然皇上业已有了主意，依微臣之见，不如就照此行事吧。」

赵烨一怔，笑道：「许卿，你就不忧心发生万一？」

「微臣那孙儿虽不争气，但微臣以为，」许霸天终究将腰杆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恭敬道，「他一定会将万分之一，变为万中无一！」

望着许霸天苍老但雄壮的背影，赵烨眸中尽是冷光，喃喃道：「其实你能够拒绝的，你就那么舍不得手中的军权么……」

「皇上，邪天那里……」老太监见皇上面色有些不好看，只得转移话题，轻声追问道。

赵烨摇摇头，思忖不一会后，淡淡道：「你去传旨吧，邪天有任何要求，你都可照办，尽力帮他一把，办妥后，将二人单独比武的事公布出去，给朕造势！」

「皇上，若邪天不足以胜任，那陛下的计划……」

赵烨呵呵笑道：「邪天纵然能越过那条红线，对上许展堂也一定会败，但朕观此子，其性之坚毅堪称无上，就凭他这性子，许展堂此战必定无比艰难，从而有四成几率逼许霸天放权！相比军权，他更舍不得自己的孙子武道之心受阻！」

老太监躬身领命而去，赵烨负手远眺，不知在想何，忽而他嗤笑摇头，喃喃道：「呵呵，邪天，你真让朕出乎意料……」

乐居坊，贾氏赌场。

炎炎夏日，一阵清风便是上等的愉悦。

贾老板坐在躺椅上，瞅了瞅石桌上的四菜一汤，又抬头瞄了眼对面竹竿上晾的裤子，裤子在随风飘荡，他有些想吐。

只因凉爽的清风，先吹过裤子，再抽在他脸上，一阵阵尿骚味儿扑面而来，纵然小马哥厨艺比邪天还好上几分，他也吃不下。

眼睁睁看着周朝阳与小马哥稀里哗啦吃完，饱嗝儿此起彼伏，他才笑眯眯地摸出一两金子，丢给小马哥：「去乐居楼整一桌送赶了回来，我要为邪天补补身体。」

小马哥委屈地站起身子，露出两条光溜溜的大腿，饱含热泪道：「老板大爷，要不等我裤子……」

「嗯？」贾老板瞥了眼周朝阳，又转头看向小马哥，小马哥二话不说，接过金子撒丫子就跑，相比周朝阳受的罪，他宁愿半裸而奔。

「你为何看我？」

「小周啊，我觉着你吃饭的时候也很帅。」

……

邪天的脑袋搁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听着院子里发生的事，面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他觉着这个地方充满了人味儿，他很喜欢。

但再喜欢，他也没时间奢侈下去，培元功前三套动作整整自动运行了两天两夜，他的双腿才复原，按照这种迅捷，想要痊愈还得至少三天。

他完全不能忍受这种浪费，是以他施展十八段锦从床上爬起，开始修炼培元功。

经过与周朝阳的对战切磋，邪天的战斗风格不仅有了很大变化，培元功也有了长足进步，尤其是与刘洋一战，几度生死险境，极原野刺激了培元功，他感觉距离培元功大成，已经不远。

虽然他也不清楚大成的培元功，能否替代极品元阳丹的作用，从而让自己免于死亡，可至少这是一条路，对他而言最近的路。

正与贾老板练嘴皮子的周朝阳，听见了里屋的动静，回头一瞧，再也没心情搭理口若悬河的贾老板，默默走到小马哥的裤子下，准备苦修。

可他还没摆好姿势，内院的门就被推开，他转头望去，登时皱眉，走上前喝道：「郑语，郑春，你们想干嘛！」

「周，周朝阳？」郑春惊愕一叫，「你作何在这儿？」

「我就清楚你们要来找麻烦！」周朝阳冷冷一笑，指着两兄弟骂道，「怎么，见邪天受伤了，就想趁人之危？你们郑家能不能做点见得光的事！」

郑语阴阴笑道：「别把我们想得那般龌龊，还有，你真以为邪天能打败刘洋，就一定能打败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以大欺小！」

「艹！有种就……」

「找我有事？」邪天用怪异的步伐出了里屋，静静追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郑春看到邪天，忍不住就是一哆嗦，见郑语不说话，他只能嗫嚅道：「邪，邪天你别误会，我哥是，是有事问你。」

邪天转头看向郑语。

「想必你也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何物，」郑语径直走到邪天面前，淡淡道，「擂台上你夺走郑春的武器，这是他技不如人，我郑家无话可说，但你之后又抢走他的影月刀，这就说只不过去了吧？」

邪天上下上下打量郑语。

周朝阳闻言，双眼暴突，愕然看向郑春，郑春瘪瘪嘴快哭了似的。

郑语见状，呵呵笑道：「也罢，我清楚你不会主动交还影月刀，不服气嘛，我能理解--听郑春说，你会我郑家的天旋地转？」

「是这招么？」

叮叮叮……

几把影月刀从邪天袖口掉落在地，郑语顺势低头，就见邪天右脚微微一踩，将影月刀震离地面，随后随意一踢，影月刀便在几人中间跳起了圆圈舞。

待力竭后，影月刀划向郑春，他下意识伸出右手，影月刀无比乖巧地停在他掌心之中。

郑语愣了有半炷香的时间，直到郑春泪流满面地想喊一声哥时，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哈哈哈哈……」周朝阳笑得在地面打滚。

郑春捧着影月刀，低头走到邪天面前，将刀放在地下，拔腿就跑。

只有他清楚，自家表哥受了多大的打击，只因郑语这次来就是想和邪天切磋暗器手法的，想着邪天受了重伤，表哥还说不会动用内力，只比手法……

没比成。

别人用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