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塘原来姓向,叫向塘。只因她爹姓向。自从她爹南下打工跟别的女人私奔以后,她娘便去派出所将户口本和身份证的姓名改了,随母姓方。
「向塘」两字听起来还颇有诗意,改成「方塘」后,在枫林镇的方言里,叫起来就像「荒唐」。而她平常行事,也的确有点荒唐。表现之一,便是天不怕地不怕。
只因从三岁开始便没爹,她娘方莲没什么时间、也没太多精力管教她,因此,她从小比较顽劣,用枫林镇的方言说,聋子不怕雷,何都敢干。
十岁以后,方塘长得瘦瘦弱弱,却在学校敢跟男孩子打架。她倒并不是一味地坏,还是因为胆子大,谁惹她,她都敢跟人家干起来。
十岁以前,像个男孩子一样,玩火玩水玩尿泥,一样没少干,也让方莲受了不少左邻右舍的投诉。
打输了也不哭,打赢了,又从家里偷点糖果将对方哄得眉开眼笑。因为她家里开着个小店,偷糖果之事干起来甚是方便。
因此,方塘虽常跟男同学打架,却从未吃过亏,况且人际关系还相当好。当然了,与人关系好,只限于男孩子。女同学却没一人喜欢她的,表面上不敢与她对抗,背地里骂何的都有。
是以,方塘十岁以后,在学校里名声不太好,全是女同学们在老师面前告状产生的结果。老师期末评语是八个字:成绩一般,性格顽劣。
方塘十六岁以后,不再打架了,改谈恋爱。
她从小到大长得好看,身材也完全没遗传她妈的因子,一点不胖,还手长脚长,腰身也长,该大的地方绝对不会小,该小的地方绝对不会大。
是以那些男同学挨了她的打,仍然像小狗一样总是围着她转。
小时候不懂男女之事,男同学围着她,她就表现得像个黑社会老大,指使人家干这干那,干完又很有义气地给糖果。她在学校基本没值过日,没扫过地,没擦过黑板,对她而言,那都是男生的事。
她也很少做作业,总有好几个成绩好的男同学替她抄得端端正正。
对大多数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来说,都有早恋的需求,但想要付诸行动,其实还是比较难的。首先是有道心理鸿沟,其实是存在道德障碍。
十六岁之后,方塘身体起变化,出落得更加漂亮;心理也开始起变化,懂得了男女之事。因为从小行事无所顾忌,自可然地,她便开始轰轰烈烈地投入恋爱运动。
因为每个人的家教,都在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不要早恋不要早恋。
最后,长相对恋爱也是道槛。你要是长得像抠鼻屎的如花,即便需求再强烈,表现得再直白,也没男同学搭理你。
可对方塘来说,早恋的障碍通通不存在。她心理上从来就没何阴影需要克服,至于道德,那更是扯蛋,从小就没人给她灌输不能谈恋爱的说法。
方塘她妈早年跟着她爸私奔来到枫林镇,她爸后来又跟别的女人私奔了,看在她的眼中,恋爱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关键是,方塘长相出众,身旁一贯不缺男同学。要高的有高的,要帅的有帅的。要勤快有勤快的,要成绩好的便有成绩好的。因此,从十六岁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谈恋爱。
谈恋爱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罪过,方塘之所以人如其名地「荒唐」,是因为她恋爱起来没有节制。只不过,就算她想节制,男同学们也不答应,分了一人,另一人立马顶上去。
一直没见过她有何恋爱空窗期。
自然了,那个年龄段的恋爱,又是在学校,再无所顾忌,也干不出什么出格之事。
所以方塘的恋爱多况且繁,却没何实质性的内容,顶多就是男同学请她吃几回冰激凌,然后手牵手站在操场边,或者更近一点,相拥坐在一起,说上一篓子废话加傻话。
这些废话加傻话,让任何一人第三者听到,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再深入一点的行为,便没有了。曾有一个男同学胆大一点,相拥说废话之际,一手伸到方塘胸前,解开扣子捣鼓,却被她一时性起,挥手一巴掌将其扇懵了,扇完她还骂道:
「臭流氓。」
随后就分手。分手时方塘表现得相当潇洒,连手都不挥一下,掉头便走。
而那个男同学,被扇一巴掌时没哭,一听说分手立马哭了。还哭得极其伤心,稀里哗啦的,简直有点死去活来的意思。
后来有人统计过,方塘从十六岁到十七岁,一年时间换了八个男朋友。每换一人,她都比上一个更潇洒。
诗曰:我挥一摆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方塘一不开心与男朋友闹掰时,从来不挥手,却带走了人家许多片云彩。让人家好几年活在一片黑白世界里。
又据统计,那些被方塘分手的男同学,没有一个表现潇洒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常见节目。有一人要跳楼的,还有一人要跳河的,都是以自杀表白,或者说以自杀要胁,搞得围观者甚众。
方塘对这些表演一概不理。最后那位跳楼者被围观了一小时之后,乖乖下楼了,人家问他为何不跳,他的回答理直气壮:
「他妈的太高了。你知道我从小就畏高。」
那位跳河的倒是真跳了。但跳下去便使出狗爬式,游到对岸径直回家了,吃完饭睡过觉,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
方塘继续谈恋爱,继续一不如意便分手。
那些后来被分手的男朋友们,有了前车之鉴,知道跳楼跳河都不能挽回方塘的心,哭过闹过,便改变战略战术,不再纠缠于失去了何,而是到处宣扬,他在方塘身上得到了什么。
第一人家伙说,他亲过方塘的嘴。
第二个家伙说,他摸过方塘的胸。
第三个家伙举头一看,上面的人家都干过了,再说不但没有新意,还接旧盘的嫌疑,于是心一发狠,干脆就说跟方塘周末去校外开过房。
信誓旦旦地宣称,他拿走了人家的从未有过的,还有内裤为证。
这些自然都是无中生有。客观地说,方塘在恋爱次数上,听起来的确相当荒唐,但她似乎一直守着一条底线。那就是,仅限于牵手和拥抱,再加上一篓子废话和傻话。
这倒也并不是说,方塘坚贞得跟古代的烈女一样。谈了这么多场,这条底线一贯没有逾越,跟年龄段有关系,跟场景有关系,还跟她的个性有关系。
综合起来分析就是,此物年龄段的女孩子,情窦已开,心理上却不太成熟。要干点实事,即便胆大包天,也因手法生疏而多少有点磕磕碰碰,再加上场景不允许,操作起来就更加毛毛燥燥。
方塘又从小养成个烈性脾气,一不如意,巴掌便扇过去了。因此,与她交往的男同学,并非不想深入实地,而是怕她一气之下掉头而去。只能忍了又忍。
方塘呢,生理上并非没有更进一步的需求,关键在于,她谈了八个,却一贯没遇到一人将她摆布得服服帖帖、进而让她完全撤除心理防线的男孩。
一句话,方塘表面上御男无数,实际上十七岁仍然是个雏儿。
那三个到处过嘴瘾的家伙,一时之间在学校里名声大噪。
因为这时的方塘已长成了名符其实的校花,几乎每个男生都对她垂涎三尺,而竟然有人宣称亲过她的嘴,摸过她的胸,岂不是男生中不可多得的英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