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是个哑巴。

郁彬尽管自己不会当爹，但是找的人还算靠谱。

郁里不多时被安排好了住的地方，还被他交代的人领着去报了名。

京朔的内部消息总是传的飞快。

郁里这边方才报名走了，那边双a群里就已经传遍了。

「又来一人特招生。」

「好像后天入学吧。」

「别说了，这个特招生肯定是我们白班的。」

「你作何就确定是你们白班的，或许是我们红家的呢？」

「因为是男孩子啊，我们美女班长出马，一个顶俩，江照肯定干不过。」

「每次都要女孩子出卖美貌，要不要脸。」

「你们要脸，夏若当年怎么进的你们红a，还不是靠江照卖脸？」

「你还清楚夏若是我们班的，说不定新来的更喜欢我们这边的美少女呢！」

「得了。」管理员的出现打断了两波没事找事的争吵：「看一下新生的资质。」

「稍等。」

半分钟后，一张报名单发了进来。

纯白的卧室里，淋浴间里跨出一条修长的小腿，半湿的脚面仍然挂着水珠。

床垫微微一陷，有人拿过了床头闪烁不停的移动电话，另一只手捏起无框眼镜架上鼻梁，随手点开了报名单。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乖宝宝般的脸，一寸照片上，男生皮肤白皙，双眸很大，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软糯得很。

照片界面并未停住脚步太久，便迅速下滑，停在特长与荣誉的界面，显然是对报名单上主人的长相并不感兴趣。

群里短暂静了半分钟左右，白班先出了声：「我觉着新来的更适合你们红家。」

这话随即遭到了红班的抗拒：「哪有，我还是觉着白班合适，来我们红家怕吓到他。」

「我们白班也不是何人都要的好吗！」

「说得好像我们红家不挑人一样。」

有还没有看过报名单的徐徐打出一人：「？」

「咋，新来的资质不行？不至于吧。」

「校方现在可真行，就算是为了让咱们两班干架也多少搞个能成事儿的来吧，这个算何，越来越敷衍。」

「到底咋回事？」

「你自己不会看啊。」

手机上，修剪圆润的拇指停在报名单的备注上面。

【先天不足，无法出声。】

……

奶咖色的房间里，花朵壁灯充满了法式复古的风情，女生盘着长发坐在奶白色的电竞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游戏界面上的怪物血条。

血条下降的很快。

她灵活地操纵着鼠标，指尖在键盘上跳跃。

移动电话铃声响起，一贯到挂断，都没有吸引她动一下眼睫毛。

直到怪物怦然倒地，她才露出一抹稍显放松的神情，顺手接过又一次响起的移动电话。

「喂，于沉，作何了？」

于沉业已上了床，此刻正翻书：「新来的特招生资料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哦？」女生晃动鼠标操纵人物奔跑跳跃，不甚在意道：「你简单说说就行。」

于沉短暂概括了一下，女生手指一顿，两秒后，扑哧笑了。

「哑巴。」她道：「你是说，京朔新来的特招生，是个哑巴？」

「一个哑巴。」消息不胫而走，清楚的人也越来越多，校论坛上也有人发出嗤笑：「竟然是一人哑巴。」

「看荣誉也就普普通通好几个竞赛奖杯，这也配上a？」

「傻逼校方，真把红a竞争当成一人单纯的仪式了。」

窗帘被拉开，细小的尘粒在光线中翻滚，刚起床的郁里抬手挡了一眼过于刺目的阳光，短暂又趴回床上闭目养神不一会，这才起身走向盥洗室。

房子是个三室一厅，一百二的面积，住下他跟郁彬父子俩绰绰有余。

只不过郁里自打来到北城之后就没见过他，全然处于独居状态。

他收拾好自己，提起书包出了门。

智能手表除了可以代替发声，还是有导航的，是以有没有郁彬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区别。

郁里此物年纪的需求很简单，有饭吃，有学上就行。

附近等车的并不只有他一人，但大部分都是其他学校的，身旁一直热热闹闹，满是打闹的声音，只不过此物年纪的孩子，跟郁里一样不说话的也不少，多或坐或站，姿态各异，在玩移动电话。

京朔是有校车的，这也大大便利了郁里，他只要等在公交站台，注意到京朔的校徽之后上去就行。

一辆黑金相间的车子缓缓行来，郁里认出那是京朔附近的一人高中，叫盛泰，建校历史没有京朔悠久，但却在有意复制京朔的竞争环境，时常跟京朔打联谊赛，双方势同水火。

穿着盛泰校服的学生一拥而上。

郁里又等了快十分钟，才终究看到了姗姗来迟的京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京朔的校车是红白两色组成，校徽是一把利剑插在一座山峰上，山峰因此破裂。有锋芒尽显，利刃断金刚之意，白若惊雷，红若骄阳，在清晨的雾气之中徐徐行来，颇有几分巍峨气势。

校车开门，附近的人纷纷往上挤，

郁里跟在最后面。

有人注意到了他：「喂，你作何没穿校服？」

司机也看了过来，发现这孩子面生，又想起何，道：「是不是新来的特招生？」

郁里点点头。

「又来特招生。」一群京朔的学生均好奇地朝他看，一个女生道：「今天第一天上课？」

郁里再次点头。

「你叫何名字？哪里来的？父母是做何的？之前都拿过什么奖？」

连珠炮的问题朝他袭来，郁里抚了一下手表，在要不要费劲输入答案之前做了权衡，最后选择沉默。

校车启动，问话的男生有些不悦：「喂。」

「别问了。」有人道：「他是个哑巴。」

郁里取出耳机塞进耳朵，把校车上的声线屏蔽掉，随后转脸看向窗外。

窗上映出京朔学子各异的脸，不少人都被这剧话勾起了好奇心，探头朝他张望。

「头天校论坛都传遍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是啊，昨天的校论坛双a大战可精彩了，平时只看他们竞争特招生，从未有过的见把特招生往对方那边推的。」

「两边都嫌弃的特招生……这可真是有生之年。」

「话说哑巴作何不去特殊学校？」

「谁知道呢，来我们这儿不是找虐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熬得住吗？咱们普通班的课程都比其他学校进度要快的多，他还是个哑巴……」

「那以后万一考口语的时候怎么办？」

「你傻啊，人家肯定清楚扬长避短，大不了不考相关专业呗。」

「别说了，看上去蛮可怜的。」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车子停在京朔大门处，郁里一贯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起身往下走。腰部猛地被人重重一击，他瞬间朝前踉跄，即便刻意保持平衡，可那一击力气太大，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拿手撑了一下地面，沉重的书包从背部滑到了头部。

腰部的衬衫也朝上掀起，露出一截莹润细白的腰。

跟前出现了一只脚，一个耳熟的声线传来：「不好意思啊，不小心撞到你了。」

郁里霍然起身身，拍去掌心的清灰，抬眼。

是刚才连珠炮问他问题，而没有得到回答的男生。

「没事吧。」他语气饱含歉意：「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就是单纯不小心……看你不顺眼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个子比郁里高，嘴角一扬，露出几分恶意的挑衅。

郁里瞳孔收缩，手指微微捏紧。

「郭肖。」后方传来的声线让郭肖瞬间换了表情，他直起身子，露出很阳光的笑：「班长来啦。」

「怎么了？」这声音堪称温和，郁里偏头去看，只注意到清晨刺目的阳光聚拢在他身后方，他眯了一下双眸，等到对方走近之后才看到他背光的脸。

这人戴着无框双眸，个子比郭肖还要高上一点，表情柔和的让人如沐春风，问郭肖：「你朋友？」

「不是。」郭肖道：「这不是新来的转校生嘛，我正争取来着。」

「这么巧。」镜片后的目光从郭肖那里挪到郁里面上，伸手一笑：「你好，江照。」

郁里垂眸。

对方皮肤冷白，伸过来的手骨节修长，不同于外貌的斯文和善，那手指并拢绷直的时候手背筋骨浮现，看上去分外有力。

郁里沉默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刚要松开的时候，却被对方捏着掌心翻了过去：「手上怎么这么脏，摔倒了？」

郭肖眼皮跳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道：「刚才下车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到他了，害他差点摔着，抱歉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样，没事吧？」江照给他拍了拍掌心，道：「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王金园的先入为主，郁里总觉着他这话并非全然出于好心。

他把手缩赶了回来，摇摇头。

「那就好，郭肖你先上去吧，我带他去教学楼。」

郭肖答应了一声，又警告地看了郁里一眼，飞速离开了。

江照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精巧的湿巾盒，递给郁里一片，道：「擦擦手。」

郁里接过，发现那是酒精湿巾，味道冲的人头晕。

他屏息擦了几下，把用过的湿巾重新塞回撕开的包装袋里，攥在手里屏蔽了那股味道。

江照手里的纸巾细细擦过手指，指缝与指尖都没有放过，随口道：「你初来乍到，理应对京朔了解不多，需要我帮你多做些了解吗？」

郁里点点头。

他头发乌黑微长，卷曲度并不夸张，不仔细几乎看不出来。那皮肤本就雪白，被乌黑的头发一衬，就更加凸出的白，像一个玉雕的假人。

他长得很讨巧，也长得过于不讨巧。之是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属于那种很容易让长辈觉得怜爱，也很容易让同龄人觉着好欺负的长相。

「相信你来报名的时候老师应该业已提过红白a班的情况，两个班级总共是六十人，分班来自从未有过的上前六十的考试名次，奇数进红a，偶数进白a，你因为情况特殊，暂时不需要参加考试，可以在两个班级的班长主动递来的橄榄枝中选择其一。」

江照牵了一下唇角，道：「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

「照常来说，你刚下车的时候就会遇到来自两个班级的人搭讪，在从校大门处前往教学楼的过程中，你将从双方抛出的信息之中做出最终的选择。」两人路过垃圾桶，江照把湿巾丢在里面，道：「但很不幸，你的报名资料头天就业已传遍了，是以你看，我们都已经要接近教学楼，白班那边的人一人都没有下来，这在京朔是前所未有的。」

郁里身边已经陆续经过了不少带着二年级名牌的学生，其间还有穿着白色班服的，朝他打量的视线不少，但没有一人人上前搭讪。

白班选择了弃权。

郁里的目光与身旁经过的人撞上，有的飞速移开了视线，有的则饱含兴味地跟他对视，他把目光移开集中在前方的教学楼上，略略停下了脚步。

六楼顶上，女生咬着手里的三明治，道：「江照这家伙不犯病的时候，还是喜欢假好心。」

「我倒是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太妥当，这可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

「第一次作何，弃权？」女生道：「可是学校的特招生居然是个残障，这也是从未有过的吧。」

于沉点额：「你别说那么难听。」

「江照倒是说得好听，你又清楚他打的什么主意。」女生冷笑道：「他对哪个特招生不好，但真心相待的又有好几个，就算是当初留下来的夏若，当时还不是差点崩溃退学。」

郁里重新动了起来，他走到垃圾桶把湿巾丢掉，随后看向江照。

后者眼神有些怜悯，看上去依旧温和：「你也不用怪他们，这个学校就是这样，资质不行的人会被抛弃，红白双a虽然竞争多年，但班内团体氛围却很和谐，所以班长是不太希望大换血的，毕竟每学期还要竞争特优班。」

郁里终于跟他说了第一句话，电子音平静无波：「你作何会不弃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因为我很看好你，而且一向是个守规矩的人。」江照表情认真：「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进入a班学习的机会，哪怕最后被刷下去，至少曾经努力过，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里审视着他，江照又是很和善地一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平易近人，可郁里偏生觉得哪里很奇怪。盯了半天，只觉着对方可能唇色太艳，跟表情有些反差。

他怀疑这家伙大概真的如王金园所说，有点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