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如改名叫沙雕高校吧。

江照带着郁里走入教学楼的时候，护栏上趴着的学生都露出了果真如此的表情。

「骗一个一个准。」苏子亦长叹一声，道：「真希望他走了a班的时候不要受太大伤害。」

郭肖很不屑：「望着就不太聪明，活该被江照骗。」

「你们说话都注意点。」一个女声传来，副班长夏若道：「既然已经来了我们班里，到底是特殊人群，大家都照顾点，别等人走的时候，说我们红a待客不周，再给白a留话柄。」

「作何照顾啊？」郭肖身旁的一个男生嬉笑言：「难不成大家一起学手语？」

「干脆都不要说话好了，免得冒犯了特殊人群，让他觉着我们说话是炫耀，扎疼了那脆弱的自尊心。」

大门处传来动静，众人纷纷回头，江照正好带着郁里走进来：「闹何呢都。」

班里有人露出不适的神情，也有人哈哈笑了起来。

夏若跟苏子亦对视了一眼，都道：「没什么。」

「我们这不是在说转校生嘛，说他既然不会说话，以后我们要不要全班一起学手语啊？其实我还挺感兴趣的。」

郭肖也跟着道：「是啊，新生要不要先比划比划，介绍一下自己。」

郁里跟他对视，在他眼神里读出了浓浓的挑衅。

打小无法出声，人又长得太老实，像这种气焰嚣张，幸灾乐祸，故意挑人伤口上撒盐的人，他见过太多。

「看我干什么？」郭肖道：「我可不会读心，说不定你说手语我还看得懂些。」

郁里移开了眼神，对江照道：「我坐哪里。」

那模样不像是避让锋芒，反而像是没把郭肖放在眼里。

江照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暂时坐在最后面那位子，我带你过去。」

郭肖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面上隐隐溢出几分愠怒。

这臭哑巴，竟然敢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

江照带着郁里往后面走，后者随手把一面肩头的书包带子滑了下来，在路过郭肖身旁的时候，接着滑落在另一边肩头的书包遮挡，忽然对他翘起了一根中指。

郭肖正人高马原野坐在桌子上，身旁其他人业已在江照进门的时候就散开了，只他一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根徐徐行过去的中指，不敢置信地看向脸上一片乖软平静的小哑巴，一股火气猝然冲脑而起，猛地滑下桌子冲了过去：「你这死哑巴……」

「？」听到动静的江照回头，瞅了瞅面前转校生的黑脑袋，又看了一眼被身边人下意识拉住的郭肖：「作何？」

郭肖作何说的出口。

他被一人臭哑巴竖了中指。

这臭哑巴看不起他。

一人哑巴竟然也敢看不起他！

郁里也慢吞吞地扭过头来，那张乖软讨巧的脸上，一双眼珠黑如乌曜，暗含点漆般的微光。

「你疯了。」有人在郭肖耳边道：「江照最烦有人在班里斗殴。」

郭肖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来：「没事，我就是看他背书包的姿势不够规矩，想提醒一下。」

「今天没人检查仪表。」江照道：「何况都到了教室，自家人面前没事的。」

他把郁里带到后方最后一张桌前，对他道：「不喜欢双肩背包最好换个单肩包，不然给查风纪的注意到会觉着你影响校容校貌，也会间接影响到特优班的排名。」

京朔的校风竟然如此严谨。

郁里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了下去。

这边刚坐定，那边走廊就传来了鞋跟敲击地面的响声，一人留着长发的女老师穿着黑色的阔腿裤，踩着黑色的小皮鞋，快步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

郁里这才发现江照就坐在自己前面，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人娃娃脸的男生。

「听说白班弃权，我们喜获新生，人在哪呢？」这位女老师郁里在报名的时候也见过，姓廖名芳菲，嗓门很是洪亮清晰，她举目四望，郁里便举起一只手，站了起来。

「我们见过。」廖芳菲笑言：「来你上来，把自己名字写一下，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

郁里上去写名字的时候，廖芳菲接着道：「相信大家都业已了解到郁里同学的情况，以后既然大家都是一人班的了，那就要互帮互助，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班里有霸凌和排外的事情发生，都记住了吗？」

学生的嗓门更加洪亮：「记住了！」

「大家也都明白，铁打的前十，流水的a，谁也不确定下个月会被分去哪个班，能一贯在这个地方落座去的，我很佩服，但要是坐不下去，也不要勉强，双a本就是个适者生存的地方，被刷下去的也不用气馁，努努劲儿，清北一样随便咱们上，是不是？」

班里有人发出热血的声音：「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郁里，后者已经写完了介绍，只有简单五个字：郁里，爱好无。

廖芳菲失笑，道：「你的特长呢。」

郁里便又转过去，加了五个字：「无明显特长。」

「好吧，我们这个地方也不是特长班。」她说罢，又道：「你的字很漂亮，是不是特别练过。」

郁里点点头。

「学过书法？」

再点头。

「很厉害，字能写成这样，业已可以叫特长了，有时间可以去咱们书法班多练练。」

点头。

「好，先回座位上吧。」

廖芳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教材，一抬头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江照，你作何安排的位子。」

江照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人一坐你后头就没影了，你俩换换。」

江照：「……」

他笑笑，一面点头一面收拾东西，然后站在郁里身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郁里觉得他这笑容里好像染上了那么点不快。

但他坐在江照后面的确有些看不清讲台，便没有含糊。

他坐在江照的位子上，看到身旁的娃娃脸男生一直在摇头，正疑惑着，便听台上老师道：「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全班所有人都精神一抖，齐齐盯紧了讲台。

郁里之前所在的班级尽管也不错，但像是这样的学习环境还是从未有过的见，每一人人都是全神贯注，一瞬不瞬，连飞进来的蚊子落在鼻子上，都没人去打。

有人的笔不慎滚落在了地面，动静不轻，但也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力。

「郁里。」廖芳菲忽然点他，道：「专注一点。」

这分明是一个讥讽的好机会，但郭肖却埋首于书桌，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节课之后，老师离开，还有一大半的人在埋首于书案，一动不动，两分钟后，才陆续有声线响起：「那段你记了没，让我看一下。」

「我这个地方有！」

「快对一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

「夏若！帮个忙。」

「班长班长，快用你的超级大脑看一下，这个地方我是不是记错了。」

「真怀念高一有录音机的日子呜呜呜。」

……

动静足足持续了快五分钟，郁里听到身边的苏子亦发出一声轻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把笔记丢了过来，道：「喏，知道你们转校生肯定跟不上课，这个借你抄，我去上个厕所不多时赶了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郁里猝不及防，看到他业已飞速地奔了出去。

不只是红a，另一面的白班也传来了相同的动静，不久，走廊传来动静：「白a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又偷偷来我们红a的厕所！」

「这件事一定得找班长做主！」

「我们这边还有人没来得及上呢。」

「有没有人去抢白a的厕所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傲理应去了吧，他鬼的很，最近还做了几件白班的班服，都急匆匆的，应该看不出来。」

课间风风火火，不多时结束。

郁里先是看到苏子亦跑了进来，接着听到极远处传来了一声嘶吼：「周傲你他妈的要不要脸！！竟然带人故意占坑！！我路星跟你们没完！！！」

郁里：「？」

几个穿着白班班服的男生风一样地跑进教室，为首的男生皮肤小麦，狂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等着吧，他们这节课肯定有人得迟到，我们一贯到最后一分钟才把厕所放出来！」

夏若没好气道：「你够鬼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主意又不是我出的。」他说着，对郁里这边拱了拱手，郁里慢慢回头，转头看向了后方的江照，对方正靠墙在闭目养神，从表情看不出什么反应。

「这也不能怪我们心狠。」郭肖的声音传了过来：「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居然让前好几个先写完笔记的来我们这边上厕所，还有一个大号的，害得我们集体时间缩减了至少十五分钟，活该。」

「活该！」众人同仇敌忾。

不多时在看到任课老师的身影时又寂静了下去。

第二节 课结束之后，周傲又麻利地带人跑了出去，这一次，郁里从窗前注意到好几个穿着白色班服的人路过，接着，他扒拉着窗户，看到后方楼梯口一众披着白色塑料袋，闹哄哄地拿着拖把扫帚什么的，甩得污水漫天。

白班气势汹汹地过去，又骂骂咧咧地退了回来，白衣上沾染了不少泥点子。

周傲又一次赶了回来的时候，双臂高举，双拳紧握，大声道：「红a无敌！！！」

一众附和仿佛要掀翻屋顶：「红a万岁！！」

身在其中的郁卷卷：「。」

京朔？卷王云集？不如改名叫沙雕高校吧。

话虽这么说，但相比起忙着和白a干架的周傲这群，苏子亦则代表了那群能把自己卷死的部分，该闹腾的闹腾，该学习的学习，居然半点没有互相影响。

午休时间，班级总算恢复了正常，郁里收拾了一下，苏子亦又把自己第四节 的笔记递了过来，然后疲倦地趴在了桌上：「别打扰，让我脑子休息两分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里望着他每次写完就丢给自己的笔记，简单翻看了一下，又默默放了回去。

后方传来动静，一贯沉默的江照慢条斯理的动了身，他自桌前刚站起来，以周傲为首的人便窜了上去：「大班，咱们去哪边食堂？」

他耷拉着眼皮，看上去莫名颓丧，「今日不是该口语对练。」

郁里听说过，京朔总共有两个食堂，一人是中餐厅，就是普通食堂，另一个是西餐厅，从进门开始就要用外文对话，所以被京朔学子称为口语食堂。

「我也去……」苏子亦半死不活地拉住他的袖口，道：「再给我十秒。」

「倒计时。」江照说罢，周傲便起哄道：「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时间一到，江照抬步就走。

苏子亦一跃而起，头也不回地对郁里道：「看完了给我放好啊，我先去吃饭了！」

室内不多时空无一人，不少人都挤着跟上了江照的脚步。

夏若走在江照身旁，道：「转校生怎么办，口语他仿佛没办法参加。」

「不重要。」江照看上去还是很丧：「先让他自己呆着。」

郭肖在一侧露出了一抹讥笑。

郁里收拾好桌面，戴上耳机从手表上找出京朔的地图，然后去了普通食堂。

刚落座不久，王金园就给他打来了电话：「今日第一天上课吧，感觉怎么样？」

郁里平时跟家里人打电话的时候，除了打字之外，不方便的时候还会用摩斯码，他在耳机上敲击：「还行。」

「没人欺负你吧？」

「嗯。」

「那我就放心了，你长得这么好欺负，我还在忧心你再遇到霸凌。」

「不忧心。」

「我知道你打架厉害啦，但毕竟是新学校嘛，我怕你受委屈。」

「不会。」

江照是在前往口语食堂的时候被老师喊住的：「江照。」

他随即把丧了吧唧的表情收起来，很好学生地转头看向廖芳菲。

「你今日就别去了，好好照顾一下新生。」廖芳菲道：「我看他一人人去了普通食堂，我不放心。」

江照：「……只是吃个饭，不会有事吧。」

廖芳菲跟他招招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照摆出很情愿的样子走过去，停在比自己还矮了不少的班主任面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他人先走。」廖芳菲挥挥手把人打发了，道：「我看到他面上有些伤，不清楚是怎么弄的，你是我们红a的班长，我们班里每个人你都得上心，这么一个特殊情况的，你得多留意才行。」

「伤，有吗？」

「你眼镜是不是该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照：「……谢老师提醒，我清楚了。」

「嗯，去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边，王金园还在跟郁里说话：「对了你进了哪个班？」

这眼镜是色盲眼镜，主要是为了凸出色彩，但遇到一些比较浅淡颜色的确可能被过滤掉。

「红a。」

这两个字符一出，王金园当场就在耳机里叫了起来，郁里短暂摘了下来，还能听到他的声线：「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许去吗！」

郁里没吭声。

他的确不会不重视王金园的话，当觉得江照多多少少有点奇怪之后，他是打算去普通班的。

但江照接着告诉他了关于a班的淘汰制。

一人人进去，势必就有一人人出去，红a只留三十人。

他想到了推他的郭肖，便进了。

「我问你。」王金园惊恐道：「你见到那个人了没？」

郁里：「谁。」

「你说谁啊，那死变态啊。」

江照从普通食堂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那只细白的手指在敲击着耳机：「你说江，照。」

「就是他！他是不是老变态了？！有没有欺负你？」

郁里不由得想到他自打换位之后就丧了吧唧的脸，敲：「变态不清楚但有点毛病是真的。」

江照脚步微停，然后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他面前，托腮道：「怎么样，我们食堂的饭还不错吧？」

王金园警惕道：「谁跟你说话？」

郁里一时不确定江照懂不懂摩斯码。

他顿了顿，才一面看着江照，一面敲：「无聊的人。」

江照去看他的手指，郁里又是顿了一下，王金园业已道：「哪个啊？看得懂你在说什么吗？」

郁里观察江照。正常来说，懂摩斯码的人没几个，但京朔的人，尤其是江照这样的，可不一定了。

后者还在看他的手指，道：「你在干什么？用暗号打电话？」

他竟然不知道？

郁里面色古怪，王金园已经松了口气：「还好，这玩意儿平时用不太到，理应没人专门去学。」

大变态依旧和善：「我去打个饭，跟你一起吃。」

郁里有些不相信，他试探地再次敲击：「江照大变态。」

他起身，长腿迈过郁里身旁，王金园已经惊呼起来：「在你面前的是江照？！」

「嗯。」郁里回：「他仿佛看不懂。」

「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这样说人家坏话了，就算他不懂，万一给老师注意到了呢，听说京朔很严的，别再记你分。」

郁里不以为然：「我觉着，这学校很智障。」

江照靠在打饭的窗口，若有所思地望着转校生瘦弱的小背影。

……这哑巴看着乖乖巧巧，内里倒还挺活泼。

低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