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二更】江·照·骗·我。
饭菜终于上来了,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江献张罗道:「好了,动筷吧。」
郁彬和郁里这时把筷子在桌子上轻磕一下,对齐筷尖, 伸向自己面前的饭菜。
江献给自己盛了一碗全山珍汤, 道:「这个是江照点的吧,他知道我爱喝。」
江照嗯了一声。
「江照真是懂事。」郁彬真诚地道:「听郁里说你在学校很照顾他, 真是麻烦你了。」
「老师让我照顾他的。」江照顺手给郁里盛了一碗, 郁彬眼底一软:「话虽这么说,可你到底没有此物义务。」
「郁叔叔客气了,你跟我爸关系这么好,要是不是不常入世,我和郁里理应也算青梅竹马了。」
「是啊郁彬,你一贯都呆在北城地下, 怎么也不出来转转?」
「你又不是没在那呆过, 真忙起来哪有时间。」
江献:「……这台面上有你爱吃的没, 郁里有给爸爸点么?」
郁里摇头叹息。
「他喜欢吃的我都喜欢,没何特别的喜恶。」
「那你清楚郁里喜欢吃何吗?」江献偏头, 道:「我听说你们父子不常见面?」
郁彬微微颔首, 道:「只因太忙了, 是以,他从小是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
「哎。」江献道:「你这样很不负责任啊,哪有把孩子交给老人家自己忙成这样的, 既不孝又不慈,孩子能跟你亲才怪。」
郁彬看了郁里一眼, 满眼都是内疚。
郁里此刻正朝嘴里塞红烧肉, 见状敲了敲桌面:「不要紧。」
江献挑眉:「这是电码?」
「对。」郁彬忙道:「爷爷教他的, 他其实跟着我还不如跟着老人家, 你清楚我爸那脾气,郁里被教的很像他。」
「倒的确是不卑不亢,不过你也不赖,荣辱不惊的。」
郁彬腼腆地笑了一下。
「……」说你傻都不懂。江献没脾气地哼了两声,道:「郁里平时跟江照交流也能够用电码,他也懂的。」
郁里点点头,随后忽然意识到什么,迟疑的看向江照。
江照:「吃个鸡腿,来。」
郁里啃了两口鸡腿,然后敲桌:「江照什么时候学的电码。」
「很早就会。」江献道:「作何,你不清楚吗?」
他又看向江照:「双眸又不舒服了?是不是灯太暗?」
郁彬也转头看向江照,道:「没事儿吧。」
「……没事。」
他转头看向郁里,后者面无表情地撕下了鸡腿上的肉。
江献又转向郁彬,道:「不管你以前作何样,现在既然已经到北城了,还是理应多跟孩子培养一下感情,别搞得父子生疏,你们到底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郁彬很受教地点头。
「说起来。」江照又看了郁里一眼,道:「你们家没人卷发吧,这孩子头毛卷的,跟你一点不像。」
「哦。」郁彬慌忙道:「他,他妈妈是卷发。」
江献看了他几眼,笑意微微收敛。
只因台面上有孩子,两个大人都没喝酒,免得失态让小朋友们看笑话。
临走的时候,江照把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了郁彬,郁彬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再三道:「谢谢你,江照。」
「郁里也有一份,我晚点会给他的,这一份郁叔叔能够自己放好。」
郁彬翻了几张,依依不舍地放在包里。注意到郁里表情不对,便扯他的手,犹豫道:「作何了,仿佛不开心?」
「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江献也道:「下回咱们不来了。」
郁里摇头,勉强把情绪收起来,抱了郁彬一下。
自打拍了照片之后,郁里就经常抱他,郁彬拍了拍他的头,心头稍显宽慰。
江献道:「那就这样,你们是回家还是?」
郁彬征求郁里的意见,后者在他手心敲了几下,他道:「那我们回家吧,次日我送他去学校。」
江献没意见:「行,那我们先走了。」
「那表……」
「折现不行。」江献指责道:「你觉得那样合适吗?」
到底有求于人,郁彬道:「项目方面……」
「下次吧,有时间来我家里喝点酒,边喝边聊。」
车子向前,江献道:「小朋友这是作何了?连他爸都看出来生气了。」
江献直接上了车,江照看了眼郁里,沉思不一会,也弯腰钻了进去。
江照握着移动电话,字打了又删,心不在焉道:「不知道。」
或许是只因江献指责的话,郁彬在车上极其关注郁里,尽管这孩子平时就很安静,但他单纯的寂静和生气的情绪还是有些区别的,就像江献说的,连他感觉出来了,那必然是十分生气了。
「郁里,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了?」郁彬道:「我可以去学校帮你出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郁里看他,似乎在问,作何出。
「我能够找你们老师,给他记个大过。」
郁里笑了一下,心情终究有所缓和,摇头敲:「现在京朔没人敢欺负我。」
「那你入学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么?」
「爸爸入学的时候有吗?」
「有。」郁彬道:「有些许说话不太好听的,你别看爸爸现在仿佛能说会道的……」
郁里一下子笑了。
司机也在前头忍笑,道:「郁博士,谁说您能说会道了?」
「……我是说相比之前。」郁彬有些尴尬,但还得忍着面对儿子,强作镇定道:「就是那个时候,我不爱说话,不喜欢跟人交流,用我们所里年轻研究员的话说吧,就是,社恐,可能有点吧,但其实我也不是怕他们,就是觉得,有些交流没有意义,浪费时间。」
郁里乖乖地听着。
「随后就有很多人说我傻,说我呆头鹅,说我死读书,就是,诸如此类的。」
「爸爸作何做的。」
「还能作何做。」郁彬道:「你爷爷都说我傻,傻就傻呗,又不犯法。」
他望着儿子乖巧的脸,道:「你看,世上物种多种多样,狗说,汪。牛说,哞。鸡说,咯咯咯,然后老虎说,吼……」
郁里又笑。
郁彬说:「这世上本来就有不少物种,每个物种的交流方式是不同的,那些人要是不更改他们的交流方式,这辈子也许就注定只能发出一种声线,也只能看到一种声音,我难道要为了他们去更改自己的语言和种族吗。」
郁里望着自己的父亲,认真地点了点头。
司机透过后视镜望着父子俩。
郁彬说完,有些献丑的不自然:「我的意思是,从基因学上来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而个体因为足够独特,被放在同一个环境里的时候,碰撞是在所难免的,无论是学校还是社会……个体的一切,都应该是个体自己给予,而不是由别的个体强行附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忍气吞声,爷爷应该也不会这么教你,但我认为,嗯,就是,要是个体有情绪的话,释放我也是支持的,只因对于别的个体来说也是一样的,毕竟不所有的力打出去,都会遇到棉花,还有一句话是力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我,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郁里点了点头。
「那。」郁彬道:「你今日为何不开心呢?」
郁里的手表微微闪烁,他拉过郁彬的手:「江照骗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到家的时候,郁里打开了手机,上面是江照发来的几条消息。
-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懂电码,我注意到你在食堂骂我变态。
-但我不揭穿你,也是为了有礼了,我不想你觉得我在找你麻烦。
-你想你当时刚刚入校,如果我问你为何骂我变态,你怎么解释?
江照也许是在跟他打心理战,言尽于此。
郁里抿着嘴唇,把移动电话丢了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纯白色的卧室里,江照把书置于,拾起手机。
尽管特别关注并没有响起,他还是不死心地点进去看了看。
没有回应。
他拧起眉。
十点之后,郁里抱着被子睡着了。
江照第n次拿起手机。
没有回应。
他看了一眼时间,怀疑这是郁里的心理战术。毕竟郁里知道他清楚郁里的生物钟,过了十点肯定睡觉,这个时候还不回复那就是还在怪他,这是在等他反思。
可是,真的有必要么?而且本身就是郁里先说他变态的。
江照丢下了移动电话,也翻身躺下。
希望郁里能恍然大悟这种战术对他无用。
第二天早晨,江照睁开眼睛,又拾起手机看了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没回。
小朋友气性还挺大。
他屈指点出键盘,在上面输入,「还生气呢……」
删除。
「抱歉……」
删除。
这么正式,好像他犯了何不可饶恕的错,还是尽量自然一点。
-就因为这种事跟我生气,不需要我了?不要我给你补课了?
-对不起,可以了吧。
这边,睁开眼睛的郁里注意到了最新更新的两条消息。
门外传来一股米粥的香味,郁里换好衣服出了去,发现厨房此刻乱糟糟的,像是有人刚刚在这个地方打了一架。
这其中,围着围裙身上还撒着蛋液的爸爸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走过去,拿筷子敲了敲瓷盆。
郁彬道:「稍等一下,我在煎蛋,很快就好了。」
郁里又敲了一阵。
「……我以后会经常抽时间回来给你做饭的,如果你愿意回来吃的话。」
郁里敲。
「我清楚你住校,要是学习不紧张的话,可以经常回来嘛。」
「江叔叔跟你说了何。」
「没说何,就是研究所离的确实挺近的,我们彼此都尝试一下,要是不适应的话,咱们再回到过去的相处方式,行吗?」
郁里思考了一阵,敲:「爸爸物理成绩好吗。」
「还可以吧。」
「那其他科目呢?」
郁彬意识到什么:「你想让我帮你补课?」
点头。
「没问题啊。」郁彬终究把一人蛋干净地煎出来,信心满满:「哪一门都行,我之前成绩还不错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回到卧室,郁里拾起移动电话回复。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变态是在试探你,你明明清楚我是在试探却假装不清楚那就是欺骗,不要找借口。
-我生气是因为我在意你,可是你在我们做朋友的时候没有主动坦白,又在我开始生气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道歉,头天还试图把过错统统推在我身上,我现在是生气生气并受伤。
-你敷衍我,想利用我离不开你这一点威胁我,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我在意你那样在意我,我是生气生气生气并受伤受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请转告江叔叔我很感谢他头天对爸爸说的话,现在爸爸说要经常赶了回来看我,是以我不会住校了。
-爸爸还说会帮我补课,是以你的价值已经不存在了,还有那轻描淡写的对不起也甚是不能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