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喜欢吗。

郁里耳鸣腿软, 素来清晰的大脑里，除了江照之外，无论是墙、柜子、还是床头的灯具, 仿佛电光火石间杂糅成一体, 变成了扭曲而混沌的状态。

在贴近之前, 郁里陡然反应过来, 双臂撑在他身侧，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江照一手攥住他的手把人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颈后。

心跳忽然之间加速了起来。

他和江照之间的一切，一贯都是自然而然。意识到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很舒服，总是忍不住盯着他看……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接受的也相当容易, 就仿佛他和江照本就理应在一起。

他喜欢亲江照, 把脸埋在他胸前, 甚至在他脖子上留下咬痕。不会羞耻，不会逃避, 所有亲近他的行为都出自本能。

但在这一刻,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郁里不是不懂生物, 也不是不懂胶合是人类正常的生理需求，但他的确，从来没有, 对江照有更深一层的渴望。

但这种情绪，他在江照的眼底注意到了。

潜藏在深邃的眸子里, 克制地翻涌。

郁里很难想象江照梦里的那些事情真的发生了是何样, 肮脏, 混乱, 原始，冲动。

他猛地翻身下床，在快出房门之前，又返回来，抱起自己的小音箱，摔门跑了出去。

自打他成年之后，江照就越发明目张胆，接着这次吵架的功夫，在梦里把他折腾了几遍。

郁里清楚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的爱情观就像是停留在幼稚园的阶段，而事实上他和江照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江照保持着躺在床心里的姿势看了会儿天花板，随后拢了一下自己的领口，翻身闭目。

他一早就发现了，郁里仿佛天生缺了哪根筋，对暧昧的反应格外迟钝。

……他甚至怀疑，郁博士在手动编辑郁里基因的时候，可能全然没有想过他需要sex。

思及对方镌刻在郁里基因里的科学使命，的确是不需要这种东西的样子。

第二天早晨，郁里又没有在家里吃饭，晚上回来，他在楼下逛了好几圈，熬到了十一点，困的快睁不开双眸的时候，才悄悄溜赶了回来。

客厅没人，江照的房间门紧闭，郁里换了鞋，回到自己的室内，迷蒙地拿了睡袍进去洗澡，洗完简单往身上一套，便闭着双眸往床上爬，扯被子，钻被窝，蹭到床中间。

他闭着双眸，大脑混混沌沌。

摸到了个人，便抱了上去，贴贴。

舒服的像是抱着江照在睡觉……

郁里猛地精神起来，一下子坐直。

江照靠在他床头，微微一笑：「今天赶了回来这么晚。」

郁里在脑子里飞快搜索，张嘴想说话，才发现项圈没戴。江照把手伸到他面前，郁里在他掌心轻敲：「我们业已分手了。」

「不是分手，是冷战。」江照纠正，顺手从床头拿过一张纸，道：「冷战的主要原因在我，我已经积极检讨，这是检讨书，请小郁同学查阅。」

郁里迟疑地接过，低头去看。

江照的字写的金钩铁画，非常好看，阅读起来也相当愉快。

第二部 分是对自己的错误进行了归纳：我最大的错误不是自以为是地为你好，因为毫无保留地对你好本就该是我的课题之一。我最大的错误，是我忽略了‘我们’业已不仅仅只是各自单独的个体，而是‘我们’的1/2。‘我们’在遇到任何事情的事情，本该有商有量，而我身为‘我们’的1／2，却擅作主张，妄想欺骗‘我们’不仅如此的1/2，也严重伤害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我们’的感情。

检讨书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是把自己的心理剖析了一遍，具体阐述了他作何会会找郁博士去做这件事，跟郁里在江献面前说的差不多一样。

郁里捏着纸，抿住了上扬的嘴角。

此物检讨，还挺深刻。

到了第三部 分，江照摆明了自己作为‘我们’的1/2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每一个字都写进了郁里的心里。

他抬起手，江照立刻主动把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关于你的检讨我有话要补充。」

江照看出他的火气已经差不多消失，伸手把他搂过来，道：「抱着说。」

郁里便靠着他，在他手里敲：「你此物人太骄傲。」

江照看向他的小卷毛，一手给他敲着，不仅如此一只则顺着他的肩膀，抚上了他的脑袋。

「你何都比别人做的好，就连喜欢也要比别人更加深刻。」

「你只因我给你带来了实际好处，是以认定了你为我做的不如我为你来的要多，可是，无论是你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你，都是无价的。」

江照的掌纹很干净，掌心干燥温暖。

「我喜欢你的时候，没想过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你一定也一样。」

「是以，我们都不需要背负何。」

「只因喜欢，本来就是每个二分之一，自己的课题。」

「你的喜欢会让我开心，要是我的喜欢成为了你的负累，我宁愿，分手减负。」

喜欢江照，喜欢江照的项圈，喜欢和江照在一起，是因为轻松自在有安全感，要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成为了负累，的确不如放弃。

他不喜欢活的那么累。实验室只能代表他的出生，并不能影响他的成长，所谓科学使命的设定，在郁里看来也不过是爱好。

而不能说话，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他不畏惧在众目睽睽之下吐露电子音，也不畏惧磕磕绊绊结结巴巴。甚至，他能够理所当然地回避很多不喜欢的人，不想搭理谁就不搭理谁，因为他是个哑巴，除了些许臭傻逼，理解的正常人还是更多的。

有人一生贫苦，有人病痛缠身，也有人只差一点点就能够得到拯救。

人生的遗憾太多了，不完美的地方也太多了。

但，谁说完美一定要有一个固定标准。

「在我心中，‘我们’业已足够完美。」

「小郁同学，你是不是忘记了。」江照道：「你的基因里，真理才是唯一使命。」

郁彬的眼中只有真理，他对郁里的爱，和他对科学的爱，把他变得极为割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郁里，竟然也不希望，他们都成为‘智天使’。

这与他的设定明显不符。

「你清楚，何叫生物计算机吗。」

「模拟人脑。」江照回神，道：「是以，我们做出任何选择都是合理的，只因我们是在模拟人类思考，是以违背设定或许就是我们的设定……」

郁里笑了起来：「你是智慧设计论的支持者吗。」

智慧设计说，意思是世界上存在一种比人类更加高维的存在，在安排着人类的命运。

江照望着他，道：「你呢。」

「但还有一种学说，叫，达尔文进化论。」

「你的存在高出了我初始镌刻在基因里的使命。」

江照吻他，郁里没有拒绝，对方便顺势托住他的后脑，沉沉地地吻了下来。

无论是智慧设计论，还是达尔文进化论，都不过只是一种学说，而这两派哪怕常有冲突，但也都不能互相否认，彼此推翻。

他们都很清楚。他们不对任何一派深信不疑，不对任何一派过度推崇，也不对任何一派打压贬低。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你接受或者不接受，它都在那里。

对于郁里来说，当务之急是眼下。

他望着江照的脸，江照也在注视着他。他们的嘴唇都很红，呼吸都有些乱。

「郁里……」江照问他：「能么。」

郁里没有回答。

江照戳他的脸颊，道：「还是，你想跟我谈柏拉图。」

郁里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觉，是想要接近，还是想要抗拒。他只是觉得大脑嗡鸣一片，心跳又开始急速跳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人他从未刻意去想过的领域，出现了。

恋爱的最后一步，sexual　love。

江照看了他一阵，道：「郁里，你是，不接受我……的性别么？」

郁里随即摇头。

换成女生，他也完全是懵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人与人的感情，作何会这样呢。科技和文明一贯在进步，可作何会在这种事情上，却依旧保留着最原始的野兽行为。

精神上的碰撞与交合，不也一样可以引得高潮迭起，酥麻战栗。

他试探地跟江照说了。江照沉默了一阵，一时不清楚是他太高级，还是自己太落后。

十分钟后，他们平躺在床上，郁里给自己戴上项圈，道：「我觉着，我们理应，一起研究生物。」

江照冷漠：「为何不是物理。」

「那。」郁里退而求其次：「我们，不仅如此修个第二学位吧，比如，外语作何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呢。」

「好像，三学位也阔以吧。」郁里说：「我们债修一过哲学。」

他听到了江照深沉的呼吸声。

「……我，我再陪你，修，物理。」

江照转过来盯着他，郁里躲开他的眼神，小小声道：「或者有你稀翻的也口以。」

「我是问你，修完学位之后，这件事，怎么办。」

「……」郁里道：「学，无止尽。」

「我不信你不想靠近我。」江照道：「望着我。」

郁里听话地看他。

「过来一点。」

郁里慢吞吞地翻身，朝他挪动。

江照又道：「亲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郁里不争气地又开始心跳加速。他忽然恍然大悟，一开始他对江照的喜欢，的确就是不含欲望的，甚至也不是荷尔蒙作祟。

他渐渐地贴过去，碰了一下江照的嘴唇。

「再一次。」

郁里再碰了一次。

两人距离很近，郁里的手却怯生生地缩在身前。他看着江照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还有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双眸，渐渐地觉着有些晕眩。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感觉，空气粘稠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能堵住肺孔。

江照，为何这么好看。

此物好看的家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睡衣是系带，很好扯。」

郁里指尖抖了抖，眼神移开，江照抬手，重新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小郁同学，你这是怂了么。」

小郁同学没怂，但小郁同学的脸和脖子，业已红成了虾米。

每一根头发丝都好像通了电，头皮的毛孔里阵阵发麻，这一切反应都在阻止他靠近江照。

江照觉着他特别有意思，他忍俊不禁，道：「四五四六七八乘以七等于几。」

「山百一十趴万养千七百是十又。」

「五十七除以五等于几。」

「十一点是。」

「我的房间和你的房间加起来面积是多少。「

「山十五点七趴。」

「你的手呢。」

郁里举起自己的手。

「搭上我的肩头。」

郁里把手放在他的肩头。

「七点钟方向往下。」

郁里往下，手指轻松穿入半拉开的领口，碰到了弹性而温暖的肌肉。

「五点钟方向，移动三寸。」

郁里一人指令一个动作。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往下五寸。」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成块的腹肌。

「九点钟与三点钟方向来回移动，十二点钟与六点钟方向来回移动，两点与八点钟方向来回移动……」

他的声线逐渐低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郁里：「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