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轩辕故地

绵延白雾苍茫无迹好似百里未尽，又好像是转眼就到了花明柳暗之处。

还未看清四周的动静，白雾微朦处却传来一阵袅袅清香。

那香气萦绕鼻尖似是桃李瓜果又好似盛放玫瑰，浓淡之间多生变化。

等到那白雾散去，正巧阳光透过白雾洒落下来，一时金光无限，光影璀璨间一切豁然开朗，周遭却不似先前那山间土路一般了无生气。

延绵百里的桃花竞相盛放，光影相衬几乎让人忘记了这时节几何。

马车上的蓝小环和徐白对视一眼，彼此暗自过了一下心思却没有开口谈及什么，反倒是箫广陵没见过这百里桃花，一时还颇为震撼。

原本他以为这轩辕坟既然是一座坟头，不说别的，至少气氛理应到位才对。

没不由得想到穿过白雾，跟前花开如夏，百里晴空，甚至莫名的感觉多了几分轻松闲适之感。要不是马车上没人作声，只怕他这会儿已经溜下去看看热闹了。

铜皮包裹着的车轱辘穿过这一座桃林，偶尔碾断几根枯枝算是难得的响动。

箫广陵的狗耳朵时不时的被这响动吓得抖两下，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响动。

一路远行又过了小半日，周遭的繁花如旧，甚至光影都未曾变动分毫，除去了车轱辘的声音几乎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朝前走。

就在这时，蓝小环蓦然拽着缰绳，轻吁一声，停住脚步了马车。

徐白也极是默契，回头掀开车帘，恭敬道，「到地方了。」

「……」马车里的小白狐也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了出来。

饶是妖身未变仍旧是一副狐狸模样，可她这一步一扶摇，莲步轻浅之间隐隐却仍是多了几分曼妙妖娆。

箫广陵瞧得真切，一时热血上头，习惯性的腆着脸就凑了上去，「小狐狸，我……」

这话还没说完，小白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只不过他竟然还没明白意思，一下子就小跑着凑上去就把她撞了个满怀。

一狐一狗顺着马车就摔了下去，一时还颇为滑稽。

徐白和蓝小环见此，还没来得及调侃一句。

远处的桃树旁，一只玉手徐徐探了出来，艳如鲜血的指甲十分醒目，一个女子轻笑嗔怪一句道，「哟~这是哪家的小闺女儿找了这么个好郎君，进了娘家门还这么腻味？」

「滚开！」小白狐听着那声线，凝眉怒斥一句，顺势就要将箫广陵推开。

没不由得想到箫广陵这些日子习惯了，这一下还爪子缠爪子，腿儿缠着腿儿，一时还真没松开。

眼望着这一狗一狐没起身，那桃树旁听着「嘭」的一声轻响，一蓬粉雾徐徐腾起却见着一只小红狐莲步轻浅，款款走来。

「作何？真是镶金嵌玉了扯不开？」

话虽调侃有余，其中冷冽之意也丝毫不曾掩饰。

箫广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慌忙火急的松开手，只不过还没等他解释一句，小白狐径直推他一把，自己却快步走到了那小红狐面前。

既是同属狐族，小白狐久别至此，染了一路烽火，如今总算是到了地方，箫广陵想着会不会有何感人一幕。

没不由得想到小白狐刚走过去，那红狐蓦然扬起爪子照着小白狐的脑袋上就是一爪出手！

爪势凌厉竟隐带尺寸气劲！

箫广陵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冲了过去，径直就护在了小白狐身前！

哧！

血色一扬，瞬间挥洒飘扬。

「呦呵~还挺有情有义的？」小红狐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色，冷笑着讥讽一句却并没有继续动手，反倒是冷眼一瞥，冷哼一声道，「真是长本事了，在外人面前给我这么丢人！」

这话一出，坐在马车上看了半天戏的徐白和蓝小环对视一眼，默契的拱手抱拳道，「既是人已送到，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不送。」小红狐看起来个子不高，话语之间的气势却老成于世，隐隐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霸气。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箫广陵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嘴角都往外淌着血沫了。

先前这小红狐一爪落下好似三尺青锋劈石开山一般，就差没给他斩作两段。如今虽是还喘着气，他的心肺脏器却已经被那凌厉爪风伤得七七八八，几乎是神仙难救了。

一人照面就送了狗命，他目光之中没有什么不甘和憋屈，单单只是有些不舍。

本能的畏惧总是在面前小白狐的时候消散无踪，甚至一回头还想为她做一回英雄。

可惜……

「愣着干何？走！」箫广陵重伤濒死，小白狐下意识的愣了一下，旋即却被小红狐吼了一句。

她似乎极是畏惧小红狐，只是被那么呵斥一句便头也不敢回的跟着小红狐迈入了林中，只不过一会儿便隐没了身影。

明明是被心中挂念之人如此轻易的抛弃，心里却生不起半分怨气。

独独留下箫广陵瘫在地面，喉咙里哽着血沫，想要喊一句什么却只能发出几声沉闷的咕噜声。

呼吸越来越慢，脑子里也仿佛是装了铅块似的，他颓然瘫在地上，眼角余光能够见着天上的干净蓝天和慢悠悠的白云朵朵。

「能够为了她而死，真是太好了。」

一念闪过，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意识将要消散之际却隐隐感觉像是有何东西正拖着他走。

只可惜他此刻身受重伤，迷迷糊糊的也没那力气睁开双眼去看看发生了何。

……

鼻息之间多了几许凉悠悠的凉气，喉咙里残留的血沫一涌，逼得箫广陵猛的起身干咳了两声。

跟前黑乎乎的一片，他还没看清这是何地方，突然听见一人男子的声音说道，「别乱动。」

箫广陵闻声看去，隐约见着一个小童模样的身影，只不过四周实在太黑，他也看不清何细貌，只能客气一句道，「多谢前辈相救，未敢请教？」

「就是一条烂泥巴里爬出来的野狗还在这儿咬文嚼字呢？你配吗？」他说得客气，不过那小童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正当他琢磨着该作何接话的时候，那小童缓步走了过来，模糊的光亮之间箫广陵原以为这小童和徐白差不多也是副眉清目秀的俊朗模样。

没想到他一凑过来，一时还吓了箫广陵一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影之间，那哪是何小童，分明就是一张皱皱巴巴的树皮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