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华忠武军镇扼守潼关,堵住了南军进入关中的道路,节度使张劲达手上的忠武军兵马扩充到了一万五千人,部分粮饷却需要指望晋阳方面的接济。
由于南军占住了河中和晋州、绛州一带,晋阳往同华方面运送物资的车队只有走绥州、延州这条道路过去。这条道路是从汾州经石州,再从吴堡渡口乘渡船过黄河,前往绥州。虽然一路上都是险峻的山路,不过倒是车马可通行。
七月的季节,正是酷热难当,晋阳方面又派遣官兵押解来一批粮饷,前往华州。
五十多辆大车正从吴堡渡河,业已摆渡过河的车马在码头上正重新上套,准备出发。
这时,一辆正在上套的马车那驾辕的健骡不知作何蓦然往前一窜,那车辕重重摔在地面,车上有两个未绑结实的木箱被颠落下来,重重的摔落到地下。那木箱碎裂,里面装的银元宝散落了一地,明晃晃的煞是让人跟前一亮。
那码头上正在做工的民夫注意到这地上散落的银锞子,不由得都停住脚步手来,忍不住使劲咽了几下口水。
那带队的军官过来,照着那车夫身上就是一马鞭,怒叱道:「怎么搞的?还不快把东西收拾起来!」
在车边上的几名军卒连忙将那些银锞子收拾到摔坏的木箱里,又找了两块牛皮,将木箱重新钉好,小心地搬到马车上,用绳索捆扎结实。
码头上恢复了正常,这支运送粮饷的晋军车队足有一营五百名军卒押送,等闲者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一直到半下午时,这支车队才统统摆渡过河,随后进了吴堡的驿站,住了下来,要等到天亮后才会启程。
吴堡是陕北水陆要道,不大的镇子里到处都是有镖师押送的商队。陕北本就民风剽悍,自从唐末党项羌部渗透过来,统治这一地区后更是混乱的不像话,几乎是遍地盗贼。
由于地处交通交道,吴堡镇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华,只不过走在大街上的那些持刀挟棍的家伙们似乎都不是何善类,确实是鱼龙混杂。
虽然这地方按理说是在绥州境内,应该归绥州管辖,也许是嫌弃党项人野性难驯,实际上自李克用坐拥河东后,吴堡镇一贯是河东军的属地,归石州所管。
吴堡驿站在镇子西面,门面却开了一家酒楼,可能是充作副业。
这队押运粮饷的晋军来到驿站,被驿丞领着手下客客气气地迎进了大院之内,算是安顿了下来。
……
「消息可当真?!」
绥州城里,刺史李仁裕正喝得醉醺醺的,刚躺下就被刚得到的紧急情报唤了起来,在捉到报告后,顿时两眼圆睁,连酒都醒了大半。
「千真万确,咱们的探子在码头上亲眼看见,那些马车里装着银子,估计应该是补贴的同华军这一年的饷银。」一身文士打扮的贺怀出声道,他是李仁裕的智囊,相当受到信用。党项人掌控定难军数十年,手下倒也网罗了不少汉家的读书人。
俗话说就怕流*氓有文化,这读过书的人出起坏主意来,手段确实是更为阴险毒辣。
李仁裕抖着手指头大概估算了一下,眼里冒出贪婪的光芒:「最少有十几万两,这一票干啦!」
这银子尽管不是流通货币,但是价值更高,一两白银能值一千二百多财物,这些财货,能顶娞、银两州两年的财赋。如果成功,他指定是大发一笔横财。
这党项羌控制着定难五州,亦官亦匪,经常抢劫过往的商队,干这没本钱的买卖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轻车熟路,这也是晋王和岥王原来经常出兵讨伐他们的一个主要原因。
特么的,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不过这事却不能在咱们的地盘上做,到时晋军的运输车队在境内出事,恐怕那小皇帝会把怒火撒到咱们的头上来,有些承受不住。」那贺怀说道。
李仁裕在心里盘算着:「过了永平寨,有处山寨,派人过去联系,到时候嫁祸到他们头上。况且彼处也是延州的地盘,也好把责任推到那高允韬身上。」
「这就需要细细谋划了,莫要让那高允韬坏了好事。」
李仁裕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牙齿:「动手那天我去延州走一趟,正好缠住那高允韬。这老朋友也是好久没有聚一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去安排,手脚要弄干净些许,莫要叫人抓住把柄,最后麻烦。」
绥州和延州经常会发生羌兵越境抢掠事件,李仁裕和高允韬之间也是龌龊不断,不过表面上还维持着和平。
……
清晨,吴堡镇。
望着车队转过山坡,消失在视野里,他这才轻轻摇头叹息,反身回到了驿站里。
驿丞许靖袖着手站在门外,目送着这支押送粮饷的晋军队伍离开了镇子,沿着大道朝着绥州城而去。
一个身穿短衫,腰里别着把短刀,刀客模样的年青人此刻正吃早餐。
他吃的很细细,不大的烫面蒸饺要分两口才吃下去,况且还在嘴里渐渐地地咀嚼着。
看得出来,他很珍惜食物。
许靖端了碗奶茶坐到了他的面前。
年青人渐渐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随后用左手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这才开口出声道:「车队已经离开了镇子?」
「是,方才走了。」
「李家那边也得到消息了罢?」
「头天黄昏时,已经有几匹快马离开了镇子里,其中就有李家的探子。」
「嗯,他们理应不会在绥州境内动手。」
「最大的可能是要过了吐延水,那里有一处山寨,盘踞着一股盗匪。」
那年青的刀客微微颔首:「青涧寨这些年劫掠过往商旅,也该到了挨收拾的时候。」然后蓦然加快了吃饭的节奏,桌上剩下的半笼蒸饺几乎在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唉,只可惜那些护兵,整整五百人,最后不会剩下好几个。」许靖微微叹息一声。
「我们就是局外人,凡事不管不问。」那年青刀客一口把碗里的粟米粥喝完,随后伸出手来整了整自己的腰带,从桌边拾起自己的哨棒,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