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编号07

苏明哲握着小刀的手在抖，刀刃离苏清颜的脖颈只有寸许，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但她更在意的是陆沉的反应——听到「07号」三个字时，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像被强行撕开的旧伤疤，血淋淋的。

「你看，你果然依稀记得。」苏明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线发飘却带着恶意的兴奋，「你就是他们造出来的怪物，是没有自由的兵器！你以为逃到这个地方就能躲掉？别做梦了，‘母体’早就锁定你了！」

「母体？」苏清颜下意识地重复，此物词让她莫名不安。

陆沉没理会苏明哲的叫嚣，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把小刀上，瞳孔微微收缩。苏清颜能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在收紧，指节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像是有何东西要冲破皮肤。

「放了她，」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我跟你走。」

「陆沉！」苏清颜急了，「别听他的！」

「闭嘴！」苏明哲把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刃划破了一点皮肤，渗出血珠，「苏清颜，你以为他是真心帮你？他接近你根本就是程序设定！你是他的‘情绪锚点’，没有你，他连基本的自我意识都维持不住！」

情绪锚点？程序设定？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苏清颜的心里。她转头看向陆沉，想从他眼里找到否定的答案，可他只是死死盯着苏明哲，侧脸冷硬得像块冰，何都没说。

是默认了吗？

就在这时，陆沉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苏清颜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迈出步子的，只觉着跟前一花，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整个人被往后猛地一拽——

「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苏明哲手里的小刀划破了陆沉的胳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旧睡衣。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业已扣住了苏明哲的手腕，反向一拧。

「啊——！」苏明哲发出一声惨叫，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面，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陆沉没停手，他眼神里的冰冷彻底化为暴戾，膝盖顶在苏明哲的小腹上，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说。」他的声线像淬了冰，「谁派你来的？母体是什么？」

苏明哲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不肯说：「你……你不敢杀我……杀了我，你永远别想清楚……关于你和苏清颜父母的事……」

提到父母，苏清颜的心猛地一揪。她扑过去拉住陆沉的胳膊：「别打了！让他说清楚！」

陆沉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苏清颜，眼神里的暴戾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恐惧。他像是在惧怕自己刚才失控的样子被她看到。

「他清楚你爸妈的事。」陆沉的声音有点哑，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苏清颜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流血了！先处理伤口！」

「没事。」陆沉摆摆手，转头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苏明哲，眼神又冷了下来，「最后问一次，说不说？」

苏明哲望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得很诡异：「你以为伤成这样没事？陆沉，哦不，07号，你忘了‘母体’给你装的‘限制器’了？失血超过300cc，你的神经系统就会开始紊乱，到时候……你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他的话刚说完，陆沉的脸色果然变了。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涣散。

「陆沉！」苏清颜赶紧扶住他，「你作何样？」

「没事……」陆沉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在骗我……」

但他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给出了反应——手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视线也开始模糊，耳边甚至响起了嗡嗡的电流声。

「哈哈哈……」苏明哲望着他痛苦的样子，笑得更疯了，「骗你？07号，你以为脱离了实验室就能摆脱控制？你身体里流的每一滴血，每一根神经，都在‘母体’的监控之下！苏清颜就是你的软肋，抓住她，就能让你任人摆布！」

苏清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原来，她不是什么锦鲤，也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只是别人控制他的工具？

她看着陆沉痛苦的侧脸，忽然想起他从未有过的对她说「我好像是为你而来的」时，指尖的颤抖；想起他默默给她热牛奶时，笨拙的温柔；想起他昨晚挡在她身前，说「有我在」时，坚定的眼神。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都是程序设定好的？

「不是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这样的……」

陆沉像是听到了她的话，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子里的混沌。他看着苏清颜，眼神艰难地聚焦，一字一句地说：「别信他……清颜，我……」

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打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陆沉！」苏清颜赶紧抱住他，他的身体烫得惊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快……报警……」陆沉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别让我……伤害你……」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苏清颜抱着他沉重的身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回头转头看向苏明哲，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你到底是谁？我爸妈到底作何死的？」

苏明哲从地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扭伤的手腕，冷笑着说：「想清楚？那就自己查啊。只不过我提醒你，离这个怪物远点，他现在是‘母体’的通缉目标，跟他在一起，你只会死得很惨。」

说完，他看了一眼地面昏迷的陆沉，眼神复杂，随后转身跑出了房间，不多时消失在楼道里。

苏清颜没有追。她望着怀里昏迷的陆沉，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

她不能让他有事。

苏清颜咬着牙，用家里带来的急救包先简单地给他包扎了伤口，随后拿出移动电话，想打120，却又迟疑了。

不能去医院。苏明哲说他是通缉目标，去医院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那该作何办？

她忽然想起陆沉之前处理伤口时熟练的动作，想起他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想起他身上那些挥之不去的谜团。

也许，答案就在他自己身上。

苏清颜在陆沉的口袋里摸索着，除了那张写着代码的纸条，还有一人小小的、像是U盘一样的黑色物体，上面刻着一人模糊的「7」字。

是此物吗？

她握紧那黑色物体，看着昏迷的陆沉，心里做了一人打定主意。

不管陆沉是07号，还是陆沉，不管他接近她是程序设定，还是真心，她都不能让他像苏明哲说的那样，变成一个失控的怪物。

她要查清楚，查清楚陆沉的过去，查清楚父母死亡的真相，查清楚那所谓的「母体」到底是何。

因为，在此物世界上，他是唯一一人，在她被死亡预告威胁时，说「有我在」的人。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背起昏迷的陆沉，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门口走。楼道里的光线很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陆沉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沉重的承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个叫陆沉的男人，命运已经彻底绑在了一起。

而那刻着「7」字的黑色物体，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