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不速之客

第二天一早，苏清颜是被警笛声吵醒的。

她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停着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押着一人戴手铐的男人往外走。那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佝偻，望着像个惯犯。

陆沉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我报的警，说发现个可疑人员在楼道里鬼鬼祟祟，身上还有管制刀具。」

苏清颜回头看他，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旧睡衣，头发有点乱，眼神却清明得很，仿佛昨晚那利落制敌的人不是他。

「他们没问你何？」她有点忧心，「你来历不明，会不会被怀疑？」

「说了我是你的远房表哥，来投奔你的。」陆沉递给她一杯温水，「警察查了那人的身份，是个惯偷，身上的刀也是准备作案用的，没多问。」

苏清颜松了口气，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忽然觉得不对劲：「你作何清楚说表哥？还编得这么顺？」

陆沉顿了顿，眼神有些飘：「电视上看的。」

苏清颜挑眉，没再追问，但心里却多了个疑问。此物陆沉，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吗？

上午，苏清颜接到了编辑的电话，说她之前提交的一组插画被一个神秘买家高价买下了，还点名要她再画一组以「旧时光」为主题的作品。

「神秘买家？」苏清颜有点震惊，「是谁啊？出手这么大方？」

「不清楚，是通过第三方平台联系的，财物已经打过来了。」编辑的语气很兴奋，「清颜，你这是要火啊！赶紧画，别让人家等急了。」

挂了电话，苏清颜有点迟疑。经历了昨晚的事，她对这种「神秘」的东西有点本能的抗拒。

「作何了？」陆沉走过来，注意到她皱着眉，「不想画？」

「嗯，」苏清颜点头，「总觉得有点奇怪。而且，他要的‘旧时光’主题，让我想起爸妈以前的照片，有点……」

她没说下去，但陆沉懂了。十年前的那场意外，是她心里的刺。

「不想画就推掉。」陆沉说，「钱能够再赚，别勉强自己。」

他的语气很直接，却莫名让人安心。苏清颜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个人能这样支持自己，仿佛也不错。

「可是……」她有点犹豫，「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陆沉没说话，只是走到她的画架前，看着上面还没完成的草稿。那是一幅描绘老书店的插画，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书架上，尘埃飞舞，很温暖。

「你喜欢画这些？」他问。

「嗯，」苏清颜点头，「我觉着旧时光里藏着很多温柔的东西，想把它们画下来。」

陆沉回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那就画。但注意安全，别再把画稿随便放外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看着的。」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苏清颜微微颔首：「好。」

决定好要画，苏清颜就投入了创作中。她翻出父母留下的旧相册，想从中找点灵感。相册里有不少老照片，有爸妈在实验室的合影，有他们带她去游乐园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一家三口站在老街巷口的合影。

照片上的老街巷，正是她头天画的那条。

苏清颜的手指拂过照片上年少的父母，眼眶有点发热。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照片背景里，巷口的角落里，站着一个模糊的小男孩身影，穿着灰色的衣服，正望着镜头的方向。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陆沉，你看此物。」苏清颜把照片递给他，「此物小孩是谁？我怎么没印象？」

陆沉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小男孩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照片的手指开始颤抖。

「陆沉？你作何了？」苏清颜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紧张地问。

陆沉没回答，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灰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仪器，还有一人模糊的声线在喊：「07号，过来。」

「07号……」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你说何？」苏清颜没听清。

陆沉猛地回过神，眼神恢复了清明，但脸色依旧难看。他把照片还给苏清颜，声线有些沙哑：「不知道。可能是路过的小孩吧。」

他的反应太反常了，苏清颜看得出来，他在撒谎。但她没追问，只是把照片收了起来。

这个陆沉，一定清楚些何。

下午，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他自称是苏清颜的远房叔叔，叫苏明哲，是她父亲的堂弟。

「清颜，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苏明哲笑着说，眼神温和，「我刚从国外赶了回来，听说你一个人住，就过来看看。」

苏清颜有点懵，她对这个「叔叔」没何印象，只依稀记得小时候仿佛见过几面。

「叔叔好。」她礼貌地招呼，「快请坐。」

陆沉端了杯水过来，放在苏明哲面前，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苏明哲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的意味，随后笑着问苏清颜：「这位是？」

「他是……」苏清颜刚想说陆沉是她表哥，陆沉却先开口了。

「我是她的朋友，暂时住在这个地方。」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苏明哲挑了挑眉，没再追问，转而和苏清颜聊起了家常，问她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况。聊到她的插画时，苏明哲很感兴趣：「听说你画画很厉害？能不能让我看看？」

苏清颜有点迟疑，但还是把画架上的老书店插画拿给了他看。

苏明哲望着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多时又掩饰过去，笑着说：「画得真好，很有你爸爸的风范。你爸爸以前也喜欢画画，只是后来专心搞研究了。」

提到父亲，苏清颜的眼眶又热了：「嗯，我记得。」

「对了，」苏明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彼处有一些你爸爸以前的研究资料，说不定对你画画有启发，你有空能够去拿。」

苏清颜愣了一下：「研究资料？我爸的？」

「是啊，」苏明哲点头，「当年你爸妈出事后，有些不重要的资料我就收起来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苏清颜的心猛地一跳。她一直想清楚父母当年的「意外」到底是作何回事，那些资料里会不会有线索？

「好啊，」她随即答应，「何时候方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今天下午吧，我家离这不远。」苏明哲笑着说，「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说。」

陆沉忽然开口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明哲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当然能够，人多热闹。」

苏清颜没觉得有何不妥，只当陆沉是忧心她。但她没看到，陆沉在说这句话时，眼神冷得像冰，紧紧地盯着苏明哲，像是在防备何。

去苏明哲家的路上，苏清颜的心情有些澎湃，又有些忐忑。陆沉坐在副驾驶，一贯没说话，只是偶尔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

「你作何了？」苏清颜忍不住问，「好像不太开心？」

陆沉回头看她，眼神深沉：「那苏明哲，有问题。」

「啊？」苏清颜震惊，「不会吧？他看起来很和善啊。」

「和善不代表没问题。」陆沉说，「他看你的眼神，太刻意了，像是在演戏。还有，他提到你爸爸的研究资料时，手指在桌子底下动了一下，是紧张的表现。」

苏清颜愣住了。她一直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况且，」陆沉顿了顿，语气凝重，「他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敌意。」

苏清颜的心沉了下去。如果陆沉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叔叔」，到底是何来头？他接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车子很快到了苏明哲家。那是一栋看起来很旧的公寓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苏明哲打开门，笑着说：「进来吧，地方有点小，别嫌弃。」

苏清颜迈入去，打量着室内。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能够说有点简陋，和他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太搭。书架上摆着一些医学和计算机方面的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资料在书房，我去拿。」苏明哲说，回身走进了里屋。

苏清颜和陆沉站在客厅里，气氛有点微妙。

「你觉不觉得这里……」苏清颜刚想说何，忽然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抽屉被打开的声线。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了，他对苏清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大门处，侧耳倾听。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里面传来苏明哲压低的声线，像是在打电话：「……人业已带来了……对，那个男的也跟着……看起来不好对付，但应该没问题……按原计划进行……」

苏清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原计划？何计划？

陆沉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苏明哲正拿着手机，看到他们进来，脸色骤变，慌忙挂断了电话。他手里拿着一人黑色的盒子，注意到陆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干何？」陆沉冷声问，眼神锐利如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没、没什么……」苏明哲强装镇定，「我在找资料啊……」

陆沉没理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微型录音设备，还在运转着。

「你想录什么？」陆沉的声音冰冷，「录下你对她坦白当年的事？还是录下你的行动计划？」

苏明哲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望着陆沉，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清楚……」

「清楚什么？」陆沉步步紧逼，「清楚你不是她的叔叔？还是知道，当年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

苏清颜站在大门处，浑身冰冷。她看着跟前这一幕，像是在做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原来，陆沉说的是真的。

这个所谓的「叔叔」，果然有问题。

而她的父母……当年的「意外」，真的另有隐情？

苏明哲看着步步紧逼的陆沉，又瞅了瞅脸色苍白的苏清颜，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指向苏清颜：「别过来！不然我对她不客气！」

陆沉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放开她。」他说，声线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明哲的手在发抖，显然也很紧张：「你别过来！我知道你是谁！你是‘07号’！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07号」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陆沉的脑海里。那些破碎的记忆又一次涌来——实验室、冰冷的仪器、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编号。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晃了晃，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明哲注意到他这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他挟持着苏清颜，一步步往大门处退：「跟我走！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陆沉猛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只是那里面，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杀意。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声线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力气，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危险得多，也……神秘得多。

而那「07号」，到底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