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失的村民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清楚。

雨已经停了，青草的枝叶上还带着滴滴水渍，滴落在我的面上。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草之中。

我爬起身，用手摸着自己的脖子。

头还在，我还活着。

放眼望去，除了我妈的尸体仍在我身旁以外，一人人都没有。

就连尸体都没有多出一个。

昨晚的事，是真实的，还是一场噩梦？

要是是噩梦的话，周围的荒草怎么会有焦灼的痕迹？

还不曾彻底干透的泥地里，散乱着复杂的脚印。

能看得出慌乱、跌倒、逃亡......

我顾不得这些，从地面爬起身，将我妈的尸体轻轻抱起来。

她的尸体业已开始由僵硬转为瘫软，现在摸起来，就像是一块陈旧的抹布，干瘪而没有仙气。

加上一夜雨水的侵蚀，我闻到空气里散发出来的腐臭味。

淡淡的。

我依稀记得在我小时候，我妈常常会踩了田间的野花，悄悄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是个爱香的人。

她曾说，以前在电视里注意到过，城里的女人都会用一种叫香水的东西。

据说有花香味，她没见过，也没用过。

想着，把野花装进口袋里，理应也是这般味道。

那时候，我仰头往我着我妈的笑容，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现在想来，那时候，她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花一样的年纪。

我不由将我妈的尸体抱紧，轻声出声道：「妈，我们回家。」

我望着天上的太阳，推测着现在的时间，理应是早晨七八点钟。

村子里寂静极了，就好像是一处从来没有人住过的荒村一般。

明明是早饭时间，却没有一家炊烟升起。

极远处的麦田正在疯涨，无关世事，随风飘荡着，发出阵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我觉得诡异。

我家大门微闭，我一脚将大门踢开。

空荡荡的院子，没有人，只有后院儿的猪发出阵阵焦躁的声音。

回到屋里，我把我妈放在床上后，这才来来回回地寻找着我家人的踪迹。

他们全都消失了......

包括那个黑影，好像也消失了。

我一人人坐在院子里，我不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日落时分时分，我等不来一人人。

我家大门处的那两颗歪脖子枣树上都空空荡荡。

他们以前总喜欢坐在那两颗歪脖子枣树上看我家的热闹，而今，烟消云散。

我不能这么等下去，我打定主意让我妈入土为安。

想起院子东边角落里，以前我爷给村西口的张大娘他妈定制的棺材，被尘封在小棚子里，已经十八年。

也不清楚还能不能拿出来再用。

我用力掀开盖在棺材上的塑料布，那棺材竟然崭新如初。

我红了眼眶。

原来，十八年前，那口我出生时候就引来祸事的棺材，竟是为了十八年后给我妈用的。

只是，让我妈受委屈了，用了别人不要的棺材。

我沉下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从天黑到天亮。

用家里简陋的工具，将那口红木棺材重新修补好，看上去不太美观。

我便拿了小刀，在棺材破损的地方，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花样子。

我妈是爱美的，也是爱花的，希望我妈能喜欢。

直到第三天入夜，棺材的修补工作才彻底完成。

我抱着我妈业已看上去有些干瘪的尸体，轻手轻脚地放在棺材里。

月光洒在我妈的脸上，我仿佛看到我妈在笑。

但转瞬，我妈的脸又恢复了平静。

想来，理应是我看错了的。

借着月光，我将棺材盖子慢慢地封上。

在我爷身旁看得久了，如何下葬，如何封棺，我都略有常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别人下葬，都有一直热闹庞大的队伍。

而我妈，只有我。

我低着头，眼泪滴落在院子的泥土里。

「妈，我送你上路！」

说完，我找来后院的架子车，用尽全力，将棺材放在架子车上。

凄惨的月光照在村路上的我们母子两人身上。

能听到乌鸦虫鸣声。

我蓦然觉得世界寂静了，也没有何不好。

将我妈安埋好，业已是第二天早上。

我在我妈的坟前沉沉睡去。

一只蝴蝶落在我的鼻尖上，我被这轻柔惊醒过来，睁开眼，便看到那淡黄色的蝴蝶。

一如当年我妈最爱的淡黄色小野花。

我笑了：「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杀你的凶手，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不清楚我妈是听懂了还是放心了，忽闪着翅膀在我的眼前画了一人圈，便飞走了。

我的头躺在手臂上，望着天际湛蓝，蝴蝶远去。

我清楚，对于我来说，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不管是那杀了我妈的人，还是那害死我全家的恶鬼。

我一人都不会放过！

起身，我跪倒在我妈的坟前，对她磕了好几个响头，最后捧起一把土，洒在我妈的坟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走了。等我赶了回来。」

这一走，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赶了回来。

我的心里，只有仇恨，不再有爱存在......

接下来，我的第一人任务，就是寻找村里到底发生了何。

为何一夜之间，全村的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刚走到我家大门处的时候，就听见屋里传来诡异的咯咯声。

我眉峰一紧，现在业已大了胆子。

连鬼我都不怕，我还会怕什么？

我用力一脚，踹开了我家的大门，就注意到，里面岣嵝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一人干瘪的老头，正蹲在我家猪圈的入口处。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猪食，就仿佛是饿了好几天都没有进食一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谁？！」我怒吼一声。

那老头惊得连连后退，嘴里的猪食在他后退的过程中，不断从嘴里往出掉落。

「别.....别过来......姓沈的.....我没有害过你啊......」

那老头声音古怪，听起来，就像是几百年都没有说过话。

突然一开口，口臭味隔空传到我的鼻腔。

我被熏得咳嗽了几声。

再抬眼的时候，发现那老头就要从我家门口往出跑。

我一把将老头抓了回来，我清楚地注意到，他面上的皮肉有腐烂的痕迹。

「什么姓沈的？你认得我？」

老头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死.....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我用力一推，将老头推倒在地，贴近他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眉眼：「你，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