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来自地狱

那人的手感很轻，轻到，我一把就仿佛抓住了他的骨头。

他颤巍巍的，眼球浑浊，脸部干瘪宛若骷髅。

「姓沈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会你们都说我姓沈？！」我高喝道。

那老头见我如此问，他反而像是放松了一般，咧着嘴笑。

他的牙齿发黑，恶臭熏天：「你不是那姓沈的？那就好。」

说完，他蓦然朝我的脸扑过来。

我的视线陷入一片漆黑，耳边传来老头的声音：「小子，你被他盯上了，以后的路，难走了！」

我猛地坐起身，再睁开双眸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我家院子的泥土里。

天色不知何时业已黑下来。

头疼。

我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但刚刚那个梦像是还在我的脑海中萦绕着。

「姓沈的.....他们说的人，到底是谁......」

我的身体很重，想撑起身体，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听上去，就好像是一个四脚伶仃的圆规小脚，在门外徘徊。

我想起刚刚梦里的人，用尽全力起身。

打开门的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注意到门外男女老少，站着几十个人。

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地望着我，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这些人，我全都不认识。

他们只是看着我，一动不动，黑黝黝的月色下，很是渗人。

「你们是谁？」我问道。

对面那些人却仍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打头的中年男人伸出他干瘪的手，朝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何意思？」

那群人哭丧着脸，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

人群之中，一人看上去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蓦然出了来。

月光下，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注意到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

她仰头望着我，伸手拉住我的手，声线古怪：「帮帮我们.....」

小女孩的手冰冷的可怕，就像是冬天里从冰窖拿出来的东西。

我心软，蹲身下来：「你们是逃难过来的吗？想让我帮你们什么？」

小女孩只是微微摇摇头，她抬起手，也指了指方才中年男人所指的方向。

我眉峰一紧：「你们注意到那影子了？它在哪儿？！」

小女孩拽着我的手就向前走去。

背后，那群男女老少们也跟了上来。

只是，他们将我夹在中间，像是生怕我跑了一般。

我的身体不由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夏天，怎的如此冷。

一路无言，寂静得可怕。

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甚至觉着，他们连走路的声线都没有。

路过村西口的张大娘家时候，我偏一下头，正好看到她家的门半掩着。

门内，张大娘死死地瞪着我，目露凶光。

我心中一惊，微微推开拉着我手小女孩：「等一下。」

小女孩却将我抓得更紧，这时，对我摇头叹息。

这小女孩年纪小，力气却是很大，我竟然用了好几次力，都没有将她甩开。

「等一下，就一会儿，我马上回来。」我再次劝出声道。

小女孩的脸上露出灰心的表情，她转眼看向背后的中年男人。

见中年男人默默地点点头。

小女孩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哥哥，你要当心，不要相信你注意到的所有人，也不要相信你听到的所有话。」

我觉着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

离开这群人，走出去几步，我回过头，注意到背后那一群人都在用冷冷的眼神望着我。

我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这才回过头去，伸手推开了张大娘家的院门。

这几天来，是我第一次又一次见到相熟的人。

虽然张大娘那天晚上也是想要杀我的其中一人人，然而，大家蓦然消失，我还是想要弄清楚情况。

夜光下，门发出吱呀一声的声响。

下一秒，我就注意到张大娘的双脚悬挂在半空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头歪着，睁大了眼睛。

她的头挂在树藤上，就像是支离破碎的碎片。

她的心口破了一人洞，血水业已凝固。

她的手里，还死死地抓着一把镰刀，镰刀上，也沾染了血色。

就仿佛，她的心脏，是被她自己生生挖出来的一样。

地上，她的心脏业已被踩得稀碎，宛若一滩烂泥。

我吓得倒在地面，喘着粗气。

不可能，这不现实，她不是自杀的。

死亡现场，一定有第二个人，那人对她充满了仇恨，是以才会在杀了她之后，将她的心脏踩碎。

她睁大的双眸里，满是恐惧和惊慌。

但是，她却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我惊慌回头，看到我爷正站在我的身后方，眼神幽幽地望着我。

「爷！你去哪儿了，这些日子，你作何不见了？」

自从我奶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爷，现在，他竟蓦然出现在我的背后，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我爷用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对我做嘘状。

虽然我爷之前对我态度冷漠，然而他现在已经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在我没有找到我爸之前。

我爷一步步靠近我的耳朵，冷气哈到我的耳边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别出声，此物院子里，包括大门处，没有一个是活人！」

我全身的汗毛竖起来，后退半步，看着我爷。

我爷眯着眼睛，对我招招手：「跟我走，低下头，谁都别看。」

他走得很慢，看上去，就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一样。

我听话地低下头，只能注意到我爷的脚后跟，在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是现在，我心乱如麻。

不仅仅是只因我爷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还只因方才进来的时候，那小女孩跟我说过的话。

她仿佛清楚我进来的话就会遇见我爷一样。

仿佛也清楚我爷会跟我说什么一样。

她说，让我谁的话都不要信。

一面想着，我已经跟着我爷出了了张大娘家的院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跨过门槛的瞬间，我低着头，却看到无数双脚将我围了起来。

我停住脚步脚步。

我爷察觉到我的动静，也跟着停住脚步脚步。

我不敢抬头，小声问道：「爷，我走不出去了。」

对面一人干瘪的手伸向我，一把将我从人群中抓了出来。

我一人恍惚，随着那力道，像是从一人封闭的空间里闯了出来一般。

倒吸一口冷气。

再抬头的时候，发现我的身旁根本就没有那些许人。

只有我爷一人人站在我的对面，冷眼望着我。

「走，这个村已经不安全了，快走，不要回头！」

说着话，我爷用力推了我一把。

回过头，我还想再看我爷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黝黝的夜色中，我看到，村里所有的人都出现了。

一旁，还有方才我不认识的那些男女老少们。

我爷站在最前面。

他们所有的人，全都齐刷刷地望着我。

面无表情。

人群中，只有刚刚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的那小女孩，面上仍然带着哀伤的神色。

她慢慢地伸出手，像是想要将我重新抓回去一般。

她的嘴里像是在说着什么，但是我一句都没有听到。

月色惨白。

一如当年我出生那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