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法逃脱

绿色的天地，绿色的世界。

忍住眩晕感，小澜扶住了何东西，眼前是一片绿色的光晕在拼命打转，双腿在颤抖，像要浮起来了一样，想呕吐，好想呕吐。

作何会这样，快停住脚步吧。

快……

脚下一空，清晰的坠落感漫布了全身，身体从空中划过的微妙触感让她清醒了。

小澜瞪大了双眸，企图抓住什么，停止自己的坠落。

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哗啦！」

四脚朝天地，小澜终于接触到了实在的地面。

听着刚才的声线，小澜感觉不到自己的疼痛，只觉得周遭软趴趴的，鼻腔里都是干燥的树叶的香味。

小澜一点都不痛了，甩开遮盖在面上的东西，睁开眼。

一块小小的圆圆的绿色天际。

四周是爬满了藤蔓的青色石壁，小澜平举着双手就能从这头碰到那头，脚下堆积着干枯的落叶和落花，踩上去软绵绵的，像在云上行走。

头顶的绿色天际是一片树冠的一部分，树冠上还生着秋天的花，慵懒地遮住小澜的视线。

然而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

小澜在井下。

好深的井。井口的天际已经小成了巴掌大，小澜嗅嗅这气味，回想起了坠落前的自己，更加确定了现在的状况。

自己在做梦。

梦里有真实的感觉和痛苦，这种有如陷入地狱般的逃离的冲动。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注意到界碑的梦境中。

一不由得想到了界碑，小澜整个人都振奋起来。这次要注意到界碑才行，上次那一眼隔着群山，太远了，小澜根本看不清界碑真正的样子。

离开这口井。

这么想着，小澜顿时又充满了力气。双脚踩向井壁的两边，两手扒住藤蔓，一点点挪向井口。

这井像是越往上井口越大，小澜的手快要不够长了，距离井口还有一段路要爬，看样子这个方法暂时不行。

井壁里到处长着旺盛的青苔和藻类植物，每挪动一下，脚下都是一人打滑。

肚子好痛。

小澜被这突如其来的腹痛惊得一抽搐，双脚立刻疲软了，再蹬不住湿滑的井壁。

抓着一节侧壁的藤蔓，小澜整个人半悬在了井壁上。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终究用颤抖的脚蹬住了一根粗壮的藤蔓，在喇叭形的井口边缘，还可以微微轻松地趴一会儿休息休息。

肚子还是很痛，痛得整个人抓心挠肝焦灼不已，是小澜没有体验过的痛感，始终持续着，不给人缓解的机会。

暂时还没有恢复力气，小澜支撑在原地喘息着。

向上看看，还有不长的距离，或许一鼓作气能够……

大腿上有什么东西流淌而过的感觉。小澜没有能力做出看看发生了什么的动作，只想着再发一次力，直接送自己翻出井口。

抬起左腿。

好痛！

太痛了！

那一瞬间的痛苦仿佛麻痹了小澜的全身，紧抓着藤蔓的双手此刻都失去了知觉，小澜绝望地望着井口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又一次摔倒在了井底。

啊！肚子！

痛得像是快死了。

小澜努力抬起上身看看自己到底遭遇了什么，却注意到，自己从小腹到膝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我这是怎么了？

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惧都未及此物画面带给她的冲击，小澜疑惑又痛苦，整个人被剧烈的疼痛缠绕着，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微弱的求救。

「救命啊……」

求救和呻吟回荡在枯井里，也许根本无法传到森林里去，没有人来救她，只有她自己。

小澜像尸体一般躺倒在井底，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了，现在连求救都很困难，甚至不能弹动一下手指。

天色逐渐地暗了，小澜还清醒着，她感觉不到时间在走，却能感觉到疼痛在一点点地变弱。

仰望着绿色天空，小澜只希望这的确是一场梦，祈祷这噩梦赶快结束。

流了好多血，没有一点力气，然而不痛了，小澜又拾起了一点希望。

她咬紧了牙关直起上半身，倚在井壁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氧气进来一点，力气就恢复了一点。

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小澜用力抓住高处的藤蔓，牙齿也咬在了藤蔓上，一点点拖着自己的双腿。

能霍然起身来了！她快哭了，流血的感觉消失了，可能是没有血可以流了吧，腿部的力气也在回归，她颤抖着用脚勾住一条藤蔓，终于往上面前进了一点。

一点点也好。

小澜拖曳着衰弱的自己和长长的血痕，一寸一寸地攀向井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绿色的天空早已变成了黑色，井里见不到月光，小澜何都看不到，只能靠两手摸索着，寻找下一根可以依靠的藤蔓在哪里。

也不清楚现在的自己距离井口还有多远。

忽然，寂静的森林里起了些声线。

小澜屏住呼吸，为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是脚步声，几个人的踏步声，伴随着的还有低低的交谈，由远及近地传来。

有人来了！

「救命……」

小澜的声线只有细细一丝了，她终于看到了希望，注意到了匆忙的脚步声带来的火光。

原来自己到井口只有这么短的距离了呀，火光的照耀下，小澜注意到了脚步声的主人们围在井口，小澜露出了欣慰又苦涩的微笑，终于得救了。

小澜向着面前的男人伸出右手。

然而等待她的，却不是另一只手的帮助。

男人吐口了吐沫，用力地，一脚踹在小澜的肩头上。

「我呸，死女人。」

小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眸，身体不可控制地往下滑了几寸。

「为什么！」

这一次，男人没有说话。

回答她的是迎面而来的火光，火把点燃了枯叶和藤蔓，蔓延到她的衣服上，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再也抓不住了。

男人最后骂了一句，把熊熊燃烧的火把丢向了她，一群人霍然起身身，消失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噼噼啪啪的火焰声包围了她，在火焰的拥抱下，她最后再次看清了井口的花树和绿色天际，秀丽的颜色在她的目光里纠缠，渐渐变成耀眼的红色。

她在火焰中坠落向火焰。

「不！」